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任性》林间鹤

3、寻夫

　　清晨，洛英早早地起了床，简单绾了一个妇人发髻，穿上一身素白的衣袍，便去了父亲的医馆。

　　医馆照例还没有开门，看来葛大夫还赖在床上。洛英心中纳罕，怎么会有人向她爹一样懒，连赚钱也不积极。洛英熟门熟路地从医馆后门进入，先来到卧室，对着床上拱起的长条道：“爹，起床了，饭做好了。”葛老爷子腾地从床上坐起，半眯着眼，口中含糊道：“哪儿呢？”他又扭脸向门口看去，而洛英早就不见了身影。

　　葛老爷子年纪大了，起床气也大。他衣服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看到桌上空空如也，知道自己又被诓了，顿时一脸颓废地瘫在他的纳凉竹椅上，一副你不做饭我就不起来的死样子。洛英早就进厨房去做两人的早饭了，葱花馅饼外加两枚鸡蛋和两碗热汤，待到饭食端上桌，葛老爷子的一天才算是真正开始。

　　吃饭时，葛老爷子一边吃馅饼，一边偷瞄洛英好几下。

　　“爹，是有什么事吗？”洛英停下筷子，突然发问。

　　老爷子被馅饼一噎，连忙喝了口汤顺顺，一脸淡定地回道：“怎么了，我就看看我的宝贝闺女不行吗？”

　　洛英心中发笑，面上到不动声色：“爹啊，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吗，要是没事儿的话，你在吃饭的时候，眼里只有饭菜，绝不会多看我一眼。”

　　葛老爷子无话可说了，毕竟知父莫若女，只好直入主题：“最近林长盛有没有给你来信？”

　　“没有啊，他上个月和这个月都没来信。”

　　老父亲看洛英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有些坐不住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这都两年了，林长盛还没把你接过去，你知道街坊四邻都怎么说吗，说你命不好，相公飞黄腾达，就把你抛下了！”

　　洛英听完，不甚在意地笑道：“爹呀，你管别人怎么说呢，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相信自己选的男人，他不会背叛我的。”

　　葛老爷子又道：“他两个月都没和你联系，你心里就不着急吗？”

　　洛英放下碗筷，刚要插嘴，老父亲又道：“你啊你，当初就是不听我的劝，铁了心非要嫁给他，没错，他是有才，长得又好，可恰恰是这样，我才不放心把你交给他啊。”

　　洛英听了这话，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爹，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平常的你是不会多提林长盛的，难道你有他的消息？”

　　葛老爷子见洛英看出来了，只得和盘托出：“哼，你两个月前不就告诉过我林长盛回京都了吗，我就写信托我在京都的老朋友打探了一下这个姓林的动向，可这一打听不要紧，人家啊，已经准备娶当今丞相的独女了，连婚期都定下了。”

　　洛英愣在了那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那一向平静淡薄的脸上终于显露出难以置信，惊慌失措的情绪，却还是竭力压制住颤抖的声线，勉强开口道：“爹，你说的可是真的？”

　　葛老爷子点了点头，扭过身去不再看女儿的神色。

　　洛英低着头坐在桌前半晌没动，很少流泪的她渐渐红了眼眶，泪水储蓄在眼眶中渐渐模糊了洛英的视线，一滴滴晶莹的泪珠从白皙的脸庞划过，摔在桌上四分五裂。

　　静默的空气使人难受。洛英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泪痕，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看着面前的父亲，坚定地说道：“爹，我要去京都找他，当面问清楚。”

　　葛大夫深知女儿的脾气，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便也没在多架阻拦。就这样，无论是刮风下雨，还是酷热严寒都不会闭馆的葛家医馆，今天歇业了。

　　洛英把林家的一切都收拾妥当，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和奶娘的牌位，提着自己用了多年的医药箱，再带上这些年攒的十几两碎银子，离开了生活三年的院子，径直往葛家医馆走去。

　　葛老头子正缩在医馆里愁容满面地喝茶，边喝还不忘边叹口气。他抬眼看到身上系着包袱，手中提着医药箱的洛英忽然出现在面前，吓得一个激灵，心情低落的说道：“收拾的真快，我还没准备好呢。”

　　洛英再没有刚才的失态，又恢复了从前波澜不惊的样子，说道：“不能再拖了，我需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许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洛英见老爷子一脸的担忧，便故作豁达的说道：“爹，你不用担心，我这次出去只不过是找林长盛问清楚罢了，兴许个把月就回来了。而且，万一是误会一场呢，对吧？”

　　葛老爷子别过脸去，一脸傲娇地说：“我才不担心你呢，我不过是想到以后没人给我做饭，伤心罢了。”

　　洛英笑道：“等我回来，天天做给你吃，让你吃撑！不过我不再家的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觉得闷了就去找邻居聊聊天，不想做饭就去街上买点吃，千万别饿着自己。”

　　葛老爷子听了老泪纵横，不禁感慨道：“女儿真是长大了，我这么多年没白疼你。”

　　“省的你到时候生病了浪费我的药材。”洛英默默地补上了后半句。

　　葛老爷子的眼泪猛然刹住，原本父慈女孝的画面烟消云散。

　　“还有啊，你没事的时候别老躺在那儿，当心一把老骨头生锈。别忘了把家里收拾收拾，那家具，药柜什么的，三天一擦，也不指望你每天扫地，只求您别往地上扔什么垃圾。还有啊，每天吃完饭记得刷碗，要是我几个月后回来再看见一池子的碗，您就别想好过！哦，对了，记得一星期给我院子里的花和蔬菜浇一次水……”

　　“闺女，你赶紧走吧。”葛老爷子的眼泪早已干涸，一脸生无可恋道。

　　洛英这次真的笑了。“爹，那我可就走了，您老人家多保重。”

　　“记着，如果林长盛真的负了你，那就回来，爹给你找个更好的，千万别想不开做傻事，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还有，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就去京都延庆街找孙庆，就是他帮我打听的林长盛的消息。那老东西是个太医，又是我多年好友，你只要提我的名字，他肯定帮你。”葛老爷子郑重道。

　　“爹，你放心吧，我都记下了。”洛英拍着胸脯道。

　　老父亲忽然拦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包银子。那荷包样式老旧，已经被磨得看不出表面的纹路，想来是葛大夫带在身边多年的。

　　洛英大概掂了掂，差不多五十两。洛英疑惑道：“爹，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不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吧？”

　　葛老爷子一噎，笑骂道：“钱也赌不上你的嘴！这是你爹我几十年攒下来的，你呀，路上用。京都可不必咱们县城，什么都是贵的，千万别委屈自己，吃好睡好，别再让我操心了，知道吗？”

　　洛英心中腹诽：就您这红润的气色，还有头上那多的很的头发，也好意思说操心。虽然心中吐槽，但洛英还是笑意盈盈的接下了。

　　葛老爷子眼巴巴看着洛英把银子从他手里拿走，也不推让一下，心中感到莫名一疼。

　　“要不，你还是少带点银子吧，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路上也不安全。”说着，葛老爷子把手向银袋子伸去。

　　洛英眼疾手快地把银子往兜里一揣，向父亲微笑道：“别了吧，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行了，您也别装可怜了，我知道您肯定还有钱，不会全给我的，以后省着点花啊，多攒几年不就又有了吗。”

　　说完，洛英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了葛家医馆，背着老爷子偷偷摸了把将要落下的泪，大步走出了街巷。

　　葛老爷子看着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双眼再次泛起了泪花。“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葛老爷子哽咽道。

　　在门口站了一会，葛大夫踏入屋内，栓好医馆的大门，坐在书桌前，提笔写起了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