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月照霜岚》湛长川

3、第 3 章

　　天顺四年，天下太平。

　　传闻在雪山上有一处世外桃源，小小的桃源外风雪怒号，其内四季如春，只是没有任何人生活在其中。
　　而桃源中有一处平坦开阔的高地，传闻是前辈祖先们比武之地，如今已无人烟，只余下一口万年寒冰打造的冰棺。

　　几十年前，有位采药人曾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发现冰棺内有奇物，从此传出“风雪山桃源，冰棺含奇物，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奇闻，引得天下觊觎。
　　可再无人找到此处圣地，于是这里也成为人们偶尔茶余饭后的小小谈资和奇怪的传闻罢了。
　　——
　　天顺四年六月，溧阳城中。
　　“小二，来一壶酒!”
　　“好嘞!客官您请!”

　　小店不大，却是这条街上最好的客栈了，毕竟溧阳城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唉，比起扬一益二的繁华，这里还差的远哪。”
　　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坐在店门口，却大有一副悠游自在的气质，也没人赶他。
　　一个身穿月白缎袍子的半大少年拎着满满当当的酒袋出来，在伙计心疼的目光中递给了老乞丐。
　　伙计撇撇嘴。嚯，这还是个有人请的主。
　　乞丐也不讲究，拧开盖子闻着味咂咂嘴道：“好酒，好酒啊!没想到小兄弟是个小善人啊。”
　　随即又促狭道：“小兄弟这么好的酒送我，也不心疼？”
　　那少年却是一板一眼得很，道：“老人家喝的尽兴就好。这也是报答您刚才的恩情。”
　　乞丐呵呵笑道：“我这欠了你的恩情，难不成就值一袋酒？”
　　伙计看不下去了，道：“您就帮这位小少爷指了条路，就挟恩图报，你这乞丐也真是不要脸皮啊。”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指路，他说不定现在还在山里头转悠呢!”
　　老乞丐悠哉哉的喝酒，被旁人责难也不生气，“还有，人家小兄弟知恩图报，我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什么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哪…嗝……哪有你说话的份!”
　　看来这位已经喝醉了，什么词都能从嘴里往外蹦。
　　少年窘迫，这人是他带来的，这般为难别人，心里过意不去，赶忙打圆场：“店家，实在对不住，他就脾气怪，但人没坏心……”
　　伙计气不打一处来，实在看这乞丐看得碍眼，眼瞅着那老乞丐头发黑黑白白的，和衣服一样早不知是什么颜色，一看就是久不洗澡的邋遢，还在店门口咿咿呀呀的说个不停。
　　但这少年还算懂礼，也就压着火气对少年道：“小少爷，您若是与这乞丐有什么话可以另找地说，我这店还要做生意呢，您看……”
　　少年赶紧道：“啊，是我考虑不周，麻烦店家了，我这就离开。”
　　少年又对老乞丐道：“老人家，不如您和我到别处一叙？”
　　老乞丐晃晃脑袋，吊儿郎当的坐在门口半腿高的石柱子上，瞥一眼那伙计。
　　嘴里面嘟囔嘟囔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蹬腿，出溜一下从栏杆上滑下来，也不知是他擦干净了栏杆，还是栏杆擦干净了他。
　　总归是稳稳当当的站在地面上，直叫那伙计心中道一声好险，还好没有碰瓷。
　　——
　　“走吧。”老乞丐晃晃悠悠的朝着城边走去，“小子，看你穿的也不赖，干什么来这穷乡僻野？”
　　“这…”少年语塞。
　　老乞丐晃晃酒袋听响，一边眯着眼往里瞅，一边道：“唉不方便是吗？不方便那就不说。认识这么久了，你还请我喝酒，我总得知道你叫啥名吧？”
　　少年抱拳道：“晚辈姓归，单名影，还未取字……”
　　“噗——!”老乞丐听到这不由自主的喷出口酒，差点被呛到，拍着胸脯顺气道：“咳咳、你你姓什么？姓归？!”
　　少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归，归影是也。”
　　原来这少年就是刚刚下山的归影。
　　“行吧，我行走江湖多年，归姓倒是少见，倒叫我想起一位故人，”
　　老乞丐斜着眼睛打量打量，道：“归小子，你别张口闭口就晚辈的，这也没你前辈啊!”
　　归影笑道：“前辈莫要再取笑晚辈，您这后面的布包可是一柄软剑？”
　　老乞丐瞪大眼睛道：“你小子看着糊涂，眼神倒是不赖。不错，这正是一把兵器，但这可不是软剑。”
　　归影微笑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乞丐抱着酒袋道：“我说了，这可没有什么前辈，我就是个臭要饭的。这东西不过是半路捡了来，看着不错，打算当掉换酒的家伙什。”
　　“刚巧你来了，也就省了我老乞丐的酒钱。啧啧，好酒啊!多谢归小公子款待啊。”
　　刚抬脚，老乞丐又折回身，道：“归小公子往东南走，一直走，可别停，那可有人等着你哪。”
　　归影道：“您怎么知道这…？”
　　老乞丐指指自己的眼睛，眯眼笑道：“哎，老乞丐我能有什么算命的大仙本事？当然是我这双眼睛看到的。”
　　“你走吧，我回去了，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