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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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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来,就立刻报给师父!”
“是!”
睁开眼,一片漆黑的眩晕,缓了一会,才发现有模模糊糊的亮光。
这是哪里?
归影起身,摸到身下的草席。真扎手。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光线昏暗的房子。
他费力的动了动,发现脚上有一条粗粗的锁链。
门外忽然起了声音,一阵哗啦啦的响声,门被推开,光线也被带了进来。
归影举手挡光,眯着眼迎着光看去,透过手指的缝隙,一个穿着鸦色的人站在那里。
人影动了动,“你……还好吗?”
归影不说话。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似乎是视力有了问题,看不清眼前的人。
怎么回事?他想。用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我的眼睛……
人影来到近前,没有下一步动作,也不说话,就站在那。
归影将各种方式都尝试了遍,可是眼睛还是模糊一片,“眼睛……我的眼睛……”
眼前就是模模糊糊的虚影,怎么样都是模糊不清的。
“看不清了…怎么会看不清怎么会看不清……”
就好像那两个模糊的血影,他怎么都看不清。
看不清……怎么会看不清……
那两个血影。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两个血影。
他好像疯了一般,使劲的揉眼睛,喃喃呓语,“眼睛…眼睛…糊住了…糊住看不清…我看不清…”
“喂!你怎么了?”
人影凑近,但在归影看来,那影子晃晃悠悠,甚至变了形状。
眩晕。
眩晕。
眩晕。
归影坐在榻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双眼充血。
眼前就是一片红色的雪原,红色的阴影飘落,铺满整个世界。
红色。都是红色。
漫天的红色——还有遍横遍野的肢体,支离破碎,破碎——又重组成一片风光迤逦的世界,碧水蓝天,青色铺满世界——却又被红色覆盖,变成模模糊糊的影像。
一切又都是红色。
红色。
血影。
忽的,一枝桃枝探出,冲淡了漫天遍野的红色。
桃香悠悠。
……
不知过了多久,归影才回过神。屋里漆黑一片。他莫名感到非常疲惫。试图动动手脚,发现脚链已经不见了,手扶地摸黑想走,却意识到就坐在地上。
忽然他踢到了一个东西,发出哗楞楞的声音。
伸手到处摸,手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是锁链。
再摸一摸,却发现了好几条锁链——都是断的。
腿脚酸胀的站起来,疼痛无休止的刺激他的神经。这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摸到门边,使劲推门,门纹丝不动。掌心传来阵阵灼烧——是阵法。
很累。在黑暗里走路的时候踢到很多东西,类似断铁链,烂木板之类的,还有些碎瓷器——归影被碎片扎破了手。
归影慢慢挪到角落,用术法照明,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才十五岁的少年,刚刚下山还未体验到世间的万物,便要面对这样残酷的事实。
他瞎了,再也看不到世间的东西。师父醉卧桃花林的样子,他看不到了;师兄们的打打闹闹,他也只能闻其声;老乞丐嘴里说的扬一益二的繁华,也只能听一听热闹。
想到了老乞丐——当初就不该那老家伙的话。
胡思乱想了一会,最后只是茫然的问自己——我是彻底瞎了吗?
……
明月皎皎,月光倾泄到千家万户。墨瓦上被照的反光,瓦隙里透出的莹莹烛光与月光交辉。
“啪!”碎裂声打破了清幽。
“你糊涂!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怎想放人!又怎么敢放人?在这事上,宁可错杀!也不能放!你简直糊涂!”
一个穿着鸦色袍子的中年人气的花白的胡子乱翘,头上的头发稀疏,银色冠几乎都要随着抖动掉下来。
他指着面前同样穿着鸦色袍子的青年的鼻子尖,“原来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青年的手攥紧,却顺从的低头,不说话。
“梓明,我本不想这样说你!可你这样妇人之仁,你可知这些个人心里有什么道道!”
中年人顿了顿,“这点你就不如梓笑!你要是有梓笑的一半,我也可以放心的将门派交给你!明明梓笑比你小,你却不如他!你看看梓笑,出手果断,每次都是遇见不平,匡扶正义!你再看看你,处处忍让,懦弱无能!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你想干吗?造反了你!”
中年人见梓明不说话,怒极道:“我们徐家可没有哑巴!”
“您说的是。”青年大声答应着,吓了中年人一跳,花白是胡子一翘,赶紧用手捋几下,甚至因为太急拽掉了一根毛。他狠狠的瞪了梓明一眼。
“休要再提此事!去祠堂跪着抄写经书百遍!”
……
当梓明慢慢来到地室时,看到的是一个坐在角落里发呆的人——他的眼睛里没有神,和前几天见到的他不一样。
“喂,来吃饭。”梓明把手里的药和饭菜放在带来的桌子上,没听到回答,他停下动作,地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因此停下了,变得十分安静。
归影懵懵懂懂的从梦里醒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听见有人的问话,他也是愣了愣,缓缓抬头,眼睛没有焦距。
“你怎么了?”梓明放下东西,在归影眼前晃晃手,没有反应。
“不关你事。”
归影扶着墙,慢慢靠着站起来,身躯微躬——这是一种防备的姿势,“为什么抓我?”
梓明自顾自的把小桌拉近他,“你叫什么?”
“……”
“算了。吃饭。”
归影听着室内的声音,衣料窸窸窣窣的,还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听起来这人似乎最近腿脚受过伤。
碗筷碰撞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有轻轻咀嚼的声音响起。
“你不吃么?”
归影向声源偏头,“你不怕有毒么?”
“这饭是我自己做的,”梓明轻笑一声,似是无奈,“难不成我给自己下毒?”
归影沉默,香气勾得他食欲起来了,他向着声音方向走,可脚下已经被绊了不止一次,在又一次差点摔倒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说:“你扶我一把。”
两人落座。归影端着碗筷,默默吃着饭。两人谁也不说话。
“现在什么时候?”归影吃了几口,实在没胃口,头难受的厉害。
“晌午。”梓明悠哉悠哉的吃着。
归影摊开右手,上下翻了翻。虽然看不到,但有些小动作总能让人冷静。
“你们想问我什么?”
“你不知道?”梓明缓缓放下碗筷,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个血人,你见过他。”
“他跑了?”
梓明沉默,良久才说:“他死了,”他顿了顿,“他不可能在那件东西没有着落的时候去死。”
“呵,”归影冷笑,“所以你们怀疑他给了我。”
“是,”梓明边收拾碗筷边说,“毕竟只有你一个在那个时候和他接触。”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归影向着声音的方向道,“你们把林子围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进去了,还没踩到陷阱。”梓明向前探身,伏案,淡淡的竹香悄悄窜到归影鼻子里,梓明盯着归影的眼睛,“我真怀疑你的眼睛是不是装的。”
归影摇摇头,“你们要的那件东西是什么我都不知道。”
“嗯,”梓明不管归影吃没吃完,一边答应着一边收拾小桌,然后拎起收拾好的饭盒,“可你……”
“跟他说没用。来,跟我聊一聊。”话音未落,就听一处传来声音。正是那天和血人对峙时,让归影到他那边的人——也是梓笑的师父。
“我才是这儿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