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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殷姬,奉清 篇 (1) 他找了一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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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衍大帝死后,棺木葬在梧桐树下。
他生时珍宝无数,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却带着姑娘成为新嫁娘时的红衣裳。
棺内干净无尘,仅一喜袍红得灼人眼,似泅了万般血珠,刺眼极了。
这狠毒的帝王呵,即使生不能同衾,死也要与她同寝。
带着如此深的执念,掘了她的坟。
然后将自己与她一同葬在梧桐树下。
谁都不知道埋在帝王陵的仅是一具空棺。
……
人人都道梅嫣娘娘在后宫独大了一辈子,为他生了三子一女,以为她就是大帝最心尖上的人儿。
可谁都猜错了,那个心尖上的人在六十年前自刎于雀喜桥上,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成为他的妻子,却至死都不愿意接受他。
他找了一辈子,整六十年,都未寻到她的影子。
他不甘心,于是掘了她的坟,与她同寝,妄想来续后世的缘。
纵使他知道,那是空棺,只有金冠一顶,并无尸骨。
他也知道自己是独守臭鼠,卑鄙恶人,怎生得配得上她,比得过她白衣翩跹,面冠如玉的哥哥。
更知道他爱的姑娘恨极了他,恨到予他最恶毒的诅咒,满目的不甘怨恨。
可他还是做了最令姑娘厌恶的事,他不让姑娘与她哥哥同穴,即便这白玉少年的血肉早在那苦寒之地化作一滩血水,他也要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怀着极深的执念,却在一睁眼,成了少
年……
面前的白胡子老道人手上捏了串佛珠,慢悠悠地转着,珠子上还闪着翠色的光芒。
老大人眯眯眼,凑近他,仔细打量了两下,忽而手指抚上长的拖地的白胡子,哈哈笑了起来。
声音极大,震得少年公子白玉般的脸上满是烦闷,一连退了好几步,却没有减掉分毫,宛如笨重古朴的大钟在耳畔击鸣。
公子顿觉这老人不凡,静待片刻。
“尔尚有一世轮回,可寻她……”
老道人止住了笑,咂摸两下,弯了弯干涩的唇瓣,手上的佛珠转得更快了,一颗颗的,通体翠绿,漂亮极了。
“但尔须三百年,尔可愿意等”
白胡子道人漆黑的瞳仁盯住了他,耳边一直抚过的风声也在一瞬间停止,只余他满心满眼的心跳声。
……
他要花费三百年来找到她,亲口对她说出那句话。
即便,他对她的爱和恨是如此矛盾。
即便……是她害死了他。
故而,他此生从未恨过一个人这样深切,也从未爱过一个人这样撕心裂肺,炙热的情意灼烧得心脾滚烫,似下一秒就化为脓水。
姝衍公子此生,最恨魅者。
·
今是俗世的第三百一十七年,公子的记忆早在等候中消磨的差不多了,他早已忘了自己是谁,唯一还记得的就是与那名蓝衣少女有关的事。
此外,他还见到了前世痛恨不止的那个人。
他虽然早已改变了外貌,甚至连身上最熟悉的薄荷香都消失殆尽,可是那份淡薄的眉眼让殷姬几乎在一瞬间就认出了他。
那位洛家的薄荷郎,年仅十八就死在越州的少年郎。
他心爱姑娘的哥哥。
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他们还是带着互不对付的脾性。
太子绥……
你可曾想过?
是我,在你前世暗中勾结越国,栽赃陷害你,不仅让你死在了那荒凉之地,更是让你费心教导长大的妹妹十四岁就死在了那雀喜桥上……
殷姬怎么可能忘,姝衍公子怎么可能忘?
寻寻觅觅三百年,到头来还是躲不过他。
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洛家二郎?
殷姬被皇太祖母抱着的时候,五岁时见到了他的表兄。
娇艳如莲的面庞隐隐透露出扭曲之感,饶是他的心性坚定,也忍不住为少年白玉的脸庞微微颤抖。
小少年与他一般大,被皇后娘娘抱着。
绥穿着真丝绸衣,衣袖两旁都绣了银色的暗纹,头系着黑色的发带,扎出一个简单的马尾,映得小少年白玉的脸庞越发清淡秀气,漂亮极了。
小少年淡淡的对他颔首,并没有露出什么微笑,安静如水的脸庞上带了些微的无奈,似乎有点不习惯被母亲这样抱着。
殷姬颤抖了一下长长的睫毛,等到抬起头,又是一张明艳的微笑脸庞。
这是他们三百年后的初见。
白衣少年安静清澈,红衣儿郎鲜艳如花。
一个清爽淡薄,一个妍丽明艳。
本应该是喜气洋洋的会面场景,可在殷姬的眼中……却是恨意滋生。
这狗道人,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