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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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起来后，我僵坐在副驾驶上，直勾勾地目视前方。
我实在不该睁着眼睛，我心里强烈地这样感觉。随着红绿灯由绿变黄，车速逐渐变慢，缓缓地停在了一辆黄色甲壳虫的后方。
就在这时，绑架犯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啊」了一声。
“你手边的前门扶手储物盒里，有一副眼罩，麻烦你自己带上吧。”
“……”
我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我强行压抑住想要转过头去看他表情的冲动，僵直住脖子，将手伸向储物盒。在他开口之前，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汽车里的这个部分究竟叫做什么名字。说不定我是在做梦。
我将眼罩套在眼睛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当口，我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失去了视觉，面对着更多的未知。但对于世界上的任何一名绑架犯来说，他们都会更喜欢一头雾水的人质。
能让他们喜欢我，对我而言是件好事。
“没办法，我没有同伙，所以有些寒酸。有些地方就要麻烦你自己动手了，你不会介意吧，大小姐？”
我胡乱应答着，脑海中涌现出更多念头。
关于被绑架这点，目前有几条思路。
1，对方的目标是我本人；2，对方的目标是香絢；3，对方是随机犯罪。
他叫我「大小姐」。作为一个有点挖苦含义的称呼来说，无论哪条思路都是合理的。我正穿着学校的制服。这是件显眼的校服，很多东京都民一见到就能叫出我们学校的名字。因此，就算他完全不认识我，也可能由此来判断我的家境。
换种想法，如果他的目标本来就是我，那也能够说得通。世间经常抱有歌舞伎世家就是「豪门」的认知，或许他也认为我家财大气粗。
如果他的目标是香絢的话，那就更加好理解了。比嘉製菓的千金，当然在各种意义上都满足「大小姐」的定义。
没有在一开始就杀掉我们三人，这说明他大约不是随机杀人狂。大概率上他会想通过绑架我来达到某种目的——从这点上看，无论哪种思路对我来说都不是多好的消息。
随机犯罪暂且不提。
如果是想绑架我的话，很难说究竟目的是什么。是巨额勒索费、还是想要索要什么东西？只考虑勒索费的话，我家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社长家显然有能力交出更多赎金。
而如果他的目的是绑架比嘉製菓的千金来拿到巨额勒索费的话，一旦发现我不是他的目标对象，很难说他会选择放我走还是直接撕票。
无论哪一种，未来的情形都会很尴尬。
小时候，舞蹈老师常常骂我朽木不可雕。说不定老师说的不错。
比如在这种时候，我想到的却是绑架案的后续。
谢罪，日本演艺界的传统艺能。歌舞伎也难逃这一劫。每当有任何事件引起社会舆论，像是桃色丑闻，当事人、或者当事人的家属，总会在第一时间出面谢罪。
如果这一次的绑架案牵扯出任何舆论的话，我或许也会在记者会中出席。以当事者的身份澄清事件，也少不了当众谢罪「给世间添麻烦了」——这其中的逻辑我也不太理解，但大人撰写的演讲稿里总是有这句话。
而如果目标是香絢家，却不知为何截走了我的话，那么情况就更尴尬了。我很难预测我们将面对的是哪一种前所未见的谢罪形式。
——当然，一切谢罪的前提都建立在我能活着重见天日的基础上。
我决定谨慎出击。
耳边充斥着心脏怦怦跳动的声响，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的情人节。在摩天大楼上面对炸弹。
好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请问……”
“我想听电台广播，你不介意吧？”
我和绑架犯同时开口。
“……”
“嗯？”我听见他扭开广播电台，声音由小转大，但很快又转了回去，变成很小声的背景音。就好像是来了一通电话，所以特意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一样。
他听上去兴致勃勃：“什么，你要和我聊天吗，好啊？”
……听他每多说一句话，我就觉得我生还的几率缩减一分。
他听上去是百分之两百的变态杀人狂。
工藤优作，之前骂你是我不好，你现在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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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犯兴高采烈地和我聊了一会，他一开始跟我说他绑架我不为赎金，只是想杀人。
我听了之后，感觉血液都好像凝住了。
但他很快就哈哈大笑起来，嘲笑我好像一副快要被吓死的样子。紧接着他告诉我，赎金的金额他都想好了，本来想要1亿的，但现在不多不少，只要6000万，骨折价。
这使我更加觉得，他想要绑的人其实是香絢。
从我上了他的车到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香絢和黄濑前往警察局报案，但很难说警察是否会立即对两个国中生的报案投以重视。
半个小时或许还是不够。就算我想办法说明，也不一定能够脱身。甚至，我没办法阻止他立即转头去抓香絢。他未必会失败。他提到过自己没有同伙。可是那一定是真话吗？
只要继续拖下去，就能够阻止他抓到香絢。但假如因此激怒了他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无论走哪条路，似乎都不很明智。
我好像回到了银座plaza的屋顶。这幅景象一次次重复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每次都是我一个人，面对一颗不断倒计时的炸弹，身旁一片死寂。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稍微定了定心神。
“你绑架我，是因为爸爸的关系吗？”
我最终还是决定这样问。
心跳的声音变得很大，我甚至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变调。
但是只要他肯回答我，我就能够试探出他的目的。
听见我的话，绑架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这个说来话长，告诉你也没关系。不过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好像笑了一声。
“我们要换辆车子。”
我听见他打了转向灯，哒哒哒的声音响个不停。我的心稍微塌下了一角。
更换车辆，将会使追踪变得更加困难。
·
他将我锁在车子里，自己下了车。
「咔哒」一声过后，密闭的空间变得格外寂静。仿佛氧气忽然不够用起来一样，我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我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路边的汽车声，但过了好一阵时间，才听到卡车驶过的声音。
我开始在脑海中复盘。
戴上眼罩后的不久，我能感到我们驶上了高速。在市区里的转弯以及掉头令我无法准确地把握方向感。
如果是一路向东走，就是穿过江户川区驶向千叶县。那样，驶下首都高速前多半会经过总武本线，或者至少离那不远。或许还会经过京城本线。我一定能够听到电车驶过的声音，驶下高速的路段也不至于这样清净。
如果一路向北开，是走首都高速前往埼玉县。
依照大概车程，我们现在应该在埼玉南边毗邻东京的城市，大概是户田市、蕨市，或者川口市。我没有来过这些地方，不过印象中正是荒川河将东京板桥区和埼玉县分隔开来。如果我们在这附近，尤其是在荒川附近的绿地公园的话，那或许行人和车辆的确不多。
但如果是往西边开的，朝向多摩川的方向，那就是另外的故事了。这么说我们现在应该还在东京圈内，驶出了23区的范围。在哪个市不太好说，不过如果接下来继续往西走的话，就是富士山的方向了。
……万一万一，真的进山的话，那我很快就能从道路中能感觉出来。
就在我正急速进行着头脑风暴的时候，忽然听耳边的玻璃被敲响了两声。
我吓了一跳。
很快，车门被打开，绑匪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先听哪个？”
……他每说一次话，我就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这家伙脑子真的正常吗？
我说我先听坏消息。
他说不行，他要先说好消息。
……。
“好消息是，我忽然发现我好像绑错人了，”他揪起我的眼罩，我毫无防备，被刺得光亮刺得闭起眼睛。但他又忽然松手，眼罩回弹，打在我的眼皮和鼻子上。
好痛！我手足无措地捂住脸和眼罩。
“我个性很善良，没兴趣牵连无辜的人，所以决定放你回去。”
我满腹狐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将我打晕。
“那坏消息呢？”
我感觉喉咙发紧，意识到我的声音有点抖。
“你啊，是不是有点悲观？干嘛抓着坏消息不放。”
我咬住嘴唇，没有说话。但他好像不打算这样放过我，一直沉默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只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拼凑成一个不成形的答案。
“居安思危？”
他听了之后，大爆笑起来。
或许是被我笨拙而恐惧的窘态娱乐到了吧。
等他笑够了，终于像是吊人胃口一样缓缓开口。
“坏消息嘛，我好像在车上发现了炸弹。所以我反悔了，不准备放你走了。”
我听了这话，整个人再次僵硬起来。
他说，「炸弹」。
为什么？
炸弹炸弹炸弹，全东京的犯罪分子为什么都这么喜欢炸弹？到底是从哪里流出去那么多炸.药供他们使用的？
被声音拉回现实时，我注意到我的肩膀正在拼命地发抖。
我用了一阵子才逐渐理解绑匪在说什么。
他居然正试图鼓励我：“唉，怎么了，别害怕。振作起来，加油加油。我说的不是这辆，是我们要换的那辆车。唉，我们现在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蚁了，你说怎么办？”
一条绳子上的蚂蚁？
“喂，你干嘛不吐槽，我不是说错了吗，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唉，你这小孩，真没意思。”
他似乎以为我很害怕。
——我的确很害怕。但是在那之外，有一种陌生的、近似于怒火中烧的感情。
我吞咽了一下，嗓子有些发痒。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说那个炸弹，长什么样子？”
情人节在银座拆炸弹的那个晚上，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些知识还能再度派上用场。
荒谬而滑稽。我疲倦得想要闭上眼睛。
好像有人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以至于，在我听到绑匪的答案时，居然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