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春水和尚2

3、第 3 章

　　钱英雄本来在后厨纠结哈密瓜是该雕成牡丹还是凤凰，他前世玩刀多年，大师傅只教了几个技巧他便融会贯通，惹得大师傅连连拍他的小肩膀。没成想现在人手不够竟然让他去三楼送果盘。
　　三楼以前是放杂物的，钱英雄自己不喜欢公私不分，所以“光阴”只有一楼的舞厅和卡座是用来招呼客人的，而二楼是办公室和服务生的休息区。泾渭分明，又互不干涉。
　　可现在三楼被装修成了一间间的包厢，上三楼必定会经过二楼的办公室和休息区。
　　钱英雄猜不透其中的用意，只当是合理利用剩余空间。
　　等他上了三楼，才发觉这里的与众不同。
　　包厢间隔甚远又极其私密，两间包厢之中又有一扇独立的小门，似乎又是另外一间房间。
　　钱英雄抿着嘴打量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穿着独特的女服务生，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给女服务生让路的时候，没注意身边的包厢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晃神间便跌入了硬邦邦的怀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钱英雄以为自己撞到了客人，连忙道歉。
　　冯河皱着眉抻了抻衬衣前襟的褶皱，瞥了一眼面前陌生的面孔：“新来的怎么敢上三楼？”
　　钱英雄抬头看见身前的冷脸，不由怔住。
　　冯河没听见回答又抬眼看了一下钱英雄，瞧见他手臂上托着的果盘，便猜出了事情的始末：“赶紧下去吧，别乱跑。”
　　钱英雄还是睁大双眼看着他，眼中的复杂情绪令冯河摸不着头脑。
　　“你叫什么？”他问。
　　“钱……不是，周英杰。”钱英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冯河轻笑，薄唇上下一翻：“周英杰，你等下去二楼结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随后便推门进了程主任所在的包厢，再也不看钱英雄一眼。
　　钱英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冯河给辞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冯河竟然把他给辞了？？
　　冯河到底在“光阴”是个什么身份？
　　钱英雄并没有急着去结工资，他回到后厨，壮似不经意间提到自己不小心撞了人。
　　大师傅是知道三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的，忙问钱英雄撞到是何人。
　　“高高瘦瘦，一双凤眼，说起话来也十分刻薄，感觉浑身散发着冷气儿。”钱英雄思索一番，“大师傅，我是不是撞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他竟然让我去结工钱。”
　　大师傅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怜惜：“也不知道你小子是走了什么运，这一撞撞到了咱们‘光阴’的大老板。”
　　钱英雄适时露出害怕的表情，心里却翻涌不停，“光阴”现在的老板竟然是冯河？
　　“走吧，我带你去结工资。”大师傅心里还是不忍，摘下帽子揽着钱英雄就往外走，“也别灰心，你有这手艺不愁找不着工作。”
　　钱英雄机械地点点头，跟着大师傅去结完工资，又换回自己的衣服，这才踏着星光回到了和曼瑞租住的出租房里。
　　回到出租房，钱英雄也冷静了下来。
　　冯河买下“光阴”现在想想并不意外，当时他落难被捕，自己的资产铁定是被没收的，政府留着这些产业也没用，自然会拍卖。
　　“光阴”的地段说不上最好，但也是在繁华区域，冯河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并不清楚，但是能在他被收押的日子里，不断能去看守所见他，说明这人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唯一想不通的地方，就是“光阴”的一楼二楼为什么还是原来的样子，而三楼装潢得华丽又精巧，整体呈现出一个割裂又矛盾的状态。
　　既然冯河买下了“光阴”，那陈虎、赵亮他们又去了哪里，他的妹妹又身在何处。
　　钱英雄仰面躺在床上，手臂遮挡着面部，自己忽然重生实在是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尚未消化完重生的事实，又猛然得知了“光阴”现在的样子。
　　饶是心神强大，他也有些吃不消。
　　而且，他还被冯河给辞了，不知道曼瑞回来又会发什么样的脾气，不知为何，他对曼瑞有着一种天然的恐惧，是一种深入骨血和精神当中的。钱英雄想不通，只能归结到周英杰自身的原因上。
　　说到周英杰，钱英雄又想起手上的薄茧，他便翻身下床开灯，找一找也许被周英杰隐藏起来的秘密。
　　早上匆忙，他并未仔细查看周英杰房内的陈设，虽说已经清理完了满地的垃圾和衣物，但是回忆起来，地上的东西并不是随意搁置的，而是有着某种格局。
　　食物垃圾独自在角落，夏冬季衣物之间有内衣相隔，穿过的袜子挨着废纸，洗净的袜子塞在棉衣中。
　　如此看来，这满屋凌乱也只是表面的，无论谁来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周英杰此人十分邋遢，再无继续窥伺的心思。
　　钱英雄眯起了眼睛，周英杰此举是在防着谁？
　　他探手摸向简易衣柜背面，只摸到了一手的蛛网，又俯身摸向床板下面，依旧无所获。
　　房间内的家具只有这两样，厕所和客厅是公用的，依着周英杰谨慎缜密的性子不会放在外面。那么，他会把重要的物品放在哪里呢。
　　钱英雄又想起早上曼瑞鄙夷的话语，他说周英杰昨天带回来一个男人乱搞，可是他今天醒来的时候并未发现房内有别人睡过的痕迹，自己身上也没有显而易见的惹人遐思。
　　这说明了一件事情，那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周英杰的上线。
　　至于是黑是白还无法断定。
　　钱英雄翻涌的内心沉寂了下来，他走到窗户前面点起了一支烟，也不含进口中，只盯着明明灭灭的光亮。
　　一支燃尽，便点燃第二支，直到听到外面的关门声，钱英雄才熄灭了烟，关灯上床。
　　第二日，钱英雄又在曼瑞的敲门声中睁眼，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整夜未眠的事实。
　　“周英杰，赶紧给老娘死出来！”曼瑞特有的尖锐嗓音在门外响起。
　　钱英雄叹了一口气，下床去给曼瑞开门。
　　曼瑞的手顺着惯性差点敲进钱英雄的鼻孔里，他翻了个白眼抱胸说道：“我不问你就不说了是吗，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钱英雄猜测曼瑞是从刘志远那里听来的消息，无奈地开口说道：“我去送果盘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冯河。”
　　听到“冯河”二字，曼瑞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钱英雄心想，看来曼瑞在“光阴”工作的时候也没少遭到冯河的刻薄。
　　曼瑞摆摆手要出门：“你自己搞砸的哦，跟我没有关系的啦，别老是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说事了，我现在可不欠你的了。”
　　钱英雄有心想追问几句前天晚上那个男人是个模样，但又被曼瑞落荒而逃的架势惊到。
　　周英杰明明对曼瑞充满着恐惧和敬畏，为什么曼瑞又是一副有把柄在周英杰手里的样子。
　　钱英雄感觉这其中还有什么东西被蒙上了一层纱，便又重回房间继续翻找。
　　果不其然，带着目的的翻找，还真让钱英雄翻出来点儿头绪。
　　与此同时，曼瑞走进了“光阴”的大门。
　　“Mary姐来了。”门口的服务生给曼瑞推开玻璃门。
　　“刘经理呢？”曼瑞扬了扬下巴，服务生指了指楼梯，曼瑞便摇着细腰款款上了楼。
　　有新来的服务生没见过曼瑞，撞了撞先前服务生的肩膀：“这妞儿刘经理的？”
　　“嘘——”服务生仔细瞧了瞧身后没有曼瑞的身影才又小心开口，“这人可记仇了……”
　　得了内线的通报，刘志远早就迎在二楼楼梯过道里。
　　“Mary今天真好看，尤其是唇色格外娇媚，不知是我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那支吗？”
　　刘志远不提还好，一提曼瑞心头的火气又浮了上来。
　　看见曼瑞的脸色刘志远自觉失言，昨天得知周英杰领了工钱后，他便火急火燎地拆开了那封介绍信，只觉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谁能想到那小白脸真的是曼瑞表弟啊。
　　他是捶胸顿足辗转难眠，捱到今早上班，他才又找冯河求情。
　　一想起冯河似笑非笑的样子，刘志远又是羞又是恼，可偏偏哪边他都不敢得罪，只能埋怨领班讲话暧昧不清，周英杰吞吞吐吐。
　　刘志远给曼瑞倒上茶水，踌躇片刻后才从沙发后面摸出个纸袋，推到曼瑞面前。
　　“意大利手工的牛皮包，我也不懂这些，瞧见配你就买了。英杰的事情，我找大河谈过了，英杰也不是故意的，待会过来跟大河道个歉，还是‘光阴’的一份子。”刘志远低着头不敢去看曼瑞的脸色。
　　曼瑞是真难追，他也是真喜欢，哪怕对方是个男的，他也心甘情愿为对方掏心掏肺。
　　听见茶杯碰壁发出的声音，刘志远才缓缓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曼瑞。
　　“噗嗤——”曼瑞笑出声，眼角睨了刘志远一下，“东西拿回去吧，你也别把心思放我身上了，找个姑娘好好待人家。”
　　走到门口又说：“周英杰关系和我不亲近，抛去这层亲戚关系，他是他我是我。你之前送我的东西等我算好价钱，一次性打进你的账户。刘经理先说好，你可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让我在‘光阴’唱歌了，这不合规矩。”
　　后面的话刘志远没听清，他整个心神都在曼瑞那句“把钱打进他的账户”。
　　他眼眶红了起来，失神地坐在沙发里，曼瑞这是第一次这么绝情，他竟然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光阴”那边发生了什么钱英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