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姝衍公子篇 续 (2) 我只能一日 ...

  •   想着要有来世,我一定娶她做我的王妃,我得宠她一生一世,直到永远。

      除非她腻了,厌倦了,我才放手。

      不,我想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会死死纠缠她,绝不让她逃走。

      让她明亮的眼珠里只有我一个人,让她能够放心的笑颜,不再被世俗所困扰。

      我想着,就算我得不到她,那谁也得不到她。

      这样就好了,我只要看着她,就够……

      可是,我没想到,小姑娘真的会差一点成为我的人,而我也是从那一刻真真正正的失去了她。

      ·

      叙越发优秀,在即将弱冠之年被皇帝派出征战越国。

      我看见小姑娘垂着眉,眼里亮晶晶的,扎着头包的发绳一晃一晃,似乎要晃到我的心里。

      可是她望的人不是我。

      小姑娘紧紧拉着叙的衣摆,小手中握着一包鲜艳的红色布袋。

      她小心翼翼的将布袋放到了叙的手掌心。

      看着他跨上马背。

      然后遥遥的,注视着她名义上的哥哥越走越远,直到叙头顶上的红缨都消失了,才不舍的收回目光。

      我恶毒的想,如果我是她哥哥,那她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日子犹如箭一般飞速的过去,转眼间就三月了。

      从战场上传来的信息似乎极为不好,叙已经接连输了三场。

      我根本不相信叙会打败仗,他一定是有他的谋略。

      但是我根本没有说,就冷冷的看着皇帝对他的猜忌越发严重。

      是啊,我就是这么恶毒。

      有一瞬间,我情愿叙就这样死在战场上,永远不要回来。

      又过了一个月。

      消息中说,叙的军队仅能自保,而完全没有反攻的机会。

      皇帝原本就对他这个惊才绝艳的外甥极为防备,再加上这次输的这么惨烈,皇帝对叙的猜忌更加严重了。

      我去看了小姑娘,她似乎瘦了很多。虽然也是和往日一般无二地欢迎我,可我明显看出她的眼睛里少了些许光彩。

      是在想念他吗?

      正在我坐以待毙的时候,朝中已经有腐朽的大臣忍不住出手,想借着皇帝的猜疑进一步扳倒太子。

      他们进奉了一封手书。

      谁也不知道上面具体写了什么,只知道在皇帝看完这份手书后的第二天,颁布了一道诏令。

      叙成了废郡君。

      朝中上上下下都在传着他勾结越国,企图篡位,想将华国进一步揽在羽下的传闻。
      没有人相信他。

      皇帝更是直接派人去战场上将他召回。

      我没有想到的是,小姑娘听见这个消息,竟然独自一人在皇宫门前跪了四天。

      泪流了满面,手指都被冻得通红,嘴里一刻不停的喊着。

      “哥哥他不会!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华国!”

      任谁去劝阻,去拉她,她都不肯起来。

      但小姑娘也仅仅跪了四天。

      第五天的时候,她就因为受了寒而倒地不起,等到她好转的时候,已经传来了她哥哥的死讯。

      废郡君叙,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小姑娘整日以泪洗面,眼里流出了的似乎不是泪,而是血。

      她快要疯了。

      再有十日,大军回朝之时。

      原来,原先的那几场败仗,全都是太子叙设下的谋略,为的就是要一擒越朝的皇子殿下。

      华国大胜而归,可是那场战争却远远的留住了郡君叙。

      这个未及弱冠之年的少年,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冰冷苦寒之地。

      郡君副官带回了一样东西。

      是他出征前,小姑娘给他的那枚保命用的福袋。

      福袋上已满是污渍,鲜血淋漓。

      我站在小姑娘的身旁,看着她颤抖着双手,缓慢的抽出那里面的物事。

      只一眼,小姑娘就嚎啕大哭,哭的比前面十几日还要悲惨万分。

      我凑近一看,是郡君叙的血书。

      一笔一划都极具风骨,满目的红刺痛了谁的双眼。

      草草两行,书尽了一生的祈愿。

      “吾妹阿桥,吾今时日无多,今书下两笔,望你珍重。

      生者为大,饮悲十日该歇,抱泪十日该止。

      吾的好阿妹,先前从未说过,吾甚喜你,从无厌之。

      吾在出征前已为你准备好后路,需谨遵。

      阿桥,吾将你许配给姝衍,望你珍重。”

      最后一句写的格外重,是浓重的深红,仿佛不得不写,痛苦万分,沁了满生的心血和泪。

      我在那一瞬间,心里闪过的竟然是愉悦。

      如我所想,叙果真是死在了战场上,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生怕待在王府,一不留神就笑出来,赶忙辞别小姑娘。

      我知道,小姑娘从来不会违背她哥哥的意愿。

      她会嫁给我的。

      二十日后,小姑娘踩着红鞋,盖着红丝金凤盖头,手握真云白羽扇,就像在做梦似的,一步一步踏入我的心房。

      虽然我明白,小姑娘对她自己的出嫁没有一丝欢喜,欢喜的只有我一个人。

      尽管花费了最大的价钱,散尽了千两的黄金,铜鼓唢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鲜艳的红布挽了一层又一层。

      但小姑娘乘坐的嫁车上仿佛在过丧,一点人气也没有。

      扛车的人将嫁车放在了雀喜桥的另一旁,喜娘掀起嫁车的红布。

      嫁车里走出一个纤细苍白的女孩,她穿着最为齐整的红衣,没有绣上一丝花纹,简洁的过分。

      头上戴着的金钗红珠,全是她哥哥送她的。她花费二十日将它们连在一起,才做成了这副头冠。

      她要带着她哥哥一辈子。

      女孩从嫁车里出来,愣愣的站在前方,宽大的袖袍里似乎有银光一闪而过。

      唢呐还在吹,铜鼓还在响。

      身旁的喜婆催促着女孩,将她往雀喜桥那边引。

      小姑娘猛的扔掉了手里的扇子,苍白的手指缓慢地掀起鲜艳的红色盖头,露出里面一张精致苍白的脸蛋。

      盖头才掀了一半,忽来一阵大风,那盖头仿佛长了翅膀似的,像鸟儿一样飞的很远很远,想着要逃离这个地方。

      姑娘满头的红玉绿饰乱响,发出悦耳的叮叮当当的脆声。

      眉间一点诡异的红色,是灿烂的鸢尾花。

      我察觉到了诡异,站在雀喜桥的中央,眉眼微颤,盯着她。

      身旁的喜婆早已吓得哆嗦,毫不回头的就跑了。

      只见姑娘缓慢的伸出一双苍白的手掌,手掌中却带着嫣红鲜艳的血迹。

      姑娘黯淡的双唇勾起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额头中央的鸢尾花花随着她的动作更显诡异。

      风更加大了,吹起了整洁干净的红色衣袍,露出了她纯色的红鞋子。

      姑娘似乎嘲讽的笑了下,将摊起的手放下。

      “七年前,我独自一人化作戏人来到这里。我为的是你们华国的百姓,而你们却妄想着怎样得到我的血肉。”

      姑娘静默一方,独自开口说话,满头的青丝飞舞,灿烂若妖。

      “五年前,我独自一人,成为叙的妹妹。你还记得吗?我第一个见到的人,其实是你。我虽然抱着找到叙的想法,可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人。”姑娘顿了顿,睫毛微颤,轻声继续道。

      “可你骗了我……害了他。教会了我恨。”

      姑娘安静的微笑,双手拢在袖中,墨色的瞳仁温和,勾勒着风华绝代的容颜。

      街道旁的梧桐树早已秃了,只留下光光的树杈,和几枚泛黄的树叶在枝头颤颤巍巍地抖动着。

      我思考着姑娘的话,望向她恬静的面容,嘴里发干,用舌头舔了舔唇瓣,咂摸两下,竟是苦的。

      “你知道”

      我颇为艰涩地开口,眼里激动的光芒慢慢熄灭。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一直紧握的红结,苦笑了半晌,仍到了一旁。

      红结上还带着他因迫不及待而沁出的汗水,让鲜艳的红色都被染成了暗红。

      这样看来,先前的等待……倒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吾兄之命,不敢不从。”

      女孩纤细的手指抚上面颊,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浮动,只一瞬,她飞奔上来。

      我眼瞧着姑娘的红色衣裳蹁跹而至,我慌了,以为她要杀我,伸手用力推她,却一巴掌拍在她胸口,然后接连退了三步。

      但什么感觉都没有,只闻到了姑娘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和忽然而至的风。

      我抬头望去,见她嘴角溢出殷红的鲜血,染得她白嫩的脸颊娇艳动人,犹如世间最迷人心魄的妖精。

      她笑了,连眼尾都染上笑意,她已难以开口讲话,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嗡动。

      我依稀辨别她的字句,伸手想接住她,却发现她与我的距离如此遥远。

      她说的是……

      “今郎君大喜,一喜升官,二喜发财,三……

      三喜……丧妻。”

      在最后一字落下,我用了最快的速度奔到她身旁,可依旧阻止不了她的动作。

      她双手紧握银白匕首,将其从肩膀上抽去,直直地捅向自己的心脏。

      鲜血猛地喷出,犹如最灿烂的红色长河,撒了一地,滚烫鲜艳地吓人。

      姑娘倒在雀喜桥上,天边突然出现一面火红的绸帕,像只拥有最艳丽羽毛的鸟儿,一眨眼就到了姑娘更前。

      绸帕带着碎金的细穗,整齐地盖在姑娘的脸上,与她浓密的秀发融在了一起。

      大婚当日,准太子妃当场暴毙。

      在废太子叙死后的第二十五日,洛家有女,洛桥……死在了雀喜桥上。

      年仅十四,豆蔻年华。

      后世传闻,姝衍公子抱着洛桥在雀喜桥坐了十日,等到她的鲜血都干涸,面庞早已冰冷,了无生机,她却再未醒来。

      只有姝衍自己知道,这个姑娘啊,没有将最恶毒的话说出口,却将未出口的字句绣在了衣摆,以此来诅咒他。

      “愿郎君长命百岁,身旁娇妻美妾环绕,珍宝无数,地位尊荣。”

      所有世间最恶毒的字眼都比不上洛桥在红衣上绣的这些。

      用白线仔细勾勒,是为了让诅咒更加深刻和狠毒。

      而望他百岁是为了别让他早死,在地府脏了她哥哥的眼,阻隔她哥哥来世的路径。

      这个恶毒的姑娘啊……是为了要他生生世世都享受无边孤独,才立下了这种誓言,用她的鲜血祭奠。

      姝衍看到,在第十日的那晚,姑娘化作了飞絮,留下了红衣金冠。

      这姑娘,是魅啊。

      姝衍先前从未信过鬼力乱神,但从那刻起,他便疯了。

      他寻找世间所有道士天师,花费财宝金银,只是为了寻回洛桥的魂魄一线。

      他只陪了她几月,见过数次面,却为她疯了一辈子,几百年。

      姑娘的恶毒诅咒几乎全都应验。

      不知是为了什么,姝衍公子自那日洛桥死亡,他并未自杀,这是为了让她高兴,照着她希望的那样去做。

      照着她的诅咒,登九五,享荣华,娇娘无数。

      后宫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她的影子,却又都不是她。

      只有一点不准,这样一位阴狠多疑,残暴无情的帝王,纵有后宫无数,却至死都没有一位皇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