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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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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住店。”
“嗯……”柜台趴着睡觉的小二缓缓抬头,朦朦胧胧间看到一个穿着月白缎袍子的人。
听声音应该比较年轻。小二打着瞌睡道:“哈……这位客官,小店只剩一间普通客房,嗯……房间都打理干净的,您要是不嫌委屈,就……将就一下,您看可好?”
“没事。就这个吧。”
“那麻烦您登记一下。这是门牌,”小二睡眼惺忪的处理着手头的事情,又道:“现在我们打烊了,伙计都不在,只有我看店,没人带,只能麻烦您自己上去了。”
他接过门牌道了谢,转身上楼。
房间不大,好歹也是个落脚的地方。
脱下衣服,将长条布包放到一边——没错,正是归影——城门不给开,他只好用轻功爬过。
洗去一身疲倦,归影正要睡下,外边却起了说话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听不清。
过了一会,声音越来越大了。
“……既然如此,小二,这些房间我们都包了!你赶紧把那些客人赶出来,我给他们赔偿!”
“这位客官,我们这里客人都住满了,大晚上的赶人出去也不太好,要不您派人到小店门口守着,我给您手下搬些凳子,慢慢看有没有您要找的人?”
“可你让我们住哪?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吗!”
“我总不能因为您一个坏了招牌不是?城里不止我这一家客栈,您这么有钱,包哪家不都能包下来?您想包哪,我也管不着啊。”
“哎?你这厮!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我就还必须住这里边了!”
楼上归影听这来者声音年纪应该不大,说话口气倒是狂妄。
“客人,这可是官家地带,咱这店也不是什么荒村野店,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说进就进!说句大话,就算官老爷来了,今个儿也不能坏了小店的规矩!”
“你!”
楼下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归影闷着头翻来覆去,心里直叫:好生倒霉!住个店还能住出事来!
正当楼下吵的不可开交,忽然声音一顿,似乎是有人来了。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这声音大的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大概是路上半夜巡逻的几个士兵到这了。
“官爷,您来评评理,我们这开小店的也不容易,就图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做衣食父母,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源源不断的财路好养活一家,这位爷倒好,一来就要把所有人赶出去,这几天我是赚得盆满钵满,但这后面谁还来我这小店啊!”
“哼,给钱还不要!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脸嫌钱少!”
“你们这些人也忒不讲理!”
“行了行了。听你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又不是长期住这里,平白坏人家店的口碑也真不厚道!”
“你竟然…!”
“够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来客的无理取闹,“不过是来找个人,你给我消停点!”
看来这人和那店家吵架的人是一伙,不知道什么原因晚来了会。
这人道:“抱歉,各位,我师弟不通人情世故,给大家伙找麻烦了。梓笑!还不快走!”
“可我们这一帮人住哪啊!”
伙计没好气的咕哝,声音还挺大:“爱住哪住哪,咱这小店啊,可留不住爷!”
“你!”
“梓笑!”后来的人似乎有些生气。
当兵的看不下去了,道:“算了算了算了,大晚上的,我们还要巡逻。外乡人,你们照这么个,往东南走,顺着这个巷子,头头那有个客栈,没人住,你们往那走。”
“多谢这位壮士。店家,愚弟不懂事,给你找麻烦了,还请多多包涵。”
客栈里渐渐又没了声音。
……
一大清早,街上的声音就把归影吵了起来。叫卖的叫喊的,打杂的吆喝的,好不热闹。
下楼随便吃点,他一身青衣打扮,出门看看街市有什么好东西。
十五岁的少年人罢了,再怎样,归根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对这大千世界的好奇心,还是有的。
这边看看扇子,想着二师兄会喜欢。
那边看看好剑,想着三师兄会爱不释手;到酒庄尝点刚好酿出的酒,想着师父会喜欢,但买回去四师兄可能会偷喝。
还有这上面镶玉的桃木簪,看起来古朴素雅又辟邪(桃木嘛),师父戴起来一定好看……可是师父……师父已经是个不知道多大岁数的糟老头子,怎么会看起来好看?
这个疑惑一闪而过,被压下去了。
没留神就走到街尾的空落地方,人群变得稀疏。
四周有很多看起来很华美的建筑,可看招牌不是赌坊就是青楼,什么富贵门,什么温柔乡,什么名花楼……
归影揉揉眼睛,杂七杂八的气息和颜色让他觉得眼睛疼。
“你们可真敢!我可是名门大派的嫡传弟子!这人出老千赢的,你们管都不管,还敢动小爷我!”
“这位客官,我不管你什么名门大派——他可没出老千,你不能空口无凭乱说话,砸了我们赌坊的招牌啊!”
听声音,似乎是昨夜在客栈里大吵大闹的那位小公子。也不知是哪门哪派,底气倒是十足。
哈,不过也对,归影想,吵架就是看气势嘛,嗓门大盖过去,甭管你有理没理,稳赢。
“你们信口胡诌!他明明出老千了!你怎么能这样!”
周围人哄笑。看来这赌坊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周围人大约都是个托,就是为了把这到嘴的肥羊狠狠宰一顿——很明显,这肥羊就是这小公子了。
“哎,小公子先别急着走,可不是我们说您,你这赌钱还没给!”伙计上下打量,尽显贪婪。
“刚才都给过了!你们还要做甚!”
“你可没给钱!怕不是你没钱?没钱还来赌坊!你这小子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没钱还来玩!”
一帮大汉瞬间把空隙围拢了,圈里面大概是要开始揍人。
归影见到这欺负人的情景,思考一会儿,总归觉得于情于理不能不管。
这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乒乒乓乓的开打。
于是他将刚刚买来的东西带紧了,绑在身上,快速的冲上前去,将比他还高半头的大汉推到一旁,还让他坐了个屁股墩。
“哎呦!” “哎呦!我的妈呀!” “!……”
外围一圈人已经被他拨拉开了,大汉都被摔懵了,没想到这小小的少年,气力倒是挺大。
“你们以多欺少,简直…”归影没想到词顿了顿,想起之前溧阳城伙计的骂人话,继续道:“简直不要脸!”
“你这小娃娃又是从哪来的!不管你的事,滚一边去!”还站着的一个大汉吵吵嚷嚷。
“这就是小爷我的小跟……小师兄!我告诉你,他可厉害了!一个能打十个!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公子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归影眼神一亮,然后赶紧缩到归影身后,眼珠子动了动。
原本的白袍子皱皱巴巴,而额头边上也青了一块,额前两撮触须般的头发少了一撮——估计是被人打掉的。
那样子像是一只少了根触须的大蝈蝈——不过人还是很瘦的——看的叫人忍俊不禁。
可惜在场无人注意。
为首的壮汉道:“噢,既然如此,那麻烦这位小师兄还钱吧!”
归影道:“他说已经还钱了,让他走。”
壮汉道:“我看你这小子也是活腻歪了!”手一挥,一群人一哄而上,他又道:“还从没人能在我这欠下钱来!”
归影的功夫对上这群人,这群人三拳两脚横用蛮力耍团战的功夫就不够看了,乒乒乓乓一顿乱锤。
最后归影单手拎着一个掉了一条腿的椅子,护在那小公子身前,道:“还要继续?”
“继续继续!本公子还没看够呢!”身后的小公子拍手叫好,只恨自己不能亲手上场。
归影微微皱眉。
“不不……不了!小公子您赶紧…慢走,钱我们全还你!”一众壮汉哀嚎遍野。
见归影还四下瞧瞧,瞬间警惕又恐惧的看着他,道:“这……这位爷,可……可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归影最后看看手里的椅子,再次望向一众被锤的瑟瑟发抖的大汉,认真道:“不好意思,这凳子刚才我不小心砸坏了,待会儿赔你。”
“……?”其他人惊恐的看着他。
不过归影可不管这些,继续提着椅子道:“把他的钱还回来。”
“是!”
不一会儿,几大捧金子就散在桌上了。这小公子真挺败家,归影看了都肉疼。
“哟!还有多的呢!是孝敬你爷爷我的吗?还有没有?再来些!这点不够!”穿着白衣的小公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贪心,开开心心的想要把这些纳入自己怀里。
归影弹走他的手,他“哎呦!”一声,捂着手愤愤的看着归影,“你……你怎么能这样!这是他们给我的!”
“不是你的,别太贪心。”归影让壮汉把多余的剔出去,换成一锭银子,道:“这个做你看大夫的钱。”
“哼!”小公子不开心的撇嘴,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是仗着别人狐假虎威。
出了赌坊的门,不知为什么小公子咿咿呀呀的直叫,说这疼那疼,非要缠着归影不放手。
到最后什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话都出来了,归影的头都要大三圈:“看你差不多已经是十四岁的人了,能不能安静!”
“不,小师兄你得背我!”
“我不是!”
“哎,就把我送到我住的地方,就再不烦你,你看行不?”
“……行。”归影后悔出门没看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