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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遛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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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陈之在家呢?”一个中年男人下了车,身后跟着俩七八岁的小孩。
“梁叔。”温陈之站在原地问了声好。
“你家来客人了?”徐未听见动静说:“那你先忙,咱们一会儿再说。”
“好。”温陈之拿近手机应了一声,挂断后又给他发了消息:记得吃饭。
这边老梁领着他家一对龙凤胎热热闹闹地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两只狗,尤其是那只大的,着实吓人,便把俩小孩护在身后,和温弘说:“你家这煤煤又壮实了啊。”
壮实了的煤煤不怎么喜欢他的夸奖方式,便回了两句“汪汪”。
小女孩害怕比自己看上去还庞大的狗,一个劲往她爸身后钻。小男孩则不知天高地厚,非得欠欠儿地上来招惹。
煤煤对于没有礼貌的小孩向来不待见,它也不叫唤,就站在原地,黑黑大大一只,恍若座山雕。
温陈之把煤煤钱钱领到自己身边,让温弘领着那爷儿仨一路侧着身进屋去了。
怎么又是这个老梁,温陈之叹口气。
这几年温弘升官职,跟老梁工作上来往多,俩人动不动就凑一起喝酒,一喝酒老梁动不动就要嫁闺女,嫁不出闺女就要认干儿子。温弘是好说歹说,宋云是好劝歹劝,温陈之是好躲歹躲,才没给自己招揽这么个糊涂干爹。
今天看他领了小孩儿应该不会喝大酒,但谁知道又会整出什么幺蛾子。认干儿子还好,都是酒后迷糊,无心之失。但是嫁闺女,那可是老梁这两年明里暗里没少提的。
一说起嫁闺女温陈之就头疼。老梁的大女儿人远在国外,她爹盼她回国,生怕给自己领回个混血小外孙,便在国内物色女婿。
前两年一次晚宴看见温陈之,这可倒好,一通乱点鸳鸯。在老梁那脑子里,温陈之已经是他半个女婿了,但当时温陈之才大三,况且刚和家里表明自己不喜欢女生,所以温弘只能拿“孩子还小,心智不成熟,没考虑谈恋爱”这些话来搪塞,就差说出一句“孩子不喜欢女的”了,几经周旋,后来老梁倒也没再提。不过这两三回他来喝酒,又开始叨叨了,说什么闺女不回国,不要他这个爹了。
温陈之倒掉花枝,无语地想,早知道是老梁,宋云才不会修剪花枝,他自己就更不可能修了。他为躺在垃圾桶里的花叶默哀一秒,然后不情不愿地进屋去了。
温陈之在厨房帮忙,温弘和老梁在书房品茶、高谈阔论,俩小不点在客厅看动画片。
宋云往门外瞅了一眼,嫌弃地说:“你爸可真行,他俩非要喝酒出去喝得了吧,来家里干啥。早知道是他,我就不让你回来了,直接在你姥姥家避避难。”
“嗯,下回他再来让我爸提前打个招呼。”温陈之对“避难”这个词给予肯定。
“诶,你要是现在走的话,是不是太明显了?”宋云打开烤箱说。
“您要撵我走?”温陈之问。
“不是撵你,是救你,”宋云笑着说:“我怕他又提那外国留学的闺女。”
温陈之没说话,接过宋云手里的隔热手套,把烤箱里的鸡翅端了出来。
“他跟你爸要不是上下级,我铁定不能给他好脸色。什么人呐,头回见当爹的给自己闺女找女婿,这都啥年代了。”宋云边吐槽还不忘翻个白眼。
温陈之还是没说话,拿筷子把鸡翅一个一个在盘子里摆好。
“你想什么呢?”宋云低声问。
“想一会儿怎么逃呢。”温陈之如实回答。
宋云哈哈大笑:“真的啊?想到了吗?”
“没有。”温陈之说。
宋云朝他“切”了一声,然后端着俩盘子说:“一会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温陈之跟在宋云身后端着菜进了餐厅,刚一放下盘子,就听见煤煤吱哇乱叫地在客厅蹦来蹦去,还伴随着小女孩的哭叫。过去一看,又是那个小男孩在作妖。
熊孩子看大狗不咬人,便撺掇他胆小的龙凤胎姐姐,把煤煤当马骑。煤煤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受不了这委屈,当即便发了火,但它又秉承着不能咬人的原则,只能急得原地转圈。
“哎哟赶紧下来!别让大狗踩着!”宋云没想到这俩小孩能这么皮,忙从餐厅喊着撵了出来。
小男孩站在一边置身事外,俨然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情。温陈之走到跟前冲他说“起开”,然后把倒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小丫头拉起来送到宋云身边,半蹲下来安抚煤煤的情绪。
书房里老梁正跟温弘打着太极:“……陈之这孩子,真是好,你不知道我那大闺女,她……”
温弘在一旁端着茶壶:“老梁啊,赶紧喝茶,凉了。”
“哎行了行了,一杯又一杯,一会儿还喝不喝酒了,你倒是听我说……”老梁正说着,听见外面的动静,忙搁下手里的茶杯出来看。
“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宋云搂着小女孩说:“给丫头吓着了。”
“啥!”老梁问清原委,一把拎过罪魁祸首小儿子,冲他喊:“你咋不骑,你让姐姐骑?那么大个狗,你几个胆啊!”
小男孩自知理亏,嗫嚅道:“我不敢骑。”
“小兔崽子!”老梁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小男孩脸皮厚,这一巴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却吓哭了姐姐,嘴里不停喊着要回家。
宋云看到底是自己家的狗把孩子吓着了,便劝说道:“老梁不能再打孩子了啊,那狗不咬人,一会就消停了。”
老梁疼闺女啊,毕竟是一只巨型犬,他哪知道会不会咬人,动物逼急了可没准儿。
正作难呢,温陈之说:“梁叔,你们吃饭,我领着狗出去。”
“你……”温弘正要阻止,宋云“耳疾嘴快”:“对对对,陈之吃过饭了,现在正好出去遛遛狗也行。”
“这不行啊。”老梁还打算趁晚饭功夫继续拉近和温陈之的关系呢,那他又不能说把俩孩子弄走吧,只能勉强劝闺女“狗狗不咬人”。
小女孩哭巴着脸摇摇头,表示才不信你的鬼话。
“煤煤情绪不稳定,我领出去吧。”温陈之给两只狗套了绳子,临出门跟宋云说:“妈我晚点回来。”然后当着老梁的面走得光明正大。
出了家门,一人二狗明显情绪欢乐,温陈之揉着煤煤的狗头问:“去哪?”
煤煤冲着西边小公园的方向“汪汪”两声,它想去喷泉那里玩水。
温陈之点点头:“好,去姥姥家。”
然后在两只狗脸上亲切地揉了揉。
狗煤煤对“姥姥”这俩字是有意识的,温陈之揉脸这招对它不怎么好使,还是坚持要去小公园玩水。
“去姥姥家有冰棍吃。”温陈之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
“……”
“汪汪!”
可怜煤煤钱钱鬼迷了心窍,当即吐着舌头摇尾巴,三方意见达成一致,便浩浩荡荡向着东边出发了。
快到家属院门口,温陈之如约给两只狗买了两根老冰棍,然后腾出手给徐未发了条消息:有空吗?
徐未正在楼下买烟,出了门刚点上一支,便看见了温陈之的微信。
有空啊——他在屏幕上敲字,还没来得及将烟递进嘴里,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温陈之牵着狗走到徐未身边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我的天,”徐未看着煤煤走过来有点惊讶,“这狗好高啊。”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但煤煤突然伸出舌头,吓得他把手缩了回去。
“它很乖,不咬人,这是想和你玩呢。”温陈之目光在他手里那支燃着的烟上落了一下,笑着问:“下楼买烟?”
“我没抽,”徐未脱口而出,“……就刚点着。你要吗?”
“不要。”温陈之被他逗笑了,他不介意徐未抽烟,只是看他的反应倒像被抓包的未成年在为自己开脱。他又往那忽明忽灭的火光上扫了一眼,拿烟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在路灯的映衬下,为原本冷白的颜色度了一层暖黄的光。
徐未不知道温陈之的心思,他看了眼手里的作案工具,笑笑说:“还是掐了吧,怕碰着狗毛。”说着便赶忙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捻灭了。
温陈之看着徐未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他说:“还挺自觉,值得表扬。”
徐未生出些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他看着温陈之手里的冰棍问:“刚买的吗?”
温陈之点点头:“给煤煤钱钱买的,你吃吗?我再去买。”
“莓莓?”徐未看着大狗的脑袋上顶着一个粉红的蝴蝶结,他问:“草莓的莓?”
“煤球儿的煤。”温陈之说。
“……”徐未看着通体黑色卷毛的煤煤坐在地上傻乐呵,又问:“你起的名字?”
“对呀,”温陈之看他似乎欲言又止,挑了挑眉问:“怎么样?”
“……好听。”
徐未弯腰在煤煤背上摸了两下,安慰道:“这就是不识字的好处啊,挺好的。”
不识字的煤煤撅着腚,前爪匍匐在地上伸展,眼睛里闪着亮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徐未。
“它很喜欢你。”温陈之把煤煤的狗绳递给徐未,自己牵着钱钱,然后又给了徐未一支老冰棍,问他:“你吃吗?”
“啊?”徐未接过来,“给它俩吃吧,我不吃。”
“不是,”温陈之看着他直乐:“我是说你如果吃,我再去买一个。”
徐未在心里翻了自己一个白眼,忍着笑对温陈之说:“不许笑。”
“你是不是最近学习用脑过度了呀?还是说一直这样?”温陈之笑着问,不过他更偏向于后面一种。
“……一直这样吧。”徐未也顺着他没心没肺起来。
“我看也是。”温陈之让徐未牵起狗绳,问他:“我们去哪儿?”
“嗯?”徐未抬起眼睛看他。
“遛狗。”温陈之摇摇手里的绳子,问他:“你现在要学习吗?”
“不学,我和你一起遛狗。”徐未想了想说:“那去我家?”
“它们俩去新地方认生,太闹腾,要不去小公园吧?”温陈之提议,“走荣禄街挺近的。”
“好。”徐未牵着狗绳让煤煤走在前面,他跟在温陈之旁边,看着领路的两只狗,感叹道:“你平时遛两只狗,好威风。”
“遛狗挺好玩的,就是得看好了不能乱跑,不然会吓着路人。”温陈之拽着煤煤的绳子往后抻了抻,防止它跑得太快拉不住。
徐未看着放慢脚步的煤煤,笑了笑:“我也想养狗,但是我养不好。”
温陈之注意到他语气有些淡,偏过头问:“你也养过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