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春水和尚2

2、第 2 章

　　“喂，大河？”刘志远推开办公室的门，到走廊去打电话，“知道知道，都让下边准备好了，七点半对吧，行行行，晚上见。”
　　冯河请了东城的领导过来，说是谈什么大项目。先前的服务生手脚不干净被他辞退了，冯河的意思是先招一批临时的，应付完今晚上再说。
　　刘志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又把电话打到前面，问应招的临时工来了没有。
　　“刘哥刘哥。”领班孙明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人，低眉顺眼的，唯有一个个不高但还挺白净的小伙一直四处张望。
　　刘志远从烟盒里取了支烟叼在嘴边，点点头示意那几个年轻人先进办公室等着，他抬眼看了下孙明，孙明立马会意掏出打火机。
　　“小孙行啊，都用上防风打火机了。”孙明吐了个烟圈。
　　孙明讨好地凑上前：“这不得配得上咱‘光阴’的身价嘛。”
　　刘志远笑笑，拿烟点了点办公室：“都干净？”
　　“干净干净，对了。”孙明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有Mary姐介绍过来的。”
　　刘志远接过信封也不打开，深深看了孙明一眼。
　　孙明连忙说道：“我见着人就赶紧往您这儿领，信封都还没来得及打开。”
　　刘志远还是盯着孙明看，直到看得孙明浑身发毛了才移开目光。
　　“哪个？”刘志远后背抵着墙面慢悠悠地说。
　　“小个子，挺白净，穿夹克那个。”
　　刘志远挥挥手，孙明打了个哈哈连忙跑了，他自己还夹着信封端详了半天，直到烟儿燃尽了才进屋。
　　钱英雄一进“光阴”就浑身不自在，这里面的装潢陈设都和他生前一模一样，除了里面的服务员他不认识，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辉煌时刻。
　　他把介绍信交给领班后就一直打量其他来应聘的人，都是纤细精致又柔弱的，他突然在心里打了个突突。声色场所最不缺的就是皮肉交易，当年他咬死了牙根没在自己店里搞这一套，没想到啊，一朝天子一朝臣。
　　领班点齐了人便带着他们去找经理，等钱英雄见到刘志远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好家伙，原来曼瑞说的“憨皮样子的刘经理”是他的小弟之一啊。钱英雄顿时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让你好的不学坏的学。
　　刘志远进屋的时候，就见着那个小个子、挺白净、穿夹克的小伙子在睁大眼瞪他。他一时摸不着头脑，仔细想想，这小子是Mary介绍来的，不是小舅子就是情敌。他心里忐忑了起来，这可咋整好呢？
　　小舅子见到我不应该怒目而视啊，毕竟我可是他的“准姐夫”，这么看来，这小个子应该就是情敌了。
　　刘志远心里不停分析着，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坐回真皮座椅上，打量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临时工，不免有些发愁。这一个个跟小白脸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伺候好人吗，别到时候砸了场子。
　　他瞥了一眼墙面上的时钟，还是打消了疑虑，时间紧任务重，还是先这么着吧。
　　刘志远摁响内线，领班马上进来带人去培训。
　　钱英雄跟在队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志远瞧见钱英雄那个魂不守舍的模样，便开口喊他。
　　“你——”
　　钱英雄闻声抬头，见刘志远指着自己。
　　“就是你，你留下来吧。”
　　钱英雄皱眉看着对方，又侧头看了一眼领班和其他人。领班知道内幕，自然明白这是刘志远要走后门提携自己未来的小舅子，但落到其他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有欣羡，自然也就有鄙夷。
　　不过这些与钱英雄无关了，他闭上房门便又站回到原处，低下头不说话。
　　刘志远扬着下巴瞅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地打开Mary的介绍信，边开信封边说道：“叫什么名字？”
　　“周英杰。”
　　“你和Mary什么关系？”
　　钱英雄仍低着头：“没有关系。”
　　刘志远已将信纸捏在手中，听闻钱英雄撇清关系，心底的猜测信了几分，不由冷哼一声，指间的信纸看也不看又重新放回信封当中。
　　“会用刀吗？”
　　“那得看是什么刀？”
　　刘志远挑眉，这小子还挺有性格：“行吧，去厨房报到吧，就说是我的意思。”
　　钱英雄乖乖应是，闭紧房门后，才露出泛着光的眼眸。
　　他是故意的。缓过一开始的愤怒，钱英雄觉得处处都是疑问。
　　那会儿在房间里，他看见了桌面上摆着的台历，没想到距他死的那年已经过去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可是能将三线城市发展成准二线的。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他不相信“光阴”没有多次易主。
　　自己的小弟什么德行他是知道的，刘志远讲义气好面子没什么大材，在他生前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五年过去摇身一变成了“光阴”的经理，这里的猫腻真是奇多。
　　“光阴”到底为什么还保持着原先的模样，刘志远是怎么当时经理的，其他的小弟去了哪里，以及他的妹妹……恐怕这些只有见到“光阴”的幕后老板才知道了。
　　钱英雄打开走廊的窗户深吸两口气后，才下楼，边走边向其他服务员打听厨房在哪里。
　　做戏嘛要做全，他现在是周英杰，而钱英雄早就消失在历史洪流当中了。

　　太阳落山后，来“光阴”的客人也多了起来，歌舞厅长久以来仍然是人们工作卸下疲惫的休闲场所。不过这些和钱英雄都没有关系，他一直在后厨学习切水果，不断感慨怎么会有人把菠萝雕成龙的形状呢。
　　夜里风大，黑色桑塔纳车上下来一年轻男子，身上的风衣被风吹起，他混不在意，示意守在门前的刘志远上前。
　　“大河。”刘志远递过去支烟。
　　冯河摆摆手：“人都培训过了？”
　　“培训好了，都在一楼侯着，三楼的还是老人。”
　　冯河点点头，和刘志远一起站在门口等候。
　　不多时，两辆汽车先后停在“光阴”门口，刘志远先冯河一步上前拉开车门，冯河与车上下来的领导握手，在夜色的遮挡下换了副表情。
　　“程主任，欢迎欢迎。”
　　被称作程主任的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早就听闻‘光阴’的与众不同了，今天能来也是沾了冯老弟的光啊。”
　　在一群人簇拥之下，冯河虚让程主任上了三楼。
　　包厢内的酒水早就摆满，冯河看了一圈后，给了刘志远一个眼色，刘志远会意钻了出去，没多久又钻了进来，屋里喝酒的众人丝毫没有发现刘志远曾消失过好一会儿。
　　“冯老弟——”程主任端着杯洋酒，上半身摇摇晃晃。
　　冯河立马放下手中的水果，同样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程主任爽快地大笑，也仰头干了这杯酒，他用力地拍了拍冯河的肩膀，说道：“爽快，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合作。”
　　冯河这下心里有数，事情八成是成了。他隐晦地看向刘志远，刘志远朝他点头，不过他点得极有规律，旁人也只当他跟着歌曲节拍嗨。
　　冯河摁下呼叫铃，门外便进来一群女服务生，程主任带过来的两车人中均是男子，便也省去了冯河不少麻烦。
　　果然，包厢内的男子们一见到走进来这些女服务生眼睛顿时放出了绿光。
　　冯河又恭维了程主任几句后，便主动拿起话筒表示要给程主任献歌一曲。
　　程主任满面红光，顿时觉得浑身通畅，能让“光阴”老板给自己唱歌得是多大的面子啊，他带头热烈鼓掌，其他人也是异常的激动，手脚仿若长在女服务生身上一般，惹得女服务生们娇笑连连。
　　冯河便是在这种场面下惊艳开嗓，当然这只是刘志远的主观感受。
　　实际上包厢内的其他人包括程主任都在冯河嗓音响起的一霎那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
　　冯河还在那里投入地嚎叫，程主任最先清醒过来。
　　“冯啊，冯老弟——”
　　见冯河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程主任便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向冯河面前，一把夺走了冯河的话筒。
　　冯河呆愣地看着程主任，程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妥，他连忙扯起嘴角说道：“冯老弟啊，你这嗓音实在美妙，人间难得几回闻啊，不过果盘空了，你去催催果盘。”
　　众人也没觉出哪里不对，都开口附和着，冯河便和刘志远交换了眼神推门走了出去。
　　刘志远连忙上前敬酒，包厢内的其他人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破锣嗓子可算是走了。
　　冯河出了门也没走远，他叫了个服务生去端果盘，自己便进了隔壁包厢抽烟，此时他才算卸下脸上的面具，换上往日的冷漠和淡然。
　　献歌一曲只是他出来透气的借口，他唱得很好，曾经也有歌手的梦想。相反五音不全的是那个人，明明唱得不好还常常霸占着麦。
　　想起那个人，冯河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隔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透过门缝泄了进来，冯河瞬间清醒，眼中的温情被寒光取代，整个人又恢复了令旁人不容置疑的模样。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冯河捏灭烟头上的红光，拉门出去正巧碰上了送果盘的钱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