3、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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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一度的东海霸王擂，是东海三家选贤举能、同时展示自家后继小辈的一大盛事。东海无数天才人物正在此时扬名。
第八届东海霸王擂，年仅十五岁的方乾与其弟方苍玉，代表蓬莱参加比试，而后方乾一举夺魁，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擂主。
此后，方乾拜入苍天君元椎门下，娶其女元沧鸾；于开元二年不顾祖训、踏足中原，大败南方武林群雄；又独上嵩山，挑战少林寺方丈渡如，得天下第一美誉；后深入苗疆腹地，为寻师门宝剑，与五仙教教主相识相恋；再说，其与剑圣拓跋思南约战南屏山天子峰，以半招惜败，依约远走东海，不再踏足中原。
这位奇男子半生江湖闯荡，爱恨情仇、荣辱功过皆寥寥数笔难以述说。方乾返回东海后，建立侠客岛，成为侠客岛第一任岛主，继蓬莱开放自由的武学氛围，聚群雄英豪于此，小小岛屿尽是奇人异士。
而后，因蓬莱门主方艺遭人暗算，应四宗举荐，回归蓬莱，现代掌门主之位。
“我蓬莱素有仙门雅称。身处仙家之境，更需修持自身，砥砺道心。无论置于何地，仍要善思、明辨、不为他言所左右。广纳四方之见，重视门中百家争鸣之风。你若选择拜入蓬莱仙门，从此刻起你须得立下修息仙途的誓言。”
方乾微微睁开眼，这位声明响彻中原海外的武林前辈，已是白首之年，仍眸光清澈，神采奕奕。他看向阶下的两个孩子，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又面露赞许。
“我且问你们，是否愿终生遵行此誓，入我门墙，清修灵境，成为我蓬莱的正式弟子？”
“秉持道心，天问求索。入世侠行，兼济九溟。”
明朝偷偷瞥了眼身边同样跪在地上的方子游，那孩子一收捣蛋顽皮的性子，难得严肃着神情。
明朝再次看向阶上笑容亲和的蓬莱门主。海风温柔拂过避风亭飞檐上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宛如玉珠落盘。
他心中突然生出敬畏。
百年避世，广开门路，这个隐居东海的仙门世家，终要开海展翼，鹏腾万里了。
明朝抬手，缓缓拜下去，雪白的发落在青色的石板上，献上了一生的誓言。
“蓬山、墟海为鉴，弟子明朝在此立誓，必以余生践行此诺。”
神宫巍峨的石柱上刻写着斑驳的时光印迹，攀岩的藤花摇曳向上，一旁生活在浅海的鱼儿们欢快的游弋。明朝与方子游站在神宫高得看不见头的石阶前面面相觑。
拜见掌门后，两个孩子遵循员峤长老谢采前辈的嘱咐，前往太一神宫，助门中师兄师姐准备天海大祭。
在途中，又见识到匡氏一族神奇的沟通鸟兽的能力。蓬莱岛内各个渡口，除了船只，还有海兽充当坐骑，便利交通。在聚灵渊的水域，搂着海豚闹了好一阵子，二人才打打闹闹终是来到太一神宫山下。
明朝一路上打量着周遭的仙岛景致，眼中的惊艳就没消失过。云阶月地，瑶草琪花相映，璇霄丹阙，琼浆香雾拢阁。净海、幽山、潋滟光，水墨丹青难收一卷。他真是何德何能将要在此地习文武，明朝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觉得自己醉的仿佛美酒三杯入梦。
这还在梦里头，就被没眼色的嬉皮猴子扯住了袖子：“朝朝，你叫我一声小师兄可好？”
“……”
明朝没控制住表情，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朝朝？我还暮暮呢。”
心里想着方才被人捉弄，莫名成了师门里排行最小的那个，不爽极了。这破小孩，忒不讲武德！
明朝一扯袖子，甩开方子游，闷不做声就往前面走，他要去找神宫管事的师兄，才不要和方子游待在一起。
太一神宫的大管事名为方宁，这位师兄匆匆忙忙对来人行礼，却是连头都来不及抬，手里头处理着各项事务，手忙脚乱：“新入门的弟子？中原来的？”
“员峤长老命我们前来。”明朝被问得愣了一瞬，又迅速收拾好神情。
奇怪……我是从中原来的吗？
被嫌弃了的小子游观察到明朝的愣神，拽了拽对方的衣摆。小孩子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不知道拐到了哪里去。
方子游：朝朝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从墟海里来的吧！我得帮他守好秘密！
正值天海大祭，方宁忙得昏头转向，他只是胡乱点了点头，神色严肃：“有些事情站在谢长老的身份上不便说明，但我这做神宫总管的却要嘱咐你几句。”
“请方总管赐教。”明朝抱拳作揖。
“你这孩子倒也是礼数周全，像我蓬莱门生。你一路从聚灵渊而来，总能感受到四宗弟子态度的不同。蓬莱已有百余年与中原来往。你们既是从中原而来，定会听见门中对你的非议之声。”
方宁抬眼，瞥见眼前这孩子与众不同的外貌，怔愣一瞬，又叹了口气，安慰道：“也不必在意。左右是些闲言碎语。若你有真才实学，他们亦会信服于你。”
明朝神思有些飘散，这一路而来，遇见的师兄师姐们态度各有不同，想来不是一心，却也礼数周全。倒是这自由言论的氛围，实属难得。但按这位师兄所说，那蓬莱门中的 “地域歧视”还挺重的？
“能从中原渡海而来，再通过各宗考验，想来你的身手不错。这几日回潮，从墟海里流窜了好些鲨鱼进入神宫水域，误伤了弟子。你先前去将它们驱逐吧！”
“……是。”明朝猛然回神。
等等？要去干什么？杀鲨鱼吗？
正是蓬莱打开海防，天海大祭这天。太一神宫附近忙碌的蓬莱弟子们，皆目瞪口呆地见到了这一幕。
一位穿着入门弟子服饰的小师弟神色“漠然”地从神宫前的连桥走过，身后拖着一头巨大的鲨鱼。那倒霉的巨鲨尸体豁开牙齿，死不瞑目，表情狰狞，堪称惊悚。
明朝想不到，在独特的外貌之后，他诡异的武力值再次成为同门的谈资。
“……”方柳月收到这只鲨鱼时，内心是拒绝的。
“师姐？”眼前的孩子抬起头，异色的眸子澄净无辜，他的衣摆还有些滴水，看样子是细细洗净了染上的血腥。
明朝歪了歪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收。
方柳月只觉心上中了一箭，心里痒痒的，又有些忌惮这孩子的蛮力。她小心翼翼伸手揉了揉对方那头白发：“明朝？”
“嗯。”
方柳月长舒一口气，笑骂道：“辛苦了！方宁那家伙真是太不像话了，让你去做这事。衣服都湿了，一会儿师姐去给你拿套新的。”
方柳月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是不是与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相识？那小家伙身法倒是挺滑溜的。方才师姐叫他去把祭祀的酒具端到一旁去。这才一晃神的功夫，他就溜到门主开会的场地中去了。”
“若是冲撞了门主和各位宗主，搞不好他今天才入门，明天就要被逐出我蓬莱仙门了！你既与他相识，便快些把他追回来吧！”
“好。”明朝乖乖点头。
看着对方轻快跑远的身影，方柳月捂着脸小声尖叫，冲着周边围过来的同门师姐师妹道：“啊啊啊！那就是今天新入门的孩子吗？方才他们给我说在聚灵渊看到了个小仙童，我还不信，怎么这么可爱？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天生的吗？像个小精灵似的！”
这厢，明朝悄悄躲开天问阁门口的守卫弟子，溜了进去。
蓬莱天问阁，层层帷幔收起。抬目眺望，一眼空阔，扑面而来的大气感。挑高的内部设计，中间通天的七彩珊瑚，层层叠叠攀援向上，像是叩天阙的阶。绮罗鲛纱，珊瑚璎珞，奇珍异宝，目不暇接。
子游躲在一株巨大的珊瑚装饰后面，眼尖地看见了他，一边做着嘘的手势，一面招着手：“嘘！朝朝快过来，小声些。”
“别闹了，和我出去。”明朝迅速佝腰走过去，蹲在方子游旁边，扯住对方的衣袖，想将人带出去。
“没事的，在这里一定不会被发现的。你看啊！他们长得都挺漂亮，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个个都板着脸。”方子游伸手指着下面的几位宗主，胆大包天。
忽而，又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当然啦！朝朝是最好看的一个。”
“……油嘴滑舌。”明朝抓着衣服的手指不自在地在布料上捻了捻，并没有被甜言蜜语收买，一板一眼：“这是天问阁。我们不能在这呆着，快走。”
“我们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怎么一个个都板着脸！”
明朝没能拉住方子游，只见站在厅中的众人几句不投机，争执起来。
“绳之以法？呵！已经时隔两年了，方艺门主被害一事悬而未决。他倒是将老祖宗的规矩都破了个干净！”
“方门主，当时康尹两家联合责问蓬莱，言之你以苍天君之位，接任蓬莱门主实为不妥！为平息两家怒火，我四宗宗主也承担不少压力！”
“韩宗主、墨宗主，二位言辞未免太过偏激？我温蘅愿为方门主作证，门主此举皆是为了蓬莱的未来之大计！”
……
明朝头疼地捂住耳朵，完了完了，就算他没有记忆，也知道这些话不是他们这种才入门的弟子可以听的。
方子游听得津津有味：“哇！那两个人好凶！我们要想办法帮一帮方乾爷爷！”
明朝没听清方子游脱口而出的称呼，倒是正抬头伸手准备要抓人的时候，看着这破小孩儿胆大包天地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去。
“子……！”
明朝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窜出去，抢在开口方子游之前把人拉到了身后，匆匆忙忙向眼前的各位宗主行礼：“各位宗主请听弟子一言。法家韩非子有云：‘时移而治不易者乱，能治众而禁不变者削。故圣人之治民也，法与时移而禁与能变。’”
“哪儿来的小孩儿！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宗主恕罪！”
法宗宗主韩昼一向暴脾气，横眉冷对，气势威严：“竟让我与小辈解释这些？方乾他枉顾门规，招收中原弟子！他莫不是忘了他只是个代任门主！”
明朝抿抿嘴，搓了搓手指头，把某个探出头来的小孩子摁回去，神情不变：“变革进取，因时而变。蓬莱门规自方铮先祖之时便已存在，而百年之前，蓬莱也并无禁海之策，如今方乾门主应势而图变，不正是这个道理吗？”
“哼，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韩昼从不喜与小辈争执，拂袖走开。
但墨宗宗主墨离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一把年纪的人长袖一甩，气势如轰雷，言辞极为严厉：“这天问阁中，什么时候轮得上小辈说话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当时同意请他回来，便是让他调查方艺门主被害之事！如今呢？真相何在？还不如当时推玉庭那小子上位！”
这话说的的确过分了些……
明朝身体一僵，没管那在身后突然闹腾起来的熊孩子，微微俯身行礼：“宗主且听弟子一言，方乾门主身兼苍天君之责，论威名东海之上无人能出其右，七枚既有消息传回，不如再等些时候？”
墨离轻哼：“他倒是威名远扬。就没见他干什么实事！”
蓬莱道宗于这些纷争中一直是中立的状态，李清宁甩了甩拂尘，这位女宗主半眯着眼，神态淡漠，衣袂纷飞：“方乾门主这番‘革新’，未见其效不敢妄言。只是方艺门主之事，是该有所决断。不过，两年都等得也不过着一时。”
四大宗主，两位拂袖而去，倒是一场不欢而散的会议。望着前辈们的背影，明朝转身，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向方乾行礼：“弟子妄言，还请门主责罚。”
他是真没想到，在短短的一天里，他能见着门主两次……
“虽是才入门的新弟子，言语间到还有几分道理。”方乾却未有责备之意，这位威名远扬的“天下第一人”微微合眼，不露痕迹地扫视过两个小孩的脸，神色间反而有几分满意，只是他语气一转：“但……这天问阁到底也是我蓬莱重地，擅闯之罪，还是该罚，以儆效尤。你们两人且前去找谢采长老请罚便是。”
“是。”
“在聚灵渊见你，还觉你是个乖巧懂事的，实是人不可貌相。一眨眼功夫，竟闹到了天问阁中。我谢采是该替门主好好管教管教你们。”蓬莱的员峤长老敲了敲手中的扇子，撇去那严肃的语气，竟嘴角带笑。
只是两个“捣蛋鬼”低着头等罚，没有发现。
“我方才已传信给凌海堂的胁驱堂主，他会唤手下方芳好好磨一磨你们二人的性子，教导你们蓬莱的规矩。你们就快去悟剑谷吧！”
“多谢长老。”
“谢谢长老！”
得来这悟剑谷的责罚，两人一时安静，只慢吞吞往训雕的匡氏子弟走去。才走远一点点，方子游那满身的捣蛋劲儿像是解禁了似的，跑跑跳跳跟在明朝身边。
“朝朝！朝朝！你方才好厉害呀！”方子游兴奋极了，小话痨叽叽喳喳没完：“什么时移什么不易者乱？你怎么会那么多东西啊！”
明朝闷头向前，根本不想理会方子游。
“朝朝？你、你生气了吗？”方子游看见明朝有些难看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小手小心翼翼地抓住明朝的袖摆，摇了摇，有些期期艾艾的开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的，我，我只是……”
“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明朝捂住脸，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控制不住，早在天问阁便被几位前辈的威势吓得手抖。
哪知道身边还跟这个捣乱的猪队友。
“对不起对不起！不气不气！”方子游慌了，连忙道歉，慌手慌脚地轻轻抚明朝的背。
“不听不听！你走开！”明朝捂住耳朵。他要气死了！为什么会有这么熊的小孩子！他们俩这个头明明也差不多，岁数估计也远不到哪儿去，为什么他会有种养孩子的感觉！！
“可是我们还要一起去悟剑谷呢！”
明朝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想到还有这出，一头白毛炸开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儿。
“谁要和你去悟剑谷！”明朝快速跳上驿站大雕的雕背，脚下一慌还踉跄了下。
“你别跟来！！”
海雕展翅，迅速攀高飞远，遥遥看去，明朝匆匆忙忙的背影还有几分狼狈，简直是就差把“避之不及”刻在上头。
方子游伸手隔空抓了抓，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被小伙伴毫不留情地拒绝后，看起来委屈极了。
“那、那好叭。”
他小小声地说：“那我明天再去找你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