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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日落 ...

  •   徐未一进屋便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去冰箱里拿了俩橙子榨汁喝。一口灌下去,身上那种灼热感才消散了几分。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七八月份那样闷热了,但他还是站在空调底下吹了会儿冷风。

      楼下有人说话,回音不小,听这个音量和语气像是宋佶。徐未回卧室站在窗口往下瞧,果然是他,正从楼道里出来,三两步跳下台阶,后面跟着温陈之。

      徐未拉开窗纱,趴在窗台上,拿出手机给温陈之发了条消息:看天上。

      温陈之手里拎着一桶泡菜,看到消息,下意识转过身去看远方的夕阳。

      赤橙黄绿青蓝紫,挺美的。

      然后呢?

      然后他意识过来什么,回头仰着脸朝三楼窗口望,正看见徐未忍着笑,冲他招了招手。

      这小区每一层楼并不高,温陈之往后撤了两步,便能清清楚楚看见徐未。宋佶正和他说闹,冷不丁看温陈之往楼上瞅,便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瞧。

      “嗨!好巧啊!”宋佶瞧稀罕儿似地蹦哒着招手,“你在家呢?怎么没下来玩儿啊?”

      他并不知道徐未与温陈之的相处,只当大家都一样,还觉得陈之那性格,虽然在外人看来像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但他跟生人说话态度一般都公事公办,不如自己这自来熟的招人待见,便大大方方地向徐未发出邀请。

      徐未笑了笑说:“刚从学校回家。”

      “啊对,你还没毕业呢,”宋佶挺像个大人似地叹口气:“唉,慢慢熬吧,等你俩考上研,还得几年学上呢。”

      温陈之看他仰着脖子说话都替他累,可宋佶丝毫不觉得,他指了指温陈之手里的泡菜问:“徐未你吃不吃泡菜啊?我奶奶腌的,特别下饭!”

      徐未目光注视到那桶泡菜上,是装新年糖果用的那种塑料桶,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菜,但打远儿瞧上去还挺有食欲。

      他只吃过外卖送的那种小份泡菜,觉得也就一般,而且他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好啊我吃”。正打算婉拒,温陈之笑着开口:“挺好吃的,一会儿让宋佶给你送上去一罐吧?”

      “对啊对啊,有一个小罐的,我一会儿给你送上去,你尝尝,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好,谢谢了。”徐未笑着点点头。

      “哎哟谢啥,那我们先走啊。”宋佶又乐呵呵招手。

      徐未也对着楼下摆摆手,看见温陈之边走边举着手机对他示意了一下,低头一看,他说:窗纱关上,有蚊子。

      徐未没忍住笑了出来,低头打字:好的,温老师。

      然后也不动弹,就任窗纱大喇喇开着。

      温陈之回头往楼上望了一眼,逗他:来不及了,不出意外,你房间今晚挺热闹。

      徐未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回道:没事儿,我不怎么招蚊子。

      温陈之心里叹口气,他这是年少不知秋蚊子毒,笑着回他:最好是啊。

      走到小区门口,宋佶看他盯着手机心情愉悦,便一脸狐疑:“干什么呢这么高兴?”

      “什么?”温陈之一时没反应过来,嘴边带着笑地反驳了一句:“我哪高兴了。”

      “哦,”宋佶翻个白眼,“那是我高兴。”

      “你高兴个什么?”温陈之拎着泡菜,一脸真诚地问。

      “……”宋佶看着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微笑着把温陈之往后座里塞:“车来了,赶紧走赶紧走赶紧走。”然后还交代司机:“师傅,给他绕远道儿送华熙府去,谢了啊!”

      “能不能尊老爱幼啊哥。”温陈之抱着一大桶泡菜任他摆布。

      “你先尊老再说。”宋佶很乐于逗自己的表弟,趁他还没回嘴,便替他关上了车门,嘴里还咕哝着:“一天天,奇奇怪怪的。”

      回去之后,宋佶便捧着瓶瓶罐罐噔噔噔上了楼。

      徐未以为两人是要一起出去,没想到他会来这么快,刚进浴室,便听见了敲门声。

      “宋佶哥。”徐未很礼貌地打招呼。

      “哎哎哎把哥去了,我也大不了你多少。”宋佶站在门口也没进来。

      徐未请他进门,宋佶却说:“不了不了,你跟我下去吃饭吧,东西你先搁门口柜子上。”说着递给他一小玻璃罐泡菜和一瓶花露水。

      徐未道声谢接了过来,泡菜他知道,花露水是……

      “陈之刚跟我说,让给你送一瓶花露水上来,我问他为啥,他没吭声。”宋佶问:“你家有蚊子吗?”

      徐未先是一怔,之后有点不自然地点点头:“啊,好像有。”

      “秋蚊子可毒了,这花露水你洒屋里点,挺治的。”宋佶没看出什么,他又说:“下去吃饭吧?”

      “我订过外卖了,”徐未笑笑,“你们吃吧。”

      他当然还没订外卖,主要是温陈之不在楼下,他觉得不自在。

      “那也行,”宋佶说:“那我先吃饭去了啊,拜拜。”

      “帮我谢谢姥姥。”徐未拿着泡菜说了一句。

      “没事儿,”宋佶看着徐未满脸诚恳,笑了笑又说:“哎好好好,肯定带到。”

      徐未拿着东西回到客厅坐下,把花露水拍了个照片发给温陈之: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花露水。

      温陈之看着手机屏幕,徐未拍照拍的很随意,手里握着花露水瓶,后面背景虚化,但能看出来是白花花的腿,还有细瘦的脚踝。

      他暗自叹了口气,突然就想到那天给徐未包扎伤口,一进门便看见他刚洗完澡那副光景,宽松的短袖套在身上,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氤氲着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

      温陈之打那天起就没敢再在脑子里回放,现在印象里是模糊又清晰,模糊的是视觉,清晰的是他凑近徐未给他包扎伤口时,闻到的柠檬薄荷味。

      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想到这,温陈之手指一划退出了大图,他回道:你说自己不怎么招蚊子,那家里应该是没有这个东西。

      徐未倚在沙发上:分析的对啊。我就小时候在我爷爷家住,用过这个牌子的花露水,后来高中班上的女生夏天把花露水往空调里洒,真是忘不了这个味儿。

      徐未难得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温陈之聊天,一时竟在沙发上坐得稳稳当当,半天也不动弹。

      温陈之: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高中。

      徐未抽了个软和的靠垫枕在脑袋下,往沙发上一歪,继续道:不过花露水味儿还挺好闻的。

      温陈之下了出租车,付完钱,拎着一桶泡菜进了小区,他边走边打字:姥姥家没有蚊香,也不知道花露水管不管用。

      徐未盯着茶几上细细长长的绿玻璃瓶:管用,肯定比没有强。

      温陈之绕过几家住户,走到家门口,隔着铁栅栏看见宋云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花枝,一边剪一边跟疯跑在身边的两只狗喊:“别跑了!给妈妈捉蚊子!咬死我了!”

      他挺意外宋云能主动干这些她口中的“文人雅士做派”,她向来对花艺不感兴趣,对花唯一热衷的就是能不能用来泡美容花茶。

      温陈之把手机锁屏,推开门问:“怎么想起来剪月季了?”

      “还不是你爸,说晚上有朋友来家里吃饭,让我把他的花修剪修剪给他装面儿用,哎哟我哪干的了这个。”宋云挠着胳膊上被蚊子叮的包吐槽。

      温陈之把泡菜桶递给宋云,接过大剪刀,看着被剪的颇有些嚣张的枝条,无奈道:“你这……不如不剪呢。”

      宋云哈哈笑道:“谁知道了,你爸他非要我剪。”

      “他也真是会安排人。”温陈之笑着说。

      宋云又乐:“实在不行把你姥姥家那盆罗汉松搬来,放餐桌正中央,气派还有面儿,只要你爸同意。”

      温陈之表示赞同:“寓意还好呢,只要姥姥同意。”

      “那拉倒吧,”宋云笑着拍温陈之后背,“咱要是敢动老太太的花,谁也别想好,她能拎菜刀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撵出来。”

      “哎哟拍散架了,”温陈之看宋云把她自己逗的上气不接下气,便调侃道:“稳重点吧,多大个人了,您怎么没遗传姥姥的风雅爱好呢?”

      “我遗传那个干什么,遗传美貌就行了,”宋云偏过头瞅温陈之,“然后再把美貌遗传给你,多好啊。”

      “太自恋了,”温陈之无语,“我还是剪花吧。”

      “还好吧,不要修了,你看这花,”宋云指着满院子的月季,“开的挺好看的呀。”

      “幸好花还开的旺,要不都让您剪秃了。”温陈之说。

      “爱咋咋地吧,反正都这样了,差点给蚊子咬死。”宋云摆摆手进屋,然后指着扫帚和簸箕吩咐道:“你一会儿剪完把地上的叶子都扫了,我做饭去。”

      温陈之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回复徐未:你那窗纱别开了,蚊虫什么的都飞进去了。

      徐未看他半天没说话,想着应该是刚下出租车,便问:你到家了?

      温陈之一边剪快凋零的花朵,一边回:刚到家,正在剪花儿。

      徐未脑子里闪过温陈之坐得端端正正剪窗花的模样,觉得并不违和,不过刚进初秋剪这个干什么,留着过年?他问:剪窗花儿吗?

      温陈之笑了一下,录了个几秒钟的视频发过去:月季花。

      视频里暗蓝的天色仿佛一张巨幕,院子小路两边橘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把各色的月季花衬得如莫奈的油画。

      徐未看温陈之手里握着一把剪刀,他说:看不出你还有这手艺呀。

      温陈之笑了笑:手艺人。

      煤煤钱钱叼着地上的花朵追逐打闹,温陈之又说:对了,给你看看他们。

      徐未好奇:谁们?

      一个15秒小视频发来,是一大一小两只狗,活泼得跟马戏团的杂技演员一样,翻着花样地在地上打滚。

      大黑狗脑瓜顶上扎着一个蝴蝶结小辫儿,嘴里叼着一朵红月季,没两下便把花瓣打得到处都是。它屁股后围着一只小白狗,徐未见过,叫钱钱,它总讨大黑狗的好,人家却不领它的情。

      徐未看得起劲,他问:这只狗怎么这么大,比你头像上看着大多了。

      他指的是微信头像,温陈之说:巨型贵宾,站起来快到我胸口了。

      徐未感叹:好大一只女孩。

      温陈之笑着发了个语音:“你这什么形容啊。”

      徐未听着语音里温陈之的笑声,还伴随着两只狗嗷嗷的叫唤,他也笑:“我只在网上见过这么大的狗。”

      “有机会领出来给你玩儿。”温陈之说。

      徐未挺激动,他很喜欢这两只狗,而且还是温陈之养的,比他在网上别人发的小视频里“云养狗”要来的实在。

      两人干脆打了个视频通话,温陈之一边修剪花枝,一边把镜头对着院子,一会儿给徐未看看花,一会儿又给他玩玩狗。

      他光明正大地在屏幕上看着徐未,他应该是窝在沙发里,屈起一条腿,胳膊支在膝盖上,正拿着手机逗狗,那张清清冷冷的面庞上,多了比平时要明媚几分的笑容。

      温陈之问:“徐未,吃饭了吗?”

      “啊?”徐未和煤煤钱钱玩的正友好,听清之后说:“还没,你呢?你是不是要吃饭去啊?”

      “没有,”温陈之说,“就是到了提醒你吃饭的时间了。”

      徐未偏过头笑着,温陈之看见他舌尖似乎勾了一下嘴唇,然后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温老师。”

      温陈之被他这半玩笑的称呼喊得心中生出些说不清的触动,正要把花枝扫进簸箕里倒掉,见大门口停了两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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