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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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未其实一直把自己喜欢狗但没养过狗这个遗憾归结在关蓝身上，他总觉得如果关蓝同意，起码小时候见到过的那只“棉花糖”小白狗，能养好久。现在他自己生活有三四年了，完全可以做主养一只狗，但每回也只是想想便放弃了。
他养不好。
徐未看着温陈之，笑了笑说：“云养过狗，算吗？”
“云养？”温陈之疑惑。
“对啊，”徐未说，“就是在网上看别人发的养狗视频，看上一只就放进收藏夹，四舍五入等于自己养了，算起来我现在也是个养狗大户。”
温陈之笑着问：“那你都云养了什么狗啊？”
“土狗，”徐未也笑了起来，“我收藏夹里光是叫豆豆的狗，就有好几只。”
“那你挺辛苦啊。”温陈之很体谅地叹了口气。
“也只能云养了，”徐未说，“要是现实生活里让我养一只狗，我肯定招架不住，毕竟，”他看了眼温陈之：“我连纱布都包扎不好。”
温陈之偏过头看了眼他的胳膊肘，那几道痕迹又淡了些，他说：“这和手巧不巧没什么关系，现在假如有一只狗交代给你，你肯定能养好。”
“为什么？”徐未问。
“因为你喜欢啊。”
徐未看着温陈之，笑了笑没说话。如果“喜欢”二字好用，那他现在应该快要送“棉花糖”寿终正寝了，可惜，“喜欢”二字上，还总悬着个“可以否”。
“其实，”徐未心里突然就有些酸软，他慢慢开口道：“我小时候特别想养一只狗，忘记是什么品种了，白色的，但是我妈不让。”
温陈之心口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感受到徐未情绪的变化，也没答话，就静静听他讲。
“她不喜欢。”徐未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当初就算把小狗买回去了，也没人帮我照顾，与其冷在家里，不如不养。”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但温陈之微微皱了皱眉，他拍拍徐未的后背，没有说话。
徐未心中一滞，后背的手掌隔着衣服布料，传来若有似无的一点温度，但只是拍了两下便离开了。
他嘴角扯了个笑容，面上一副轻松的状态：“温老师，你是在安慰我吗？”
温陈之垂下手，他没想到徐未会直接问出口，于是便也回：“对啊，可是我不知道说点什么能让你好受些。”
徐未轻笑了声：“我也没有不好受，只是突然就想说一说。”
“嗯，”温陈之点点头，“我知道。”
徐未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回前方。
他很不喜欢在人前展露自己的负面情绪，总觉得有些事对自己来说是解不开的疙瘩，但对于别人来说就是矫情。所以很多想法他早就习惯于自我消化，终养成了这么个自己憋闷的性子，也怨不得谁。
可是刚才，他不知怎的就很想把一些酸溜溜的话讲给他听，也不指望温陈之能说什么，最好什么也不要说，静静站在那里便好。
徐未的余光感受到温陈之又往这边看了一眼，他拎着冰棍，扭头问：“快要化了，还能吃吗”
两人已走到小公园门口，温陈之领着徐未进去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坐下，撕开包装袋说：“没事，这样正好，要不会粘住舌头。”
煤煤钱钱乖巧地蹲坐在地上等着吃冰棍，钱钱身娇体软的倒还好说，徐未看着面前跟个半大孩子似的煤煤，有些担忧地问：“它会不会一口下去把棍儿都吞了啊。”
“会。”温陈之说。
“啊？”徐未撕包装袋的手停下，“那还敢给它吃？”
温陈之笑了笑说：“那是以前，现在好多了，它们可以听指令。”
徐未撕开包装袋，看温陈之喂钱钱吃冰棍，然后有样学样。
煤煤看见冰棍就吐着舌头张嘴要咬，徐未手往后收了一下，煤煤才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看钱钱就餐状态已经合格，温陈之便把冰棍往前凑了凑，钱钱仍旧一动不动，可煤煤却有些耐不住性子，盯着俩冰棍瞅来瞅去，眼珠子滴溜溜转。
温陈之便又收回了手，比方才等的时间还长些，化了的水顺着冰棍往下滴。
“这是迂回之术啊，”徐未看两只狗等的挺焦急，便问：“平时也这么训练他们吃饭吗？”
“也不是，看吃什么东西了。”温陈之看煤煤钱钱已经乖顺下来，便说：“吃吧。”
然后两只狗也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尽量收敛吃食的那股劲。
几口下了肚，温陈之在钱钱头上奖励式地摸了摸，徐未看着他的动作，也在煤煤脑袋上抚了两下，两只狗便围在他们脚边哼唧着。
温陈之从兜里掏出湿纸巾递给徐未，徐未接过擦了擦手说：“你真有耐心。”
温陈之笑了笑：“觉得养狗麻烦吗？”
“麻烦，”徐未说，“但好玩，它们很聪明。”
“狗的智商挺高的，”温陈之双手撑在长椅上，“但是偶尔需要进行这样的训练，培养它们的服从性和耐心。”
“如果我养，肯定就随它们去了，爱怎么吃饭就怎么吃饭，想不到这么多。”
“那样也不是不行，”温陈之说：“但在市区养狗得磨掉它们的凶性，否则一个没注意就会冲撞到人。”
“你这都是经验之谈啊。”徐未笑着说。
“狗和人类之间是有感应的，也不必太费心，它们也有分寸。”
“说的我都想考完试养一只狗了。”徐未在煤煤头顶的蝴蝶结上挠了两下。
温陈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那个名额不是还没确定吗？”
保研名额来之不易，一旦放弃，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徐未倚在长椅靠背上，想了想，说：“陈之，我想考T大。”
和你一起。
温陈之没言语，等他继续说。
“你今天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慎重，”徐未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泰然：“我慎重了。”
温陈之没有笑，他说：“你慎重的时间，有点短啊，这才几个小时。”
“不是，”徐未没忍住：“我很早就慎重了。”
早在你劝我慎重之前，早在保研这个消息之前，早在你肯结束你的“工作”之前，直到现在。
这话在徐未心里来来回回，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他没说出口。
因为温陈之还什么都没说。
“徐未，”温陈之看面前少年的眸光轻轻触动了一下，他说：“保研对于目前来说，或许的确不是什么天大的了不起，但是，”他的呼吸中带着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对于明年有百分之五十几率会失利的情况来说，就是一次再也无法重新选择的机会。这事你肯定比我想的周全，我本不用再三提醒你的。”
“我知道。”徐未垂下眼，“陈之，先不说这机会是不是我的，如果是，我放弃了，那也是我的选择。”
“那张表你填了吗？”温陈之看着他问。
徐未抬起眼，漫不经心地说：“没有。”
“什么时候交？”
“我不交了。”
“理由呢？你怎么和老师说？”
“陈之……”徐未往前靠了一寸，他想说，正面理由有很多，但是我想让你听到的是——理由是你。
“我就说要考T大，已经报名了。”
“只是预报名，可以取消。”
“T大专业好。”
“师大专业仅次于它。”
“我想往上走一走，这是我的自由。”
“T大报名人数今年暴增，你得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我从一开始要报的就是T大，起初考研决心不坚定，可是现在一心只在这里，温陈之，”徐未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要问什么。”
“徐未。”温陈之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温陈之，你在想什么。”
徐未头微微歪着，目光着落在温陈之脸上，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只等他一句回答。
“徐未，”温陈之避开了他的目光，想了良久，开口道：“我好像没和你说过，我是因为什么二战的。”
“……没说过。”徐未有点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在等温陈之的什么回答，但似乎不是这个。
“去年我三月份就开始准备考研了，但是领完毕业证之后，我遇到了一个挺好的的工作机会，”温陈之缓缓开口，“然后我放弃考研了，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室里。十月份，工作室出了点问题，需要暂缓，我赶在十月正式报名之前报上了名，离考试只有两个多月，没考上，情理之中。”
徐未一动不动地听着，温陈之的语气无波无澜，似乎是在复述一件别人的什么事，可徐未知道，以温陈之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一个更值得去付出的工作，他不会轻易放弃考研，如果不是工作室出的问题无法挽回，他不会贸然又重新选择考研。
“我和你讲这个，只是想说选择很重要，起码对于当前你我的处境来说。”
徐未点点头，垂下眼去看趴在地上昏昏欲睡的两只狗。
他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睛里藏着的情绪，在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温陈之注视着徐未，目光从他的眼睛滑过鼻梁，落在不笑时也会微微勾起的唇角上，心中似乎就随着那一点弧度而燃起一簇微弱却灼得人心尖发烫的火苗。
他轻轻开口：“我不想你后悔。”
无论是因为你自己，还是因为我。
而徐未忽然就在这片让人心慌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回头，他说：“不会，温陈之，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我从没想过后悔这两个字。”
那簇火苗“轰”地一下着了，快要在两人胸口蔓延，可火势未起，便有一块石头砸下，生生扑灭了那点苗头。
温陈之又躲着徐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