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任性》林间鹤

2、相公

　　洛英的相公名为林长盛。多年前他的奶娘带着十二岁的他搬至葛家医馆的隔壁，奶娘以替人缝补清洗衣裳为生，林长盛闲暇时还会替书店誊抄书册，两人赚取的银钱本就不多，再加上还要供养林长盛读书，奶娘又有心绞痛的毛病，每周都要抓药，因此过的很是清贫。

　　后来，洛英迷上了这个一身书卷气的小哥哥，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追求。

　　许是真情动人心，在洛英十六岁的时候，林长盛来葛家提亲了。葛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说什么也不把女儿嫁给他。

　　奈何两人郎情妾意，洛英决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洛英以绝食相逼，老爷子只得点头。

　　转眼间两人成婚，小两口蜜里调油，感情甚好。老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成婚不久，林长盛的奶娘由于积劳成疾，药石无医，痛苦地去世了。

　　林长盛将奶娘安葬后，离开成婚一年的妻子，去京都参加殿试。之后，夫妻二人常以书信传情。

　　林长盛离家一年后，县里传来消息，林长盛高中状元。

　　一时间林家热闹非常，连县太爷也亲自来林家道贺，巷子里的人都说洛英是个有福气的。可是父女两人并未因此狐假虎威，看不起人，依旧过着以前的日子。

　　林长盛考取功名后，写信说圣上派他去禹州任州牧，为期三年，因禹州历来乃贫瘠之地，黄沙漫天，府邸早已残破不堪，待到将府邸修葺齐整，必定接洛英到禹州和他团聚。

　　洛英依旧不急不躁地等着，这一等，又过去了一年。街坊四邻见林长盛并未将洛英接走，渐渐的，巷子里的口风都变了，来看诊的人，大多会劝慰洛英几句，街坊四邻，看向洛英的眼神，或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而洛英呢，并没有因此闷闷不乐，每天照常坐诊，碾药，收拾家务，和老父亲斗智斗勇。

　　日头西斜，正午十分的热气逐渐退散。妇人的交谈声，小贩的叫卖声，儿童的嬉戏声，车轮的滚动声又充斥了小巷。

　　洛英回到了家中，仔细地拴好门，将门外的喧嚣隔绝，只留下一院的寂静。

　　院子虽小，却很有家的味道。院子里种了水仙，兰花，牡丹等花卉，在洛英的精心照料下，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东北角处洛英开出了一块菜地，专门种一些青菜，萝卜。

　　进入屋内，迎面是奶娘胡氏的牌位，擦得纤尘不染。屋内家具虽有些老旧，但也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洛英坐在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了林长盛两个月前寄给她的信。小两口每月都会互通音信，但不知怎么回事，上个月的书信并没有送到洛英手上。

　　最近的信上说他已经调回京都，不日便可接她过来，正经事几句话就交代完了，结尾则是林长盛写给洛英的情诗，每月一首，不带重样。

　　“酸死了。”洛英腹诽，却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嘴角。

　　不知不觉间，夜色笼罩了天空，落下满院星辉。洛英望着天上的残月，又想起了初见他时的模样。

　　彼时的他，模样俊秀，面若冠玉，身姿颀长，又谈吐不俗，一举一动得体有礼，与这个巷子的人格格不入，自然赢得很多小姑娘家的关注。洛英也不例外。

　　许是年龄小的缘故，当时的洛英，对林长盛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他为什么和巷子里的同龄人不一样。

　　直到一个雨夜。

　　一天半夜，雨下得很大，葛家父女早就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葛大夫哈欠连天地打开门，迎面站着的是林长盛的奶娘，她焦急地告诉葛大夫，她家哥儿生病了，身体烫的厉害，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葛大夫二话没说，嘱咐睡的迷迷糊糊的洛英看好家，立刻带上医药箱，直奔林长盛的院子。经过葛大夫两个时辰的努力，林长盛的烧终于退了。

　　第二天清晨，葛大夫顶着一双黑眼圈回来了。小洛英连忙给老父亲倒水，给老父亲递洗脸的帕子。趁着给老父亲捏肩的功夫，小洛英旁敲侧击地问起了林长盛的情况，得知林长盛得了很严重的伤寒，不过在老父亲的神医妙手下，林长盛已经退烧了，只需再静养三四天。

　　小洛英立即央求老父亲：“爹爹，我想去看他一眼。”老父亲最终没有抵得过娇女儿的软磨硬泡，决定等他明天去林家复诊时捎上小洛英。

　　洛英没有料到，就是这一眼，让她春心萌动，老父亲更没有料到，就是这一眼，女儿就被拐跑了，从此让他操碎了心。

　　第二天，小洛英终于见到了让她好奇的人。

　　林长盛躺在床上，被子盖了一层又一层，趁大人都出去了，小洛英趴在床边，一双大眼睛凑到林长盛的俊脸前，细细地看着这个生病的人。

　　他很白，比自己都白，眼睫毛也比自己的长。小洛英不满地嘟囔到。睡梦中的人并不安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焦急地呓语：“父亲，母亲，清欢……”。小洛英又注意到他的嘴唇。因为生病，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却意外有种病弱的美感。

　　好吧，我承认，不就比我好看一点点吗。洛英腹诽道。

　　正当小洛英感到无趣，准备将目光移开时，她眼前的人倏然睁开眼眸。

　　林长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娃娃脸，古井无波的双眼中第一次露出讶然的神情，“你是谁？”一声有些虚弱却很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一旁的小洛英早就看呆了。小洛英表面一脸呆滞漠然，内心的小人早已经化作土拨鼠，正在奋力尖叫：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哥哥，他的眼睛好亮好闪，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声音也好好听，让人想到山上的雪松……不行了，不能再看了，再看要被吸进去了。

　　小洛英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些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子，想起男女主角主角第一次见面时要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于是先朝床上的病美人露齿一笑，不过许是用力过猛，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小哥哥微微向床里面挪了挪。小洛英见吓着他了，内心十分苦恼，只好收起她那明媚的笑容，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哥哥别怕，我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子，今日下界游历，看到小哥哥你卧病在床，便施法将你的病气除去。”

　　小哥哥带着浅笑注视着她，但他的眼神中却满满的写着“继续编”三个字。

　　小洛英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又面不改色地说道：“此番为你施法，你便受我的庇护，以后一定会福寿绵长，长命百岁。咳，那什么，观音菩萨唤我回去了，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小洛英连小哥哥的神色也不敢看，像一阵风一样溜了。

　　从那以后，洛英开始了自己的痴女行为。

　　林长盛去私塾进学时，小洛英会偷偷跟在他身后。林哥哥被坏小孩欺负时，小洛英会那弹弓把他们赶走。葛家医馆和林家只有一墙之隔，所以小洛英在墙上开了一个小洞，闲来无事就通过小洞来偷窥隔壁家的林哥哥。

　　尽管被发现了很多次，林哥哥也不恼火，他会笑着拍拍小洛英的头，塞给她一些女孩子喜欢的零嘴和小玩意儿，很温柔地说：“你长的很可爱，真像我已故的妹妹。”然后塞给她更多的东西。

　　小洛英觉得他可能是误会自己了，自己想要嫁给他，不是来当他的妹妹的。

　　小洛英苦恼怎么向他传达自己的爱意，只好变本加厉。从洞中偷窥变成光明正大地翻墙头看，在林长盛去私塾的时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并且暗中赶跑觊觎他美色的小姑娘，以给林长盛调养身体为由，光明正大地进入林家给他煎药……

　　“洛英是林长盛的小娘子”这句话渐渐在巷子里传开，洛英不以为耻，反而深以为豪。

　　林长盛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当他委婉地提醒小洛英只把她当妹妹看时，洛英终于说出了埋在心底已久的话：“林长盛，我喜欢你，非常非常的喜欢你，你长大后要是肯娶我的话，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林长盛因有一副好皮囊，又性子温和，所以从小到大没少受到姑娘的喜欢。但那些姑娘每次见到他都是面带娇羞，双目含情，一副想看他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林长盛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女子。

　　眼前的小人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明显是在等他的答案。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面带绯色地落荒而逃。

　　葛老爷子很纳闷，因为最近家里总是丢药材和吃的。在洛英又一次作案时被葛大夫当场抓获。

　　葛大夫咬牙切齿地问到：“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都快把我的家底给掏空了。”

　　洛英真诚地说道：“长的俊，一举一动都甚合我意！”

　　“肤浅，脸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看着他那张脸，我能多吃两碗饭。”

　　洛英想起自己当年把爹爹气得就差头顶冒青烟了，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的思念之苦稍微得到了缓解，洛英枕着信件，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