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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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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未一推门,就看见温陈之正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两本练习册,杵在对面邻居家门口。
“陈之,这边儿。”
温陈之听见响动回头,瞧见徐未正笑盈盈地叫他,手里拎着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刚洗完澡啊?”温陈之进屋问了一句,他站在玄关处,除了徐未脚上穿的那双,没发现其它拖鞋。
“对啊,今天挺热的,”徐未关上门,看温陈之在鞋柜处打量,便说:“不用换鞋,这儿就我一个人住。”
他领着人进了客厅,“你随便坐啊,坐哪都行,”然后环顾了一眼自己的客厅,笑中透着那么一丝后知后觉道:“好像也就沙发能坐啊。”
“是啊。”温陈之坐下应了一声,笑着把练习册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你热不热?我再把空调温度调低点?”徐未就站在一边,搜刮着话题问。
温陈之看了他一眼说:“不热,温度正好。”
“行。”徐未拎着毛巾进了厨房。
温陈之坐在沙发上,见徐未在厨房方向忙进忙出,一边儿切着什么,还时不时往他这边望一眼,便有点能体验徐未刚到他姥姥家时的那种拘谨了。
他四下看了看客厅,简洁明净,除了必备家具,没有其他的摆饰。他又往阳台扫了一眼,看见一盆绿萝长得茂盛。
徐未把毛巾搭在肩上,端了两杯柠檬水坐到他旁边。
“看不出来,你还养绿萝呢?”温陈之接过,笑着问了一句。
徐未拿着毛巾在脑袋上揉了两下,“那是之前房主姐姐留下的,我也没怎么养它,想起来了就喂一杯水。”
“长得挺好。”温陈之应和了一句,然后端起杯子,规规矩矩喝了一口。
徐未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陈之……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温陈之嘴里的水在嗓子眼里卡了一下,偏过脸瞧着徐未,也跟着他笑了,“是啊,毕竟头回来你家。”
“你别,”徐未一手撑在沙发上,笑着说:“你一不好意思,我也不好意思了。”
“这是你的地盘儿。”温陈之边笑边往后倚,“你干嘛不好意思?”
“你影响了我,”徐未往后撩了一把头发,止住笑,在温陈之面前打了个响指:“好了好了,快停!”
这一下倒有点管用,温陈之看着面前这个爪子,然后注意到他的手臂,问他:“纱布换了吗?”
“还没呢,刚打算换。”徐未说。
温陈之看了一眼缠得将就,且实在算不上好看的纱布,又问:“还疼吗?”
徐未停下擦头发的手,随意抓了两把,也不滴水了,便把毛巾顺势扔在了一边,说:“有一点吧。”
“消炎药呢?”
“……忘了放哪了,好像在屋里,我找找。”徐未起身走向卧室,温陈之坐在客厅等他。
这个角度看不见卧室,只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翻东西的声音,温陈之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徐未弯腰在床头抽屉里翻腾,问他:“找不到了?”
“对啊,”徐未回过头,见温陈之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便说:“你来帮我找找。”
“噢,”温陈之本想着没换鞋就不进了,看徐未找的没头绪,便听他的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所用颜色皆是清淡的冷色系,一如客厅,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书桌上的一堆资料和一格子手办看得出人气,就连床也是一张薄被铺得平平展展。
“在这呢。”温陈之瞥到书桌的隔层上赫赫然放着消炎药和纱布,笑着说:“这么明显都看不见啊”。
“眼拙了。”徐未垂下眼,神色不明。
他坐在床边,掰过胳膊开始拆纱布。胶布因刚沾了点水变得有些黏,不太好撕,拿指甲勾了两下愣是没勾开。
“我来吧,”温陈之拉过书桌前的转椅,坐在徐未面前,“你怎么缠这么紧啊。”
“怕它开了。”徐未看着温陈之近在咫尺的脸,胸口暗自起伏了一下,并下意识往后撤了点。
不明显,但温陈之感觉到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说话,又继续帮他拆着纱布,但身体往后移开了一些。
“开了。”温陈之撕掉两条胶布,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
徐未皮肤冷白,昨天伤口渗着一道道血珠瞧上去已然十分明显,经这一天一夜愈合,伤口处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看着竟更有些触目惊心。
他问:“疼吗?”
“不疼。”徐未没去看伤口,眼睛也不知往哪瞟,其实那处还是麻疼麻疼的,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很坚强。”温陈之笑着,像鼓励小朋友一样,夸了他一句。
“我又不是小孩儿。”徐未挺有志气地回了一句。
“大人就不能说疼了呀?”温陈之打开一粒消炎药,端着徐未的手臂,轻轻洒在伤口处。
“就是擦伤,”徐未看温陈之安静又认真地帮他包扎,声音不由轻了几度:“小时候也总磕磕碰碰的。”
“你看着也不像调皮捣蛋的小孩儿啊。”温陈之把纱布捂上,又整整齐齐粘了两条胶布。
“嘶——”徐未“嘶”了半截便刹住了,刚还信誓旦旦说不疼,现在伤口处突然加力,让他没忍住破了防。
“我轻点我轻点。”温陈之比他还紧张。
包好胳膊,趁温陈之帮他收药,徐未语气颇有些无所谓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谁小时候不闹腾啊?”
“那你的磕磕碰碰都是怎么闹的?学骑自行车?还是打架啊?”温陈之总能捕捉到徐未身上那一点呆呆的气质,便忍不住逗他。
“我可不打架,”徐未立马澄清,“主要是没人打我。”
“是不敢吗?”温陈之好整以暇。
“也许吧。”徐未也不谦虚。
温陈之笑着分析:“估计是你太高冷了,他们惹不起。”
“我也不怎么高冷啊。”徐未挺认真地想了想,他也就是面儿上冷,和生人没话说罢了。
“是,不高冷,”温陈之把药和纱布收好,还放在了原来的位置,“就是有点……”
有点傻?有点呆?……温陈之脑子里忽然冒出“可爱”这个词。
“有点什么?”徐未坐在床上,仰着脸问他。
“有点……挺有趣的。”温陈之挑了个不轻不重的词。
“你肯定不是想说这个。”徐未笑了笑,也没再问下去。
包扎完,似乎突然就告了一段落。
徐未想站起来,但站起来干嘛呢?俩人离这么近,和温陈之面对面比谁高吗?如果要比的话,温陈之好像要高出他一些,上回是在哪无意间感觉到的来着?二十岁这个年龄好像不会再长个儿了吧,不过张沅他妈说过,二十三,蹿一蹿……
……什么跟什么啊,徐未被自己这跑得漫无边际的神无语到。
“学习啊?”温陈之靠着书桌,手掌反向撑在桌面上问他。
“好啊,你坐这就行,我去床上背设计概论。”徐未起身在桌上拿了本资料,补充道:“我默背。”
“可以吗?不舒服吧,我去客厅写也行。”温陈之问。
“客厅茶几太矮了,没事儿,背书嘛,躺着也能背。”徐未语气很轻松,说完便走到床头坐下,抽出一个枕头靠在身后。
“好,你要写字的话,咱俩换换,我背书。”温陈之没再争执,冲他笑了笑,便进入了学习状态。
天色渐暗,外面小区里的路灯将昏黄的光投进这房间,在玻璃上形成摇曳的光影。
徐未靠在床头,倒没有不舒服,只是他这个角度,视野里全是温陈之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手里的打印资料也还是停留在翻开时的那一页。
他起身去书桌上拿平板,温陈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你要写字吗?”
“不写。”徐未看着温陈之手边摊开的《中外美术史习题集》,发自肺腑地说:“你字好看。”
温陈之笑了笑:“你的字也好看。”
“互捧吗?”徐未笑着打岔,他看了眼习题集上的内容,又问:“这科好学吗?”
“还行吧,”温陈之说,“中美史好记,外美史就有点折磨人,去年背的,隔了半年有的知识点也忘了。”
“加油啊温老师。”徐未很是语重心长。
他拿着平板又坐到了床上,继续梳理知识。
在余光里他看得见温陈之,坐姿端正,刚说完话便能很快投入学习,这种稳定又踏实的状态他挺佩服。
不像他自己,无论是按一天的时间段来划分,还是按一年的时间来算,他都属于那种在最后关头会爆发全力的选手。说好听是厚积薄发,但在徐未自己看来,他前期都算是磨洋工,保持个手感而已。
或许是受到温陈之安定情绪的影响,徐未渐渐也心无旁骛了。
再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温陈之放下笔活动着手指,回头看徐未,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在平板上敲字,偶尔看一眼摊在一边的资料。
感受到前方的目光,徐未抬头,对上温陈之的眼睛。
“学完了?几点了?”他看了眼时间,有点不可置信:“都十点了,这么快。”
“对啊。”温陈之合上书本,见徐未还在打字,便没打扰他,把注意力放在了书桌隔层的手办上。
隔层不大,但各种各样的手办摆的几乎没有空隙。有一组的,也有独立的,但是摆放位置挺讲究,看上去很像动画电影海报的构图。
“好看吧?”徐未在后面笑着问了一句。
“好看。”温陈之回过头,问他:“学完了?”
徐未从床头挪到床尾,坐在温陈之身后,如释重负地说:“可算把设计概论打字整理完一遍了。”
“可喜可贺。”温陈之很配合。
“这是前两年出的几部国漫,”徐未很有兴致地为温陈之讲解:“这几个造型风格挺搭,我就放一起了。”
温陈之笑着点点头,他也看动漫,不过没有收藏手办的爱好,便安安静静做了徐未的聆听者。
“其实我还有好多,”徐未下床,打开书桌的下层柜子,“你看!”
柜子里装着大大小小的亚克力盒子,各种限量版或隐藏款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这儿,”徐未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两个隔层上放着大型的场景以及木制的器械类模型,他指着一只造型怪异的动物说:“这个是我高考完从日本中古店带回来的,很特别吧?”
“太豪气了。”温陈之跟在徐未身后不由地赞叹。
“我的身家性命,”徐未一点也没谦虚,“其实不止这些,我以前的家里还放了好多,都没拿过来。”他指的是徐达川那个家。
“你可以做个展柜了。”温陈之被徐未的情绪带动,他第一次见徐未脱去外表那层淡漠感,把属于他自己的快乐倒豆子似的与人分享。
“我还真想过,”徐未倚在柜门上,想了想又有些遗憾:“不过现在没那个功夫,以后再说。”
“这么多精品藏在柜子里委屈了。”温陈之道。
“也不委屈,”徐未指着身后那些手办,“他们在里边玩的挺好。”
温陈之笑着轻轻皱了皱眉,问他:“怎么让你说的这么诡异。”
“你怕啊?”徐未被他逗乐了。
温陈之挑眉:“我又不在这睡。”
徐未看着温陈之的眉眼以及唇边的笑,愣了愣神说道:“我又不怕。”
“那最好。”温陈之感受到了徐未的目光,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练习册,回头道:“我该回去了。”
徐未没说话,顿了一下才点点头,“我送你,一楼吗?”
“我回家。”温陈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