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人谁网恋啊》闻羊

18、试探

　　自徐未上车，气氛便挺尴尬。

　　关蓝时不时找个话题来聊，罗斯卡倒是会贴心地配合她，可徐未搭的话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不是他不礼貌，确实是无话可谈。

　　熬到了餐厅，罗斯卡先去停车，趁这会儿功夫关蓝也不忘嘱咐徐未：“罗叔叔人很和善，你话多一点，不要爱搭不理，不然妈妈会很尴尬的。”

　　“我也很尴尬。”徐未吐出这么一句。

　　关蓝不接他这茬，继续说：“今天来找你有正事，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稍微热情一点，听见没。”

　　正说着，罗斯卡走了过来，徐未跟在二人身后进餐厅落了座。

　　“徐未，这些菜都是按照你的口味点的，如果不够，我们一会儿再加。”罗斯卡彬彬有礼，客气之至。

　　“这些就够了，”徐未说，“谢谢罗叔叔。”

　　“徐未这孩子很懂礼貌，”罗斯卡笑着对关蓝说，然后又看向徐未：“不过不用这么客气的，快吃吧。”

　　这些菜确实是按照他的口味选的，徐未安安静静吃，关蓝和罗斯卡就和和气气聊天，偶尔问及他，便简单回一句。

　　聊着聊着，关蓝问他：“末末，今天看见的那个孩子，是你同学吗？”

　　“朋友。”徐未回她。

　　“难得看你和其他朋友说说笑笑的，以为你只和张沅玩儿呢，”说完还和罗斯卡解释了一下：“张沅是末末从幼儿园玩到现在的朋友。”

　　罗斯卡点点头：“孩子大了是要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将来工作了，互帮互助，很有必要的。”

　　关蓝看了一眼徐未，把一道奶香南瓜派转到他面前，看似不经意地开口：“说起工作啊，末末他们这学期好像就可以实习了，时间过得真快哈，一转眼三四年就过去了。”说完给罗斯卡递了个眼神。

　　徐未端了一块南瓜派，撒上椰蓉，等他们继续说下去，不知道这两人要问什么。

　　关蓝问：“诶？你学的什么专业来着，我也记不清了，你跟罗叔叔说说，他在这方面懂一些。”

　　“产品设计。”徐未说。

　　“这个专业在牧州还是比较好就业的，这五六年咱们市企校联合办的都不错，”罗斯卡很认真地分析，然后又问：“徐未，实习有想好去哪里吗？”

　　徐未咽下一口南瓜派，想也没想便说：“还没有。”

　　“怎么能没有呢？这都几月份了。”关蓝看着徐未那个无所谓的态度，便有些着急。

　　罗斯卡笑着安抚她的情绪，然后问：“现在在学校是做毕业设计吗？”

　　“对。”徐未点点头。

　　“挺忙的吧？”罗斯卡看徐未吃完南瓜派，手掌很绅士地指向桌上的手帕。

　　徐未擦擦手说：“不是很忙，按部就班吧。”

　　“是这么回事儿，”罗斯卡不再绕圈子，直入正题：“我公司成立了一间原创产品设计工作室，服务美容院的商品研发，团队由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组成，希望能邀请你带队。当然，团队有大前辈做总负责人，也做过市场测评，风险低，前景可观，目前处于开发完毕状态，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徐未听罗斯卡讲完，然后看向关蓝，意思是，这就是你要找我说的正事儿？

　　关蓝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徐未。

　　“抱歉罗叔叔，”徐未很诚恳，“我已经在准备考研了。”

　　罗斯卡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也只是抿着嘴笑了笑。

　　关蓝可藏不住心思，她放下筷子皱着眉问：“考研？徐未，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刚决定没多久。”其实就算是已经准备了半年，徐未也不会主动提，他不觉得关蓝和徐达川会在意。

　　“考哪个学校？”关蓝追问。

　　“T大，”徐未说，“还是这个专业。”

　　“为什么？”关蓝向来喜欢连珠炮似的问人话。

　　“……”徐未一时没有回答上来。

　　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也没问过自己。

　　罗斯卡依旧气定神闲：“徐未，可以告诉我你的顾虑吗？”

　　“时间紧，任务重，”徐未直接说道，“没法兼顾。”

　　“具体说说？”

　　“在学校要做毕设，空余时间要准备考研，我平时还接着单子，”徐未摊开来回他，“罗叔叔的条件，对于毕业大学生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是，我的精力只能做前三样了。”

　　“接单？”罗斯卡问。

　　“生活费。”徐未说。

　　罗斯卡点点头：“很自立。”

　　关蓝看了徐未一眼，垂下头，没有说话。

　　罗斯卡是知道徐未和他爸妈的关系的，但他没有就那个话题深问下去，而是继续劝他：“不过就我所想，接单与带队，这两件事可以替换，没有冲突。”

　　“还是有区别，”徐未说，“接单我的时间是自由的，带队需要我付出多倍精力。而且，”他继续补充：“我的实力带不了队。”

　　“你可以，否则我不会来找你，”罗斯卡想了想，进一步分析，“你在保护你的自尊心。”

　　“也不全是，”徐未对他的分析没有否认，“但是我的画画水平如何我还是清楚的。”

　　“坦白说，你妈妈的确和我提过希望你进公司，但她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实习有地方可去。”罗斯卡笑着对徐未说：“我亲自去很多高校做过考察，在师大见过你的作品，如果不是了解你的实力，我又怎么敢让你带队？随便安排个小实习岗位也不是不行。”

　　徐未还是很佩服罗斯卡的行动力，也难怪关蓝瞧不起徐达川的公司。不过他还是拒绝了：“罗叔叔，我已经决定考研了。”

　　罗斯卡轻轻舒了口气，有些意外徐未的拧劲儿，不过他并不打算专断一个年轻人的方向，他依旧以商量的口吻说：“你现在的水平，工作是没有问题的，当然，想进修专业那也是你的选择，只要你愿意，我的公司随时欢迎。不管怎么样，都祝你顺利。”

　　罗斯卡端了杯红酒，举到徐未面前。徐未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在关蓝不情不愿的目光注视下，回敬了罗斯卡。

　　回到家，徐未先给温陈之发了条消息：我回来了。

　　温陈之：这么快就结束了

　　徐未露出一点笑容：秒回啊。

　　温陈之：是的啊。

　　徐未想了想，问：你还在楼下吗？

　　刚从一楼上来，他在宋佶家门口多停了两秒，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温陈之：我回家了。

　　回家了啊……徐未丢掉挎包，卸下那层疲惫，忽然很就想发泄点什么，他在屏幕上敲字，删了之后又重新发出去：吃个饭心累，跟会谈一样。

　　发完便静静等着回复，头回以这样不见外的语气和温陈之说话，他在看对面回复的时间。

　　温陈之：那你快放松放松。

　　那边停了一会儿才发过来消息。

　　徐未盯着备注“温陈之”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思索着打下几个字：松着呢，正趴在床上。

　　温陈之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他不知怎的，莫名想起了白天在图书馆。那时徐未午睡醒来洗完脸，仰着脖子灌橙汁，一滴水从他的耳根开始，顺着侧颈滑落到锁骨处。

　　当时他只瞥见一眼便忽地撤开了目光，此时想来，那情景不知是他真的看见了，还是应着那副光景儿在脑子里补全了。

　　他有些燥，半靠在床头，眼神飘向对面的白墙。

　　墙上挂着一幅他前两年的画，大色块铺底，小色块填补细节，堆堆砌砌是一幅毕加索的立体主义风。

　　当时信手画的随便挂了上去，平时当个装饰，此刻却在他眼前跳脱得格外引入注目。

　　温陈之不去看那幅画，他拿起手机，见徐未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想洗澡。

　　“……”

　　过了一会儿，温陈之回他：伤口别沾水，换纱布小心点。

　　徐未放下手机，又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才拖拖拉拉进了卫生间。

　　他在手臂处缠紧了保鲜膜，一打开淋浴，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脖颈流向全身。

　　徐未闭上眼睛仰着脸，把湿漉漉的头发撩向脑后。一面方形镜子在他斜对面，徐未余光里瞥见自己，神色清冷，生人勿近，少话多怪，这些他清楚。可自打遇见了一人，不过数日，竟想将这张面皮下藏着的一点不为人知，尽数暗示出去。

　　他想把这点隐晦摆在明面上，用以堂而皇之地察心察目。

　　他在试探。

　　洗完澡，徐未携着一身青柠薄荷香气躺到床上。他没再和温陈之聊天，笨手笨脚地换了纱布，懒了一会儿便起身学习去了。

　　窗户紧闭，但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楼下院子里的嬉笑吵闹。他闷头学了两三个小时，把所有的心思暂且搁置在外，直到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他才将自己解放出来。

　　温陈之没有发来消息，徐未估摸着他大概是睡着了，就没再打扰。

　　第二日，温陈之依旧按照惯例叫他起床。

　　徐未白天窝在家里，安顿完学校的工作，又着手修改设计稿，这回还算顺利，甲方大概也是工期将至，没有太多刁难便付了尾款。

　　他想起昨天罗斯卡说的那些话，客观看来是一条好走的路，但他拒绝了。这里面掺杂了个人意气徐未心里清楚，如果没有考研，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做毕设、等实习，他不知道会不会还像昨天那样拒绝的毫无余地，可现在手中有了一个坚定的选择，徐未还是想在自己选的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晚饭后，徐未冲了个澡，从卫生间出来，他看到了温陈之的消息，问他伤口好点没。

　　徐未是正打算换纱布的，他回：不知道啊，还没看。

　　等了一会儿，对面还没发来消息，徐未问：你从图书馆出来了吧？

　　上午温陈之问他去不去图书馆，但徐未工作太杂，便和他说今天要在家里待一天。

　　温陈之：中午就回去了，现在在姥姥家。

　　徐未心里突然不轻不重地“咯噔”了一下，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堵在胸口。

　　徐未：我在家，你要不要上来……

　　他本来打字就停在这里准备发出去，想了想，又续上了半截。

　　你要不要上来学习。

　　隔了一小会儿，温陈之回：好，等一下啊。

　　徐未蹭地一下从客厅沙发上起来，他第一反应就是环顾家里乱不乱，还好他平时一切从简，家里除了阳台那盆绿萝活泼些，其他物件儿都静得毫无生气。

　　片刻，他便听见了外面有上楼梯的脚步声，然后停在了门口。

　　手机“叮当”响了一声，温陈之问：忘记问你左边还是右边了，我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