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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节 身份 是不是只 ...

  •   应该是赶上了好季节穿越过来,现在位于常溪的唐家别府满园春色、美不胜收。
      叶葭露坐在院子里,看着蜜蜂在一朵早开的栀子花上采蜜。幼兰说在一旁说,今年春来得早。一时兴起,她叫了丫鬟把纸墨拿到院子里,凭着记忆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墨梅。这是她小时候跟着祖父学国画的时候唯一学会画的花朵。
      幼兰、深秀都凑过来看,虽然认不出这歪七扭八的到底是什么花,却连连夸好。葭露看得出她们的迎合,懒得写字,了然一笑作罢。在这种等级分明的社会,主子永远是对的,为奴为婢的人又能如何置评?
      下午唐二公子二次现身,翩翩依旧,换了白衣,更显风采。难怪网文上那么多白衣美男。
      二公子慢悠悠放下香茶,抬眼望过来,目光隐在弯起的眼角和长长的睫毛里。人说真笑假笑的区别在于眼睛,假笑的人眼睛里是没有笑容的。可明明看到二公子眼角弯起,葭露却觉得那如扇的睫毛后面是一阵寒意。
      “寒姑娘身体修养的如何了?”
      微微一笑,落笔纸上。『承蒙二公子多日关照,已经好了很多。』
      “前些日子我外出照顾生意,顺便做了些查探。姑娘受伤一事已有了些眉目,相信很快便能水落石出。不久便可以向令堂报平安了。”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探查到些什么?』
      唐二公子待葭露写完,脸色一沉,挥手遣走了丫鬟们。葭露心中暗叫不妙,大约觉得自己露了馅。
      只见他面目含笑,却眼神峻冷,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年轻扮老成,自以为是流川枫么,要用眼神杀死我?对于穿越这件事,她脑中明了,切身体会却仍是朦胧。于是脑中脱线地出现“流川命”三人组穿着短裙跳大腿舞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起。
      二公子脸色再变,没有了笑容。他没料到这小女子竟还有些胆识,眼见身份就要被揭穿,居然还能笑对。莫非果然有些来头?
      “寒酒儿的娘早就死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葭露回过神来,被吓得一抖。事已至此,不如坦诚面对,欲盖弥彰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管不了他信不信了。自己虽然胆寒,却毕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叶葭露。醒来便躺在你的府里,不知唐二公子又是谁?』
      唐二公子答非所问,以问对答:“是谁派你来的?什么目的?”
      一再被人怀疑,葭露脸上有些挂不住。什么目的?现阶段的目的就是让你相信我、不杀我。长远目的是回家,回家!不过早知道穿越这种事不能那么轻易被人接受的了,就连自己也会时不时恍惚是否置身梦中。
      『我想我们应当开诚布公。我已说不认识你,你却不信,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好谈?!』重重落下一个惊叹号,墨水轻溅。
      他抬眼看着她的眼睛。她知道,他是想从中看到谎言的迹象,可是她现在给他的除了真诚便只有恼怒。
      “好,我们开诚布公。你说吧。”松了口,面色却不见得轻松。
      她无奈的摇头,自知这是他目前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不过要她坦白,她也不知道如何给他解释。
      『我想我的灵魂进入了这位寒姑娘的身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停笔,皱眉想了想,继续写道,『我原本不是这世界的人。』
      不知这位仁兄是仍然心存怀疑还是接受度超高——估计多半是前一种——这次他不像第一次见面,面部不露一丝变化,喃喃道:“嗯,寒酒儿并不必去看山河图册和贯史简本。”
      葭露听他这样说,面露喜色,自知此时最需要的便是推波助澜一把。
      『我本该醒来时当面问你,可是口不能言,当时又不能书写,只好这样一拖再拖。绝不是有意隐瞒。』
      见他并不作答,叶葭露决定一鼓作气。
      『寒九儿是谁?公子是谁?我是如何受伤?』
      二公子接过她手中的小狼毫,在那“九”字旁边写下有力的“酒”字。葭露把手藏在袖子里,拇指轻轻抚着被他温热的手指碰触过的地方,目光跟着他修长的手指挥笔。
      “寒酒儿,是右相公孙府的……是公孙大人的义女。我名叫……”他又写下两个字,“公孙大人是我的外公。所以,你算是我的义姨娘。”说罢,他抬眼看着叶葭露,眼中充满不屑与嘲弄。
      葭露不知这义女来历如何。既然他不屑,想必寒酒儿的出身不会太高。那右相大人愿意认下这样的年轻女子,不是为了利用的话,便是为了享用。前者,被人玩弄于鼓掌,下场多半是死得不明不白;后者……难道寒酒儿和公孙老头□□?呃,胃如翻江。
      刚才那笑容,不知他是在自嘲竟与这样一个女人有亲缘,还是鄙夷寒酒儿靠卖“肉”吃饭……
      葭露落笔圈了“如何受伤”几个字。
      “公孙大人将你送给璘国储君,途中遇袭。你从马车中落下。”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葭露纠结的一颗心终于落下。看来是利用,不是享用。而且是送给大国储君,应该之前也没被享用过……太好了。
      『谁袭击我?』
      “还在查。”
      『你救了我?』
      “对。”
      『你当时和我同路?』
      “……不。”
      怎么,他犹豫了?
      『你说我‘挺身相助’?』
      “你是自愿代替公孙大人的义女公孙月华去璘国的。”
      『他怎么这么多义女?』
      他嘴角歪歪一斜,“你是后来认的。”
      『为了这件事认的?』
      “是。”
      『我为什么要代替她去?』
      “因为她是你的主子啊。”轻蔑,毫不掩饰的轻蔑从他口中迸出。
      葭露心中一堵,却思忖自认没有发作的本钱,于是暂时忍下,继续问道:『你要把我怎么办?』
      “和原来一样,养伤、治病。”
      实在不知这男人有什么企图。叶葭露紧着眉头深吸口气,继续道:『那便麻烦唐简公子了。』
      唐简向葭露投来意味深长的一记目光,起身欲走。哪知葭露并未写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继续写道:『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完全相信我。假以时日,我必定证明我的真诚。不知我何时才能回去,还予寒姑娘真身。在此之前,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唐简愣在那里。没想到这姑娘不仅大胆到去抓一个男子,还能写出这样坦白的文字,最后居然还要和自己相处愉快!真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倘若她所言是真,那她根本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难道就凭这莫名其妙的“亲戚关系”就信任他?
      唐简轻哼一声,心念世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傻子。倒是她心思奇妙,竟能编造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谎言。可惜她自作聪明却用错了对象,故事如此荒谬,还能妄想让他相信?好吧,他倒要看她能假装到几时。
      他瞥了一眼纸上如孩童一般的笔迹,嗤笑着应付:“既然叶姑娘借了寒姑娘的身体,就以寒姑娘的身份活着吧。这样你我都方便。”

      于是自那日起,叶葭露变成了寒酒儿。
      第二天,唐简派人送来了一本字帖,是张侑的《简室明志》。从第三天开始,唐简几乎天天来。有时翻翻她看的书,有时检查她写的字。
      寒酒儿看他拿起一张字,眉头挤作一团。
      『怎么,我的字那么差?』写完,她瞥着他作疑问状。
      “……明天我会让罗大夫看看你的手。”唐简一脸正经,不苟言笑。
      来到这里第一次,她特别渴望可以发出声音,因为没有声音实在笑得不爽。
      『我们说好开诚布公,我写的真的那么差?』
      唐简开始还面露尴尬,转念一想,当事人如此爽快,自己何必扭扭捏捏。
      “是啊,很差。五岁的孩子也比不上。”他说。
      被唤作寒酒儿的姑娘微微撅起朱唇,佯愠道:『五岁?六岁还差不多。』
      知道她是故意耍赖,唐简也禁不住呵呵笑起来。
      她持笔一怔,自觉有些花痴了,却还是不由得心动。前几次怎么没发现他的声音是这样好听的。就像河滩的雨花石,被太阳晒的温温暖暖。旅人拿起两块轻轻敲打,发出清亮却柔软的声音。
      寒酒儿淡淡地笑,沉下心来: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没脸没皮的把他逗笑也只是求生而已。
      无论如何,唐公子面目含春,双眼含笑,确是一副好景色。见他神情放松,寒酒儿提笔开始搜集资料:『我多大?』
      “大概十五岁吧。”
      心说这下好,二十四变十五,捡了个大便宜。她又问:『你呢?』
      “……二十。”
      怎么,古代男人的年龄也是不能问的么?那换个话题就是:『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不是……』她停笔,不知该如何写下去……不是什么?原装的寒酒儿?正版的寒酒儿?现在她就是寒酒儿,寒酒儿就是她。不论彼此是否愿意,都只能如此。
      唐简看着她黯淡下去的脸色,不知她又想起了什么。几次接触,他发现她经常走神。也许,仅仅是也许,她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你的字,”他指着几处说,“这个,和这个。之前你写的和现在的都不一样。”
      被强拉着回过神来,早已没了那股热情。见他原来在介意简繁体的问题,酒儿写道:『我们的字和你们略有不同。我认得你们的,但是有些字不会写。』想到他送的字帖,又写:『谢谢你的字帖,现在学会了。』
      “还有,上次你的画。”唐简的目光移向她的脸,发现恢复些精神的她,双唇红艳小巧,两条平直细眉分得略开,一对眼睛虽然算不上大,却剪水清亮,搭配着挺直秀气的小鼻子也算是清纯可人。
      酒儿被他盯得怪怪,见他停顿不语,于是写道:『怎么?你们这里没有梅花?』
      唐简微微一顿。
      “不,有。但晏夏附近没有。寒酒儿自幼进府伺候三小姐。两人都没去过北方,应当都没见过此花。更重要的是……”
      内幕,活生生的内幕。寒酒儿一瞬不瞬盯着他,期待着下文。
      “更重要的是,寒酒儿根本不会画画。”唐简收敛了神情睨着她,让人看不出是喜是嗔。
      “啊,还有,”他散去视线,仿若信口闲谈一般,看着垂吊在笔架上的毛笔,“这种花叫‘品花’。”

      夜晚是最无聊的部分。没有电,大家都早早上床睡觉。酒儿怀疑之前的汤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都是一觉无梦。自从前天罗大夫说肩胛骨已经愈合,换了汤药,她就每天晚上盯着床顶睡不着。
      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对地球最后的印象,就是穿来的那天模模糊糊见到的那一幕,却不知是梦是真。当时的景象像是在医院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就这么一下子挂了,还是昏迷着等待这个灵魂的回归。
      自己是随遇而安的人,仿佛高考的时候把意志力全都用完了,以后这几年就都在随波逐流,上大学是这样,上研究生也是这样。只有最后打算小小的反抗一下,拒绝了本校直博的机会,决定去找工作。结果不仅没有找到,还因为一根错搭的电线把自己弹到这个地方。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样的,甚至连梅花都改了名字。是不是只要沿着大陆一直向西走,也会碰到拿着长矛说英语的人?
      寒酒儿像是任命本分的传统女孩子。大概因为看不得主人的辛苦,便自荐被送往他国,颇有一点昭君的风骨。只可惜,一国相爷却要用年轻女子联通外国王室,无论什么大义驱使,都使得小姑娘凛然的奉献变作一滩同流的污水。然而成王败寇,虽不知公孙是要造反还是有其他图谋,但假若他日成事,也许寒酒儿的名号可以略略比肩貂蝉。所以现在这副皮囊,还是应该好好珍惜。
      但是叶葭露及不想做昭君也不想做貂蝉,她想回去地球。这次她想明白了,如果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答应直博的事,绝不再造次。
      若是回不去了,也绝不能在这层层圈套里生活。作为受过现代教育的女青年,她无法忍受被当作物品送来送去。更何况,公孙和唐简这支股票也不见得绩优。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只有在百分百中奖的商场促销中才能拿到安慰奖的叶葭露可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有运气玩转得来。与其丧命在这错误的时空,不如抓紧机遇及时撤市。看来自己的穿越和□□年龄无关,那只要有一命尚存,就可能翻盘回到元身。
      唐简当初曾说是为了报答“挺身而出”的寒酒儿才给自己治伤养病。如果那时他真心诚意,那他就还算有些侠义心肠。希望他现在能继续发挥这优良作风,至少把寒酒儿的身体治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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