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48、第四十八章 但他无法开

　　伊安看着他走上舞台，走到离她最远的那个角落，隔着偌大的舞台频频往这边回望。
　　眼花缭乱的灯光中，她可以把他看得很清楚，但她仍然站在台下的阴影里，他的回望只是徒劳。
　　背景幕布上现出泰勒和查克打架的情景，接着画面抖动起来，一阵摇晃后，摄影镜头的角度向上倾斜着，正对着吉米的脑袋。
　　场馆内的欢笑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泰勒也笑了，朝舞台侧方大声喊：“查克，你还等什么？虽然我们总是争吵不断，但我还是要说，伙计，我离不开你——还有吉米。”
　　查克低声咒骂，“天啊，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能停止搞这些无聊的名堂？”
　　他阴沉着脸走上舞台，吉米跟在他后头，吉娜看了阴影中的伊安一眼，抱住她的肩膀。
　　“你没事吧，伊安？”
　　伊安摇摇头，问她，“你是在这里看，还是去艾德给的位置上看？”
　　“去看台上吧，”吉娜说，“我去右侧看台，你确定你没事？”
　　“我没事，那回头见。”
　　吉娜离开了，伊安深吸一口气，离开舞台挤过人群，费力来到艾德给她的座位前坐下，摸了摸凌乱跳动的心口。
　　周围都是欢欣激动的乐迷，为能与MB共享这些珍贵记忆而兴奋不已，他们脸上的表情令伊安觉得安全，她的神情放松下来，在狂乱的欢啸声中埋下头。

　　过往回忆告一段落，投影切换到舞台上，神色各异的四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所以，这就是我们，”泰勒无限感慨地说，“我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MB缺一不可……当然，还有我们的经纪人，艾德，你是最好的。”
　　现场灯光交相投在VIP席位上，长臂摄影机移动着，摄影镜头对准中间的艾德，艾德笑着站起来，转动着身体朝看台的不同方向挥手。
　　“还有一位我们要感谢的人，她就是你们刚才看的这些视频的拍摄者，我们的前经纪人伊安，”泰勒说着，目光扫过宏大辽阔的看台，“伊安，你在哪里？”
　　台上另外三人共同转身，看着背后那幅巨型幕布上切换后的看台情景。
　　灯光和摄影机在场馆内来回梭巡着，扫过一排排争前恐后挥舞手臂或者摆出鬼脸吸引镜头的人群，终于，看台正面第一层的中部位置，一个人站了起来。
　　专门用于拍摄现场观众反应的27号机位正在不远处，摄影镜头里出现了她的特写，她穿灰色连帽拉链卫衣，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笑容无懈可击。
　　她轻轻挥一挥手随即坐下，幕布上的画面立刻切开，现出舞台实时场景。

　　MB的四个人也散开，各就各位，不一会儿，《On My Road》的前奏响起来，歌迷们逐渐停止了欢呼。
　　泰勒的歌声响起：“拿上我的吉他，带着我的记事本，我登上这辆巴士，风从车窗吹进来，吹散关于你的记忆……”
　　歌曲的间奏里，背景画面换成了当年巡演巴士里这首歌的创作过程。雷恩和泰勒的脑袋凑在一起，雷恩轻轻拨动着吉他，泰勒拿笔在本子上点着，而查克在一边仰着头打瞌睡，吉米低头翻看着一本小册子。
　　歌迷们感动地看着这一幕。
　　画面很快切换回了舞台，泰勒接连唱完几首歌后，雷恩站到了舞台中央。
　　为使泰勒在三个半小时的时间里能稍微休息一下喉咙，雷恩会比以往更多地承担起主唱职责。他们发行的每张专辑中都会收录雷恩主唱的一到两首歌，此外MB也发行过他主唱的单曲，因此歌迷们对他的声音都很熟悉，也有很多粉丝更喜欢他的嗓音和台风。
　　比起泰勒的外放，舞台上的雷恩显得要沉稳内敛一些，大多数时间他只会站在话筒前专注唱歌，只有在歌曲间歇或尾声中弹奏Solo段落时，才会随着旋律和节奏信步走动，尽情挥洒情绪。
　　这次他唱了一首新创作的歌曲《Recuperation（痊愈）》，间奏里出现的清楚画面是最近的乐队排练场景，拍摄者显然是艾德。
　　他演唱了专辑《Ulysses》中的一首歌《Prophecy（预言）‌》后，泰勒重新回到队伍中心。
　　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演唱会接近尾声，雷恩第四次接替泰勒主唱，他仍是先唱了一首新作，而根据事先安排，接下来的这一首歌是当年那张在独立唱片公司JB旗下发行的EP《Our Tomorrow》里他主唱的歌曲《Always Be Here》。
　　《Our Tomorrow》的另外四首歌已经被泰勒演绎过，每首歌的间奏里都会出现六年多前的一些散碎画面，刚刚唱过的《Tomorrow》那首歌里，还出现了2002年奥斯汀那次SXSW音乐节上MB的表演场面。

　　雷恩在舞台中央的追光中沉默了很久，久到现场歌迷都有些疑惑时，他才开始弹起吉他，在悦耳的钢琴伴奏中开口歌唱。
　　“……当你微笑，我的心会起舞
　　当你皱眉，我的世界下起雨
　　我想和你站在山岗上，直到黑夜降临，风声汹涌
　　我想和你躺在大海边，直到星光坠落，海潮消退……”
　　优美动听的旋律中，他的歌声清澈而温暖，与轻快灵动的节奏一起，共同勾勒出美好的画面：高岗上风车叶片随风转动，大海边星光漫天，年轻的情侣携手嬉戏在浪花中……
　　歌迷们感动而又陶醉地望着大幅投影上的雷恩，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扰了这梦幻一般美妙的音乐和场景。
　　“……从你的眼里，我看到自己
　　看到我们的未来
　　我会一直在这里
　　你转身，或者去往更远的地方
　　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
　　这次换我在这里等你……”
　　雷恩唱完这一段，犹豫着侧过身，转头看向背后的投影。
　　那些模糊的画面和记忆重叠在一起，回到那一年的夏天。
　　伊安穿着宽大的格子衬衫，正坐在主录音室里，对照着乐谱弹钢琴。
　　画面上不太清楚，但他知道她那时是微微皱着眉头的，而再过一刻，她就会抬起头，朝主录音室外的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则举着摄相机，在控制室里隔着玻璃对她无声地笑。
　　演唱会之前排练以及现场彩排时，他可以没什么波澜地唱这首歌并观看这段画面，然而几个小时之前他上台时，她的举动似乎摧毁了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自我暗示，他必须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这首歌安全顺利地表演完。
　　这段画面只有几秒钟，因为那时她一抬头发现他在拍她，马上就跑出主录音室来抢摄相机，他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伊安在一月前把这些视频片段送给他们时显然删减过，把她自己出现的地方都剪掉了，大约是要整理的视频内容太多，她漏掉了这几秒，而画面也将很快换到《Always Be Here》在那段独立巡演路上表演的场景。

　　画面果然很快变幻了，然而出现的并不是他当年表演这首歌的情形，而是现场看台上穿灰色卫衣的伊安，七年后泪流满面的伊安。
　　雷恩的心口被狠狠击中，他目不转睛看着大幅投影上的她。灯光和摄影机对准她的一刹那，她猝不及防，惊慌失措转开头，用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去挡镜头，画面虽然很快调开，但那一瞬间她流露出来的情绪，已经刻印在了那幅投影和那个时间点上。
　　27号机位的摄影师在一开始就记住了她的位置，而刚刚他接到现场VJ的提示，请他拍摄一下伊安的特写，以呼应刚才那几秒的画面。
　　除了背对投影正在敲鼓的查克，舞台上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对其他人而言，这或许并不代表什么，因为现场很多歌迷都在哭泣，镜头里出现在伊安旁边的几个歌迷，当时也激动到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不仅因为这首歌带来的感动，也因为演唱会即将结束，MB制造的这场宏大梦境很快会完结，而他们也将回到现实。
　　可是对了解伊安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失控的表情。
　　画面换回舞台，间奏很快过去，雷恩知道自己必须开始发声，但他无法开口，甚至忘了所有歌词，他脑海里只有那个瞬间她慌乱的神情和她脸上晶莹的泪水。
　　他面对着深远辽阔的看台，试图去寻找那中间的伊安，可台上灯光闪耀，台下荧光起伏，人山人海的汪洋中，他根本无法寻找到她。
　　幸好这时泰勒的歌声响起，代替他把这首歌唱完：“我会一直在这里，你转身，或者去往更远的地方，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这次换我在这里等你……”
　　泰勒走了过来，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唱完歌词后他关掉话筒，在雷恩耳边轻声说：“坚持一下，就快结束了，别忘了你还有一段Solo。”
　　雷恩几乎调动了所有自制力，才弹出了歌曲尾声中那段婉转甜蜜的吉他旋律。
　　歌迷们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他们以为，这首歌的现场编排就是如此，在快要结束的这个时间，由MB的主音吉他手和主音歌手共同完成这首浪漫动人的情歌。
　　泰勒打开话筒，准备演唱最后一首歌曲，专辑《The 7th Movie》中的主推单曲，也是他们的第二支Billboard排行榜冠军单曲《Prologue（序章）》。
　　“亲爱的朋友们，在告别的这个时刻，我们想让你们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下一个开始，感谢你们的陪伴，谢谢你们和我们一起开启未来的序章。”泰勒充满感情地说，“这首《Prologue》，请你们和我们一起唱，我想要听到你们的声音……”
　　雷恩机械地弹着吉他，目光交替投在背景幕布和看台上。在现场歌迷大合唱和环绕于看台上下星辰般闪烁的手机电筒光里，泰勒唱完了这首歌，Magic Box也完成了这场带有浓厚怀旧意味的纪念演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