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光》油麦菜可不能吃

2、二、小熊猫

　　戚兰商的座位靠窗，有一缕阳光铺在桌子上，身边是书声朗朗，但她都没看见。她眼里映着祝屿略带诧异的面容，温润又和善的眉眼比七年前更加成熟，也更精致。再次对视，她的光填满了心房，似有棉花梗在喉头，她觉得自己鼻梁有些发酸。
　　那是她七年来唯一的精神寄托，好像梦中的人踏破梦境，打破镜花水月，来到她身边。那双温柔的褐色双眸，收拢着她七年来的所有追求，向往，和遏制过千百遍仍止不住的渴望。
　　“戚兰商同学，你是第一个，不出意外的话，语文课代表就是你了，下课来办公室找我。”祝屿着实有些意外，凭第一印象来看，戚兰商少言清冷，甚至会让人感觉有些孤僻，主动报名，确实令人感到诧异。
　　下课铃声响起，不少同学“应声倒地”，放弃苦苦支撑千斤重的脑袋，趴在桌上补起觉来。戚兰商径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笃笃”
　　“请进”祝屿声音如她的气质般温和，像春风拂过原野。九月份开学不久，正值初秋，祝屿穿一件打底背心，外搭淡紫色开襟针织短款上衣，下身是阔腿牛仔裤，完美展示出她高挑的身材，一字锁骨间的珍珠锁骨链衬得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温婉清丽。
　　刚下晨读课，这个时间段除了负责看晨读的语文英语老师，其他任课老师都去食堂吃早餐了，办公室只有祝屿一人。
　　“来吧，坐。”祝屿拉了把凳子给她。
　　“当语文课代表平时还要收作业，那些男孩子都难对付得很，你能行么，戚兰商同学？”
　　祝屿很难想象戚兰商一脸冷漠地端着作业本面对一帮胡搅蛮缠吊儿郎当千方百计拖作业的浑小子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极了，嘴角不住地上扬，偏着头，笑着看眼前这冷冰冰的小美人。
　　“能。”戚兰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她没有性别歧视，但那件事起，她听见“男孩子”这三个字就犯恶心。
　　靠近祝屿时，是一阵清新的柑橘果香，她加深了呼吸，感觉些许莫名心安。
　　戚兰商每次看见她的笑容，都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如冰雪在春日的感召下化为汩汩泉流，顺着石缝流下。她的目光突然被祝屿锁骨间的珍珠锁骨链吸引了，珍珠圆润光滑，发着莹润的光泽，嗯，很搭祝屿。
　　看着看着，戚兰商感觉有些不对劲，脸上有些发烫，刚想借口回去，却被祝屿拦了下来。
　　“加个微信吧，别多想，这可不是让你上学带手机的意思。你是艺术生，向我请假或者我布置作业你不在可以微信联系。”
　　说罢，祝屿晃了晃手机，又向眼前瓷娃娃般的女孩绽开笑容，温柔的眉眼弯弯。
　　受专业影响，祝屿总感觉面前这个洋娃娃般精致的女孩儿总在怕些什么。需要额外的关心与温暖去填满她。
　　戚兰商心中如惊涛骇浪般翻涌，但面上仍然平静，“好的，我记一下老师的微信号，晚上回家再加老师。”
　　她虽然能再见到她，但她早已忘记了。七年的漫长岁月，自己不过是逆旅中的一客。为之付出愚蠢徒劳等待的，只她一人。糖衣褪尽，是令舌根颤抖的苦。
　　祝屿看着女孩转身出门的背影，长长的头发偏褐色，在拢在晨光下暖暖的，给人一种柔软的感觉。
　　看起来就很好摸，想揉。祝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揉揉太阳穴，试图投入工作。

　　虽然是开学没几天，但毕竟是高中，一切一切都争分夺秒地回归正轨。
　　午后的阳光很好，艺术楼下的草坪上坐着一个女孩。
　　她没穿校服裤子，一条黑色工装裤，足蹬深棕色马丁靴，橙色oversized的潮牌卫衣很是亮眼，校服懒懒地披在身上，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此时该是午休时间，同学可以选择在校用餐或回家吃饭，饭后也有一小时的午休时间，大多数学生都不在校内。
　　她几乎半靠在草坪上，手里拿着薄薄一叠纸，高高束起的长马尾循着肩垂在胸前，时而轻闭双眼，浓密的睫毛上仿佛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华。翻开的纸面上撇舒捺展地写着“秋棠深”

　　戚兰商本就在这所学校就读，没有什么适不适应的问题，艺术生的生活远没有普通文化生想的那么轻松—尤其是她这样的优秀生。即使刚刚开学，也很快投入快节奏的学习和训练当中。
　　这世界上天才虽然有，极少，或许秋棠深是，或许别人是，总归不是她，但她一向对自己要求很高，高一开始便每天抽出午休的时间去琴房练习。
　　住院时间稍长，她总怕自己手生，虽然在医院备了电子琴，但练习效果肯定不如钢琴，尽管第一天上学，她还是刚吃过午饭便赶来。
　　“你回来了。”阳光下秋棠深放下那叠纸，淡淡地望着她，颧骨处的泪痣添了几分凌厉之感。
　　戚兰商静默地看了她一眼，径直上了楼。
　　秋棠深扯了扯嘴角，“切”
　　百叶窗关不住阳光，在木地板上涂出温暖的斑马线。
　　琴房不大，小小的一个个隔间，只容下一扇窗子与钢琴，白墙上贴了奶黄色的吸音板，像一个光明而温暖的洞窟，使她赖以寄身。那时她常花大量的时间在这里，像鱼贪婪地享受水的缠绕，像鸟在云间起伏，这是她的复乐园。
　　从练习曲开始，再是技巧性强的业余考级曲目，最后是专业练习的曲目。从记忆深处的熟悉到发自内心的感动，像蚌珠在海中泣泪，像鸟儿在云间啼鸣。都说音乐是最好的时光机，能带你回到某刻的心境，有人曾用噩梦编织了一个网，如今，她要打破这牢笼。
　　一曲毕，再抬头时，琴键已经打湿。

　　下午五点，祝屿上完最后一节课，才回到家。收起一身的疲惫，挽起袖子把整箱的旧物放进过于空旷的屋子。房子早就装修完了，家具也都齐全，只是她一向怀旧，带来了许多旧物。
　　手边的这只纸箱装的都是散碎的小东西，她一件件拿出来，用湿布拭净。一个木制八音盒格外精致，现在早已无人用八音盒了，她也忘记究竟如何得到这精致漂亮的八音盒，待她仔细将浮灰擦净，盒底刻着一行小字，那字清丽妍秀，写着：小熊猫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