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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因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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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熄灭后,雷恩快步走下舞台,从后台工作人员手中拿过手机。
泰勒和吉米沉默着,只有查克不明所以,“出了什么事?雷恩为什么没唱完那首歌?”
这时艾德走到后台,拍着手说:“演唱会很成功,伙计们,你们太棒了,但是雷恩——”
他看着不断按着手机屏幕上数字,正焦灼走来走去的雷恩,“你得再坚持一下,还有两首歌的Encore。”
雷恩茫然望向舞台方向,点点头,“是的。”
场馆里“Encore”的呐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划一。
“走吧。”泰勒说。
四个人重新回到舞台上,灯光亮了,场馆内的欢呼尖叫达到白热化的程度,雷恩在海啸一般的狂欢中侧身看着背景幕布,那上面闪过看台里一张张疯狂激动的脸庞,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再看到他所期待看见的那张脸。
曲终人散后,雷恩在体育中心的休息室里一遍遍拨打伊安的电话。电话先是忙音,后来便提示关机了。
吉米打通了吉娜的电话,但吉娜说她并没有和伊安在一起,而且她也没能联系上伊安。
雷恩这时镇定下来,对大伙儿说:“大概是给她打电话的人太多,她的手机没电了。明天我再给她打……你们去庆功会吧,我就不去了。艾德,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善后的事?”
艾德摇摇头,雷恩没再说什么,快步出了休息室。泰勒说:“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事先应该跟VJ再多些沟通的,这家伙自作主张太过余了。”
大家都没吭声,最后查克说了几句,“我弄不明白,他们两个不是早都没事了吗?我看不出他们还在留念过去——我觉得我需要喝一杯,哦不对,我已经戒酒了,见鬼,酒会上喝一点点不算什么吧?”
雷恩开车到了伊安公寓楼下,却被公寓管理员告知她昨天已经搬走了。
他回到车里,长时间盯着车窗外这片街景。
六年的时间,这里有了一些变化,但不多,他仍然记得和她在这里分手时,街道和两边大楼上那些刺目的灯光。
他曾以为那个晚上经历过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不会再有,因为他小心保护着自己,在重新和她又有了交集后,尽量理智维持着彼此间的分寸和距离,这样大约就不会再经历一次失去的痛苦,尽管他明白自己从来也没有从那个夜晚走出来过。
现在他确定无疑地知道,她也没有。
在这之前,他总觉得她生活得那么好,一贯那样冷静,看上去好像不需要任何人,也不需要他,即使有时她流露出一些想要靠近他的意愿,却又总是似是而非,让他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他曾在无数个夜里琢磨她的表情和语气,最终自私和怯弱让他心生退意,害怕有一天,她又会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从他生命中抽身离去。
是的,尽管六年前他们是在这里分的手,但分手的结局在她告诉他她将离开他们,回到摩根唱片的那一天就注定了。他并不怨恨她,他知道那是无奈的选择,可他不想再有下一次这样的无奈。
他想起一周前的那个晚上,她那样美丽地坐在桌子后,看见他和泰勒查克一同出现,即使尴尬也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于是他残忍漠视了她眼里的失落,自我暗示她会很快调整好,何况她并不见得是想要重修旧好,也许仅仅只是为感谢他而单独邀请他而已。
坐在她对面时,他强忍内心的悸动不敢多看她,因为他觉得她是危险的,散发出的吸引力对他而言是致命的,如果他放弃抵抗,或许又会回到从前那样被她主宰的境地。
是他的无情和逃避导致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任由她一人独自伤心,任由她泪流满面出现在无数人面前,任由别人看见她内心真实的情绪。
这个认知给他带来的疼痛,强烈更甚于分手那个夜晚。
似乎已经很晚了,公寓大楼的门厅早就是一片黑暗,街道两边大楼上的灯光也一盏盏熄灭,整个城市陷入沉睡。
雷恩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他摸出手机,再次拨打她的电话,不出所料听到关机提示后,他打开WhatsApp,一条条给她发消息,然后点开手机通讯录,搜寻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人。
但他最终谁也没去打扰,而是在网页上搜索Prism Music的新办公地址。她不会乐意把这件事弄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如果他满世界去找她,她可能会退得更远,而他知道,即使她再伤心痛苦,也不会停止她的工作。
他记下了那个地址,开车返回自己在新港海滩的住宅。微熹晨光洒在大海上时,他疲惫地进了家门,径直走到阁楼上,打开架子上的一个纸箱,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拿出来。
他回了卧室,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床头。睡了几个钟头后,他起身洗漱沐浴,换了衣服,把小盒子揣进外套口袋里。
他随便吃了点东西,开车去七十公里外的普雷亚维斯塔社区,到达Prism Music大楼下时已经是傍晚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接了两个电话后,下车来到PM大门口。
大门紧闭,看得出来使用了很可靠的安防门禁系统,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毕竟今天是周日。
也许再过一个晚上,等到明天早晨,就能再见到她了,他心里想着,转身打量着披满落日余晖的街区,准备去附近便利店买点水和食物。
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动静,PM的大门打开了一条缝。
他回过头,门缝里挤出来的人他居然认识,而且绝对意想不到。
“……杰伊?”雷恩不能置信地看着他,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杰伊也愣了一下,“雷恩?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不等雷恩回答,杰伊已经笑着说:“我是PM的员工,在这里担任开发部的音乐技术指导,已经在这里上了两周的班了。我喜欢这里,这份工作比在剧院做音控师好太多,这真是太妙了!”
他的笑变成了大笑,整张脸上有控制不住的兴奋和快乐,“谁能想到呢,老兄,我没有成为摇滚明星,最后成了技术支持员,这真是太疯狂了,不是吗?”
“我为你高兴,杰伊。”雷恩由衷地说。
杰伊停止了笑,想了想问,“你来找伊安吗?你干嘛不按门铃?里面有人在的。”
“我以为今天周日,这里没人上班。”
“哦,不,不,”杰伊回转身,推开大门让雷恩进去,然后关了门引他往门厅边的旋转楼梯走,“我们是弹性工作制,开发部有几个家伙前几天玩得太野了,我们还有个技术接口没有完成……”
雷恩跟他上了二楼,看着宽敞而又安静的办公大厅,“伊安在这里吗?”
“是的,她就在这里,刚我还跟她说话来着,”杰伊说,指给他看西边角落的一个办公区,“我的办公桌就在那里,你要去参观一下吗?”
雷恩摇头,“下次吧,杰伊。”
“哦,对,你是来找伊安的,她的办公室就在三楼东区,你顺着这个楼梯上去就行,现在没什么人,你能看到她。”杰伊说着,拍拍他的肩膀,“昨天你们的演唱会我在这里看了网络直播,真的很棒,你上去吧,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雷恩谢了他,慢慢走上楼梯。
尽管办公大厅有整面玻璃墙,但此刻室内还是显得很黯淡,因为最后一点阳光已消失在远处,几张办公桌前的电脑屏幕反而亮了起来,一个脑袋从电脑后探出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雷恩看向东区尽头,果然远远见到伊安正从她的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按亮她那个格子间的电灯。
他快步走过去,她很快就看见了他,呆了一呆后,回到办公桌旁,整理桌上的文件。
雷恩在她桌子前站定,胸口有些起伏地看着她。她穿简单的黑色T恤,外面套件运动外衣,头发全部盘在脑后,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找到了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开口问,并没有看他,低头把几份文件叠在一起,塞进抽屉里。
雷恩说:“我碰到了杰伊,伊安,我很抱歉……”
伊安往办公室那头看了看,“别在这里说,上去吧。”
她带他走到楼顶露台上,拉上外套拉链,朝他转过身。
露台上风很大,天色并没有完全黑下来,天边还有一点黯淡的红色,但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远处的商业区更是灯光灿烂。
雷恩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她把后背靠在一张咖啡桌的边缘上,双臂抱胸看着他。
他清清嗓子,“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在WhatsApp上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你看了吗?”
她抬手把散在脸颊边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脸上露出以往那种若无其事的笑容。
“没有,我没有看——每个人都在给我打电话,我不得不把手机关掉。我没事,只是难免有情绪崩溃的时候,这很正常,你们用不着这样。”她说。
“不,我应该向你道歉,都是我的错,”雷恩眼里充满恳求,“自从我回到洛杉矶,我——”
伊安打断他,“你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雷恩,我承认,我忘不了过去,但这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我会调整好的。”
雷恩凝视着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上午在床上度过的那几个小时,他并没有睡着,那种徘徊在心口处的疼痛使他无法入睡,现在它又攫住了他。
“不,跟我有关,因为……我也忘不了过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干涩而粗哑,像喉咙里含着炭块,正被它炙烤一般。
伊安脸上的神色有了一点松动,但眼神依然是冷静的。
“可是你一直都表现得很冷漠,”她说,“我看不出你还留恋过往,也许只是我昨天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一些混淆。”
“不是,”雷恩脸上的神情充满内疚和痛苦,“不是那样的,我的确在冷淡你,伊安,那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根本不需要我,害怕你已经向前走了,而我还困在过去,我更害怕如果靠近你,会再一次承受六年前那样的痛苦……我花费了好大的力气,经过了这么些年才能平静一些,我没有勇气打破这种我以为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