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油麦菜可不能吃

3、三、蝴蝶梦

　　“姐姐……屿儿姐姐，你忘记我了，不认识……我了……”戚兰商的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却抓了个空。
　　她猛地坐起，一头长发垂在腰际，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脸上，眼角还有未干的泪。闹钟还没响，窗外还是漆黑，有婆娑的树影。
　　她按亮手机，4:26，比她一贯的起床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但她此刻已经清醒，想想刚才的梦，更是驱散了所有的睡意。
　　手机屏幕仍莹莹地亮着，她没开灯，小小的一方亮光铺在她身上，她干脆抱膝坐在床上，盯着锁屏发愣。手机锁屏和桌面都是一样的，那时一个女孩穿着舞蹈服在排练。女孩十三四岁，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皮肤白皙，眉眼温柔，一双腿细长，身材高挑。
　　戚兰商记得，那是她第一个朋友，她告诉她没有错，她很优秀，她不用管别人说些什么，她要勇敢。
　　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却不辞而别了。
　　戚兰商从来没有怨过她的离开。一直依靠着祝屿的是她，一直被祝屿照顾的是她，她没付出过什么，她一直觉得她该愧疚。但是有时候她又觉得祝屿很残忍，十岁那年的相处便是她迄今为止唯一的光，大家都在成长，只有她，还在“童年回忆”里徘徊。她自己都难以理解，与祝屿在一起的那一年竟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手机屏幕渐渐暗淡了，思绪飘飞，渐渐平静下来，她也靠着床头睡着了。

　　祝屿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几近正午的阳光透过浅灰色窗帘爬上了床头，祝屿睁开眼睛，按亮了枕边的屏幕，多亏今早没课，刚看到时间，她差点心脏骤停。
　　她握着手机看着米黄色的墙壁发愣，想到昨晚和朋友们的狂欢，又想到那混沌又熟悉的梦境。
　　昨晚九点半
　　“哎哟我的祝老师，回来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这是把我们当外人？”
　　电话那头的女声调侃中带着阴阳怪气。
　　“欣欣，我才回来，还没收拾好呢……收拾好了肯定请你们来玩啊。”林欣是她的发小，这次祝屿回国没告诉她，难怪这大嗓门急眼了。祝屿无奈苦笑。
　　“得了得了，我就看祝老师天天当个小猴儿王，忙得嘞。行吧，作为补偿，十点老地方，等你。”
　　不等祝屿出声，那边便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十点钟
　　中心商业街区仿佛才刚开启运行模式，连点成片的灯光五光十色，宣告着这城市的魅力。城市的夜里早没星星了，地上的灯光让人分不清哪里才是天空。
　　祝屿身着烟灰色露肩裙，裙摆刚到膝盖上，肩部没有吊带，柔软的面料款款勾在大臂上，秀出柔和的锁骨轮廓，长发微卷，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随动作忽隐忽现。
　　她迈开长腿走进一家酒吧。
　　酒吧的牌子不大，是神秘而诱惑的紫色，写着两个字：萱榭。这酒吧只有女人。
　　林欣坐在吧台边，黑色紧身抹胸裙，裙摆堪堪覆上要害，造型夸张的钻石项链在灯下闪烁，褐色卷发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格外多情旖旎。
　　她的身边还坐着三四个衣着火辣的美女。
　　“欣欣，好久不见。”
　　“你还是这样，进酒吧穿成这样的也就你一个人了。”
　　调酒师与几位都是熟客，递来一杯往常的惯例。
　　“欣欣，你怎么知道我在做老师？”祝屿接了酒也坐在吧台边。
　　“小虞告诉我的，”林欣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还想问呢，你怎么没和她一起来？”
　　“她也回国了？”祝屿一惊。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林欣更惊讶了，瞪大了双眼。
　　“不是……事情有些复杂，我回头再给你解释。”漂亮的蓝色渐变酒水让她喝得如梗在喉。虞佩？她怎么会回国，还知道她的的消息？
　　“行吧，你又这样。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憋老自己扛着哈。”林欣无奈地摆摆手。
　　她知道祝屿就这性子，人是温柔又体贴，处理感情问题却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还老爱自己藏着掖着。
　　几人中有些是祝屿本科时的同级生，因为都是拉拉，大家常聚，有几人则是林欣的朋友。
　　几轮酒后，有些人去卡座找台t台p，有人端了酒去寻觅自己的“猎物”。
　　几个与祝屿最相熟的人聚在一起，因为林欣不会猜马，大家就改玩“真心话大冒险”。
　　一群衣着火辣的美女在酒吧玩小学生游戏，也算是独特的风景了。
　　“猜马哪有这个刺激啊。”看着垮脸的众人林欣不服气地小声叨叨。
　　“说一说第一次被表白是什么时候。”林欣念出手中的卡片，看向祝屿。“啧，算了算了，我和你太熟了，这我肯定知道，没啥好说的。”
　　祝屿没有理她，低头若有所思，那八音盒和娟秀的字迹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十四岁”她答到。
　　“好家伙，你咋不给我说，你瞒兄弟是吧？！”林欣腾地一下坐起来打祝屿“快快快，那展开说说！”
　　……
　　记不得是几点钟的事情，她找代驾把自己送回了家，更记不得几点钟，陷入那个记忆深处的梦。
　　梦里是为了比赛紧张的训练，窗外呼啸的风声，女孩苍白的脸颊和薄薄的、因不安而抿住的双唇。
　　风声最响时，女孩把头埋进她颈窝，在她耳轻声道“屿儿姐姐，喜欢你。”
　　那声音似乎盖过了风声，又似乎所有的风都灌进她的耳朵了。
　　她的梦一向是黑白的，而那女孩却是彩色的，她的色彩那样饱满，饱满却那样脆弱，梦里的每个自己都在挽留她，可她抓不住。
　　清醒了好半天，她才想起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从酒吧到残碎的梦……最要命的是虞佩居然还跟着她，而且是在暗处盯着她。
　　她从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虞佩是她的前女友。比她还小两岁，她们在一起时虞佩才刚成年，她一向喜欢年龄比她小的女孩子。她们在一起不到一年，因为受不了虞佩极强的控制欲，她提了分手。
　　没想到她仍纠缠不休，甚至跑去教室闹事，甚至向她的同学、导师披露她的隐私，希望借此威胁她复合。
　　她好不容易处理完这一系列烂摊子，独身回到国内，没想到她又阴魂不散地跟来了。
　　当时身边的好友都劝她收集证据、法庭解决，可她还是狠不下心。
　　她记得第一次见虞佩，她坐在公路边旅馆的二层楼上，穿着橘黄色吊带背心，里面没穿内衣，皮肤是漂亮的小麦色，热情又青春。
　　她闭上眼睛，试图不去回忆，睁眼又一眼看到桌上的八音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