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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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明朝？明朝！醒醒！”方皓轻轻拍了拍陷入噩梦的孩子的肩膀，对方紧锁着眉头，蜷在被子里，小小一只，看起来可怜极了。
明朝浑身一抖，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还没醒神的孩子满脸迷茫地爬起来，看向眼前的少年，浅色的瞳孔圆溜溜，还晕着雾气，跟只方足月的猫崽子似的。
方皓不由得笑了笑，这是师门最小的师弟，明朝。虽说比着子游那小矮子高了几分，骨龄测出来倒还小了岁数。才入门时，就因为独特的外表引起好几位师姐师妹的注意，这下就着月光一看，果真跟雪精灵似的。
他柔声宽慰道：“你和子游是门下最小的孩子，不用怕生，师兄师姐会照顾你们的。虽不知你一个人远渡重洋受了多少苦，但以后在蓬莱什么都不用担心。”
明朝抱着怀里的被褥，有些回不过神。
对了，明朝，这是他的名字。
明朝歪了歪头，吧眨吧眨眼睛，有些迟疑：“……师、师兄？”
方皓只感觉心上中了一箭，他深深吸一口气：真是太可爱了！！！
终是没忍住揉了揉小师弟的脑袋。那头自今日试炼开始，便备受瞩目的雪白的发丝软绒绒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方皓总觉得还有奶香味儿：“嗯，我叫方皓，是你们的大师兄。小明朝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好，谢谢师兄。”明朝乖巧点头。抱着被子告别方皓后，却一时难以入眠。
传说渤海之东有一山谷，此谷无底。谷下汇聚洪荒宇宙所有的水流，而虽百川汇集，但谷内水面从来无增亦无减，有仙者临此地，取名为归墟。
归墟上漂泊着五处仙山，山高而阔，互望七百里之遥。传闻山中宫室皆由黄金、白银堆砌，内藏珍宝无数，更孕育珍奇花草、灵兽，不可计数。
其中一座便名为“蓬莱”。
秦时，始皇欲求长生，听信谗言，先后遣宗髓、徐福出海寻找仙山，皆无音讯。而鬼谷子为避始皇，率众弟子乘船远离陆地，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传说中的蓬莱仙岛，便在这场流离失所的旅途中，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然，随着鬼谷子闭关，众弟子力战岛上凶兽，死的死，逃的逃，最后战损仅剩三人，蓬莱方家始祖方铮，便是其一。师兄弟三人前去禀告鬼谷子岛上大势，却发现师父已不知何时消失于闭关山洞，仅留打坐的团蒲与长剑“名非名”，还有一本“无字天书”。
两位师兄将长剑“名非名”留给小弟子方铮，而师兄弟三人一同参悟无字天书。随着擅长医毒之术的师兄似有所得，扬帆远航；擅长阵法的师兄中年染疾，将从天书悟出的心得交于方铮，含笑而逝。无字天书分为三份，如今已不可记载。而记录有师兄和方铮二者感悟的《尚水宝典》，由方铮仔细珍藏。
后，随着方铮有意再造桃源，方家族人、附近海民、秦末乱时为求安身的隐士等皆聚集于蓬莱岛。他们以方铮为尊，愿意拜服于他门下。逐渐，蓬莱方家闻名于东海，传承至今已有千年。
白日，他睁眼便已到这世外蓬莱。恰逢七月中旬的天海大祭，遵循古往习俗，蓬莱之人会在此时祭海、祭祖、祭天，以求来年安康。而祭祀之际，蓬莱门人更会开放海防，周边的海民也多有来此观礼者。
“你现在看见海边的众人，就是在举行祭海的仪式。”
“方乾门主此番之举，也令门中皆惊。不过我私以为，蓬莱避世百年，如今开放门户，倒也是个契机”。
海岸上前来接待的蓬莱弟子议论纷纷。
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报名处的蓬莱弟子赶去了主祭的老爷爷身边。明朝一路上都是副懵懵懂懂、状况之外的模样。
那位自称方卓温的爷爷，神情和蔼可亲，却总是笑得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放飞孔明灯？这或许是个考验吧？只是，明朝其实并不在乎。他将手中的灯送给了那哭哭啼啼的渔民小孩。
“呜呜呜呜！我把灯弄丢了呜呜呜！怎么办……海神不会怪我吧呜呜呜呜！”
据说明灯会带着你的愿望飞到海神身边。
海民们如是说着，每一张质朴的脸上都是笑容洋洋。这里的人们大概生活得简单又幸福。不说传闻里的仙岛是否真的有数不尽的奇花异草、灵兽珍禽，只看蓬莱岛草木繁茂，水源充足，也是个宜居之地。
白茫茫的阳光落在沙滩上，怪刺眼。明朝耷拉着脑袋，踢着脚下的沙子，漫无目的地想：这么多的灯，那海神身边还挺亮堂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不知为何忘了不少东西。
同来的人也有识得他的，可也仅仅是知道海船上有这么一个叫做“明朝”的模样奇怪小孩儿罢了。若要细问，却再说不出这位“明朝”是怎样的。
明朝站在海滩上，中原侠士、渔民船夫熙熙攘攘，浪白花卷起稀松的细沙回归大海，他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地方，有些失神。
身旁的侠士们急匆匆做着蓬莱的入门试炼，他一脸漠然的旁观着，实在有些奇怪。
“嘁！这墟海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我坐船来的时候，海兽们都很温顺可爱，还会让我摸脑袋呢！”
然后，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奇怪的小孩。
“我等渡墟海而来皆是九死一生，嘁，满口胡言！”
“想入门，就要言过其实吗？你别看我年纪小，爷爷告诉我小孩子也不能说假话的！难道你们没有遇到长着鱼尾巴的漂亮姐姐吗？她们经常围着我的船唱歌啊，声音可好听了！”
“黄口小儿之话，你们也信？无稽之谈罢了，散了散了！”
“你们这些大人还真奇怪，为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却没有人相信呢？我爷爷就不会这样。还以为蓬莱是什么有趣的地方，怎么遇到的人都这么执拗，好像和爷爷讲的故事不一样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站在不远处听了老久的故事，明朝向站在礁石上的小男孩搭话。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了！嗯，出家人不打妄语！千真万确，那些海兽还让我摸脑袋呢！它们身上都滑溜溜的。”小男孩激动得手舞足蹈地解释。
“你一个人来的蓬莱？”明朝有些好奇，听了半天也知道要经过蓬莱外的墟海可不容易。
“那是当然了，爹爹说我就是船上出生的，我五岁的时候就会掌舵、扬帆了。爷爷总给我讲蓬莱的故事，据说还能去聚灵渊里挖珊瑚，神宫旁边抓水母。想想就很棒，你是不是也不信我说的话啊！”
“我信。”明朝露出了神志清醒后的第一个笑容，眉眼弯弯：“我梦见过。”
聚灵渊的珊瑚，神宫旁的水母，还有九歌岛的海雕，远游渡的龙骨。
还有……
“长风起兮越重浪，蓬山遥兮路漫长……”
“嗯？好忧伤的歌啊？”男孩歪头看向明朝，又被对方那头白发吸引了视线，他表情疑惑，又忽的明白了什么，急匆匆从两米高的岩石上跳下来。
明朝伸手去扶他，结果被一把拉住了。
“嘿！我就知道，看你的样子就和他们不一样！你长得就像那些有鱼尾巴的姐姐!你刚才报名了吗？”
“我叫子游，你叫什么呀？”
明朝被对方叭叭叭一串话震住了：“明朝，我叫明朝。”
子游拉着明朝的手，他的年岁也不大，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笑容灿烂：“明朝，明朝真好听！咱们做朋友好不好？你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呢！”
听见对方这直白的夸奖，明朝有些忍俊不禁：“好。”
“那我们赶快去问问前面那个穿着带飘带衣服的大哥哥吧！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子游指着前方路口的蓬莱弟子。
那位师兄似乎也有所感，微微侧头望来，白衣飘渺，仙人之姿。
明朝脚步一顿，他觉得眼前这位蓬莱弟子眼神有些奇怪。
方凌云动了动手指，扫了眼名帖，面上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明朝，我对你有些印象。你先在海滩之上相助弱小，后又为那被众人质疑的孩子解围，侠胆仁心、思想不落俗臼，第二重考验你通过了。”
相助弱小？是说哄小孩的那盏灯吗？
明朝一愣，抿抿嘴，却没有反驳。那一头白毛被海风一吹炸开，琉璃似的眼睛懵懂澄净，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方凌云暗暗吸口气，不动声色：“能过我蓬莱这两关的人已是十之取五了。不过后面的考验可不会简单。你还需仔细应对才是。若你得幸拜入我门中，下次再见便可称我一声师兄。”
明朝听出了对方的好心提醒，小心抱拳，有些不知所措：“多谢凌云兄提点。”
“不谢，先从这里进去测试吧。”
崖岸穿云卷怒涛，清风三尺削蓬蒿。古来侠客俱已矣，天下谁人共萧骚。
中原经秦汉两朝变迁，思想逐渐归一固化，而蓬莱集先秦百家之长，任保留着自由开明之风，岛上弟子们随自己喜好，学习各家思想、武学，百家争鸣，百花怒放。而经过多年的演变，蓬莱门下逐渐形成了四大宗派。
医宗——素心妙手，悬壶济世
如想拜入蓬莱门中，定是要通过四宗弟子的考验。
方婷玉作揖行礼，柔柔一笑：“小师弟还需小心些。”
道宗——大道无形，道法自然
方玄澈爽朗一笑，面露赞赏：“你若是过了剩下两宗的试炼，且来寻我，我会向清宁师父举荐你入我们道宗。”
墨宗——匠心独具，神机百变
叶颖把头一偏，口气拽得很：“不过是些供小孩子玩乐的东西，若你来日入了我蓬莱门下，前来回心苑，师兄带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墨宗机甲。”
法宗——法不阿贵，绳不绕曲
方峤抱臂而立，狠狠刮了眼一旁讪笑的方野，一副臭脾气：“法宗弟子一诺千金，你既胜了，那便是过了我这儿的考验。但我不会承认方乾门主的这些举措是正确的！”
“对了，方才有个颇为粘人，像个猴儿似的孩子，也从我这里通过了。你应当与他相识？好好束着他点！莫要让他在聚灵渊宝地胡闹！”
明朝抬眼看着聚灵渊上的蓝天，深深吸了口气。回望来时路，九曲回转，柔和的阳光点亮清澈浅海，五彩珊瑚与垂岸藤花交相辉映。四宗试炼弟子站在各自的位置等待着下一位闯关者。
明朝困惑地敲了敲脑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混过来的，各位师兄师姐大约都给他放了水吧？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百家之藏皆在蓬莱啊！
“咦？朝朝你也做完了？”子游急急忙忙刹住脚，看见明朝正慢吞吞往目的地走。
“是。”明朝点头。
方子游看向不远处的蓬莱弟子，眼睛滴溜一转，笑道：“若是拜入蓬莱，总有个入门的先后顺序。现在我们一起跑过去，谁先到，谁就是师兄怎么样？”
明朝想了想，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拘谨，仔细思索了番，才点头答应：“好。”
方子游做好准备姿势，笑道：“那我倒数三个数。”
明朝弯下腰，神色认真起来。
“预备——三！”
方子游拔腿就跑，他飞速冲到最后交任务的师兄面前，回头大笑：“我比你先入门，你得叫我小师兄！”
“……”明朝呆呆的站在原地，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