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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思 ...

  •   温陈之第二天中午把东西给老太太送去,临出门给徐未发了个消息,说在楼下等他。

      刚点完发送键没几秒,便听见楼上传来开门的动静。温陈之心想不能这么快吧,一会儿便看见徐未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身上挎着包,从楼上三两步跑了下来。

      徐未刚过楼梯拐角便看见温陈之肩头搭着电脑包,站在姥姥家门口。他不由放慢了脚步,说:“我以为你在外面呢。”

      温陈之目光随着徐未的脚步,“你还挺快,我消息刚发出去,神速啊。”

      这种熟稔的语气令徐未有点意外,可又不知回什么好,他总不能说,我盯半天手机了,一直等你呢。想了想似乎没什么说辞能解释他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急切,便对温陈之回以一个微笑,然后问他:“我们怎么过去?打车吗?”

      徐未走到温陈之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道,温陈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问:“你之前没有去过图书馆吧?”

      “没有。”徐未说。

      “只有八分钟脚程,这个时间静泉路车流量少,等车的功夫我们可以走一个来回了,”温陈之让徐未走靠花坛的里侧,自己小半个身子站在阳光下,“步行吧,路上树凉阴儿多,不晒。”

      “好,”徐未应了一声,然后往右侧移了移,对温陈之道:“你往里来。”

      两人并排走出小区,午后的太阳灼得人双目发昏,所幸路两旁种了枝繁叶茂的老楝树,给去图书馆的方向铺了一条林荫大道。

      温陈之步子不紧不慢,徐未跟在他身边,和他步调一致。身边偶尔穿过几个骑自行车上学的高中生,卷起一阵温热的风,便又按着车铃扬长而去。

      温陈之看了眼徐未的挎包,问他:“你带了这么多东西啊?沉不沉?”

      “啊,”徐未拍拍包,“不多,就是一堆专业课书,设计理论那门我买了学姐资料,想自己再整理一下。”

      “应该的,”温陈之瞧着他,然后目光又放到前方,“理论课需要自己整理,要不然学得不深,形不成知识体系。”

      “我也这么觉得,之前还想着会不会浪费时间,直接背也不是不行,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徐未得到肯定,心情挺愉快。

      “那你打算怎么整理?”温陈之问他。

      “平板上打字,先理解记忆。”徐未说完看了温陈之一眼,似乎是在等他发表意见。

      “巧了,”温陈之侧过头,“和你一样。”

      徐未打开了话匣,继续问:“你不是考过一次了吗?还需要这样复习呀?”

      “也不全是,”温陈之说,“我就是把那些记得不牢的题,在文档里打一遍,当默写了,偶尔也手写。”

      徐未“噢”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学习方法。正想着,身后传来一连串“哎哎哎”,未等回头,忽然一辆自行车疯狂按着响铃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小心!”温陈之一把揽过徐未,把人撞进了自己怀里。

      徐未猛不防被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前面骑车那高中生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刹车,车胎蹭得柏油地面崩沙石子儿。

      “哥哥哥!对不起啊!刚石头卡了一下,我没刹住车!哥你没事吧?”高中生一脸惊慌,看前面贴在一起的俩男生比自己大,也不敢上前,就愣在原地一个劲儿道歉。

      “没事儿,”徐未随口应了一声,比起被车蹭到,他更惊讶的是温陈之一把揽住他的那一瞬。

      “真没事啊?”高中生惶恐地问:“我看你胳膊好像……”

      他没说完,温陈之便先拉过徐未的手臂检查,左手肘应该是被自行车把手刮到了,一小片摩擦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

      “卧槽,我真不是故意的哥,我跟你去看吧?三中隔壁就是诊所。”

      “不用了。”徐未把手肘转到自己面前,方才不觉得,但一看见血,在视觉的冲击下,才感觉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得去,我陪你去。”温陈之把徐未肩上的挎包拎到手里,然后对那个高中生说:“你回去上课吧。”

      “哥,我给你转账吧,医药费我提前转给你,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不用,”徐未说,“你去上课吧。”

      “谢谢哥啊!”高中生说完,便骑上车,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徐未肩头空落落的,他看着温陈之,问他:“挺沉吧,里边还有个平板呢,我没事儿,给我拎着吧。”

      “我拿着就行,”温陈之还在看他的伤口,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就疼。”

      “哎不疼,就蹭了一下而已。”徐未晃了晃胳膊,他不想显得那么娇气。

      温陈之看了他一眼:“走吧,三中旁边那个诊所现在应该开着门,到那阿姨会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你怎么知道呀?”徐未跟上温陈之的脚步问他:“你去过那个诊所吗?”

      “对啊,”温陈之说,“我高中就在这上,体育课打篮球擦了碰了,都去那个诊所,跟三中校医务室差不多。”

      “你高中在这啊?”徐未也顾不上胳膊的疼痛,好奇地问他。

      “对。”温陈之说。

      “听说三中学习管理特别严,”徐未看着温陈之,“不过对于像你这样的好学生来说,严不严也都一样。”

      “我看起来是好学生啊?”温陈之被他说的笑了起来。

      徐未也笑:“对啊,看起来就是让老师特别放心的那种。”

      “那你呢?你在哪上高中?”温陈之偏过脸,看见徐未弯起来的眉眼,长长的睫毛随他的笑扇动着。

      “我在东区。”徐未说。

      “东区管理更军事化吧?比三中可严多了。”

      “怎么说呢?”徐未想了想,“严是严,但它严得很偏,学习就正常抓,像那些卫生啊,还有纪律,管得让人头疼。”

      “也是,”温陈之笑着说:“牧州市创文创卫,东区首抓。”

      二人聊着聊着便到了诊所门口,一进门,便看见一个女大夫趴在桌子上写东西,头也没抬地问:“哪摔断了?”

      “啊?”徐未愣了愣。

      温陈之笑着在徐未旁边小声说:“她语言习惯,”然后又对医生说:“胳膊蹭了一下。”

      “体育课蹭的?这也没上课啊,”医生抬起头,“你俩咋没穿校服呢?”

      温陈之礼貌地回她:“我们早毕业了,刚在路上被自行车给刮到了。”

      “噢,毕业了?看着也不像啊。”医生长了一张不苟言笑的面孔,起身去里间拿东西,“你们坐那吧。”

      徐未挨着温陈之坐下,给他看伤口:“这好像也不出血了。”

      其实也并不严重,但温陈之正色道:“天气热,还是处理一下放心。”

      徐未点点头。

      医生很快拿出了药箱,拽过徐未的胳膊,边拿镊子夹着碘伏棉球给他擦拭,边问:“让学校的小孩儿蹭的吧?”

      “是。”徐未说。

      “我早说,”医生语气里尽是语重心长的责怪,“这些学生骑车上学最不安全!一个个蹿得像那大马猴儿,家长送一送怎么了?哎,胳膊抬起来点。”

      徐未很听话地抬起胳膊,他想,家长接送是没什么,近的好说,远的谁有那闲工夫。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那会儿徐达川和关蓝还没离婚,老徐总是让司机接送他上下学。

      高一时司机送过他几回,有一次被保安拦住,批评说车不能乱停在大门口,否则给学生处分。司机也是个没心的,他不信邪,就和保安吵,不停在门口我停哪?保安也急眼了,嚷他,对面是市政府,你停政府去。

      于是徐未那周被记过处分了,做了一周义务劳动才消除。从那之后,徐未或是打车,或是蹭张沅的电动车,再也不让司机接送了。当时也想过买个电动车或自行车,但徐达川说东区车流量太大不安全,也就不了了之了,高一下学期徐未申请住校,才将此事揭过。

      “行了,”医生收起工具,“回去吧,别沾水啊,非要洗澡的话,就拿保鲜膜裹着。”说完又给了他消炎药、一包纱布和医用胶。

      徐未道了谢,付过钱便和温陈之出去了。

      一路上他总想按一按粘着的棉纱布,看上去傻气是一回事,主要是觉得缠得有点紧了。

      温陈之在一边轻轻拍掉他的手说:“别按。”

      “不是,”徐未想揭开纱布,“有点紧。”

      “我看看,”温陈之小心翼翼揭开医用胶,又重新给他包上,“现在呢?”

      “好了。”徐未有点不好意思,他打心底里不想显得像个小女孩儿似的娇贵,可一遇到温陈之的事无巨细,便不由自主地有点“生活无法自理”起来。

      两人赶到图书馆,一进大厅,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真凉快。”徐未说。

      “是啊。”温陈之领着徐未上了二楼。

      徐未从小在这生活,如今又在这附近上大学,可牧州图书馆他是第一回来,一时觉得自己与这里有些格格不入。他环顾了图书馆的环境,人不算很多,装潢也中规中矩,很适合安安静静学习。

      “你喝什么?”温陈之在身后问他。

      “橙汁儿,”徐未见温陈之站在饮料机前,也走了过去,“我来吧。”

      他要付款,温陈之已经弯腰拿出了矿泉水和橙汁,一瓶递到他手里,徐未问:“多少钱,我……”

      “喝吧。”温陈之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位置,“坐这里可以吗?”

      “好。”徐未没再问,跟着温陈之坐到了他对面。

      橙汁就放在桌面上,温陈之想了想,还是拿过来拧开了瓶盖,推到徐未手边。

      徐未愣了一瞬,低声道:“……谢谢。”

      温陈之不语。

      徐未又说:“其实我能打开的,手没那么疼。”说完轻笑着还抬起胳膊动了动,示意自己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而且,伤的不是右手。

      “……”温陈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徐未目不转睛地和温陈之对视,然后伸手拿起对面的矿泉水,“咔”一下拧开,递到温陈之手边。

      “……”

      嘶——我在干什么?

      这是徐未和温陈之内心同时发出的反省。

      温陈之先偏过头忍住笑,徐未见他没控制住,自己也低头伏在了桌子上,刚一趴下,猛然想起自己趴在了粘着纱布的那只胳膊上,又下意识“哎”了一声。

      温陈之扭过头依旧笑得眉目灿烂,还不忘手指放在唇边示意自己和徐未要噤声。

      徐未点点头,赶忙从包里掏出资料和平板电脑,试图平复心绪。

      “快学习,一会儿打卡。”温陈之止住了笑,轻声对徐未说。

      “好。”徐未做了个口型,没出声。

      夏日的午后总是让人困乏,徐未在电脑上打了一会儿字,便觉得眼睛有点睁不开了,他瞄了眼时间,下午两点,真是午睡的好时机啊,徐未在心里想。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温陈之,正低头写英语卷子,阳光透过窗外繁茂的枝叶,将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肩头。

      徐未手指关节抵着眉心揉动,想尽量清醒些,可屏幕上的字不一会儿便又重影起来。

      “困了?”温陈之轻声问。

      “嗯?”徐未抬起眼,眨了一下。

      忽然像是有一点点风在温陈之鼻尖若有似无地撩过,他心里空了一拍。

      “困了就睡会儿,我叫你。”温陈之说。

      “可以吗?”徐未朝四周看了一圈,来图书馆睡觉,总归有些别扭。

      “没事儿,”温陈之笑着压低声音说:“就一小会儿。”

      “十五分钟,你叫我。”徐未说完,便趴在桌子上合了眼。

      室内是凉爽舒适的空调冷风,窗外是高大蔽日的杨树,阵阵热浪卷起枝叶,沙沙声带动着蝉鸣,徐未很快便睡熟了。

      温陈之握着一支笔,低头看卷子上的题,完形填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扰得他有些分神。他在余光里瞥见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离得这样近,似乎能听见徐未轻轻的呼吸声。

      一道题做了十五分钟,温陈之卡着时间,打算叫醒徐未。可对面的人枕着手臂,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徐未?”温陈之凑的近了些,轻声喊他。

      “嗯?”徐未睁开眼,懵懵懂懂应了一声。

      “……还困吗?”温陈之只盯了他一眼便坐直了,眼睛瞅着桌上的试卷。

      “……嗯,”徐未起身揉揉眼,“不困了,就是……胳膊好麻。”

      温陈之眼睛还没舍得从试卷上移开,徐未以为他在做题,便没打扰,顺着图书馆指示标找卫生间去了。

      进了卫生间,他怕胳膊伤口粘水,便只拿右手朝脸上拍了两把水,脑子清醒后,才回到了座位。

      温陈之见他脸上还挂着水珠,衬得眉目越发清晰起来。

      徐未拧开橙汁灌了两口,仰起脸时见温陈之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便无意识地挑了挑眉,勾起唇角小声问他:“陈之,我脸上有东西吗?”

      “……”

      温陈之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午是怎么混过去的,做完英语做政治,改出不少错题。

      临傍晚时,徐未合上手里的《政治一千题》,语气很轻松:“打卡。”

      温陈之有些心不在焉,他接过徐未的练习册,翻了几页,露出一点笑容:“效率这么高啊。”

      “对啊,”徐未得到夸奖心情挺好,他拿过温陈之的《政治一千题》,检查完问他:“你这……是没午休的原因吗?”

      要真是因为没午休倒简单了,温陈之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退化了。”

      “少来,你怎么可能退化啊温老师。”徐未笑着打趣。

      “温老师?”温陈之问,“什么时候起的名字。”

      “我心里一直叫你温老师来着,”徐未想了想,“偶尔也叫陈之哥,不过阿姨说让我叫你陈之就行。”

      “都可以,”温陈之边笑边收拾东西,“想叫哪个叫哪个。”

      二人溜达着出了图书馆,快到家属院时,温陈之问:“晚上有事吗?去我姥姥家吃饭吧,我也去。”

      徐未回头,他内心是不想拒绝的,可连着两天在人家家里吃饭,觉得不好意思。

      “就宋佶和姥姥在家,舅……”温陈之正说着,徐未手机来了电话。

      “你先接。”

      徐未接通电话,是关蓝打来的。

      “末末,我和罗叔叔马上到你小区门口了,带你吃饭去。”关蓝先开了口。

      “妈,我一会儿有事儿。”徐未说完看了一眼温陈之。

      温陈之笑笑没说话。

      “什么事啊?就吃个饭而已,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关蓝似乎小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又道:“罗叔叔专门来接你,妈妈有事儿和你说。”

      徐未有点不耐烦:“直接在电话里说吧,我真没空。”

      “电话里怎么能说清楚啊,好了不说了,我快到——诶?看见你了!”

      关蓝话音刚落,徐未一转身果然看见一辆豪车大喇喇地开了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窗落下,是罗斯卡,徐未有点窒息,但还是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罗叔叔好。”

      “徐未啊,”罗斯卡一脸成功人士的招牌笑,他往后看了一眼,“和同学刚下课?”

      温陈之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

      关蓝本没打算下来,看徐未脚不挪地,便下了车款款走到徐未旁边。

      “阿姨好。”温陈之先开口。

      “你好,”关蓝拎着精贵的小手包,略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孩,“我们之前见过的。”

      温陈之笑着点点头。

      徐未见罗斯卡还坐在车里往外看,便问:“妈,有什么事你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学习。”

      “吃饭耽误你学习了?”关蓝语气不怎么地,但面儿上端的是气度从容,很能与她身后坐着的千万身家相匹配。

      “末末,罗叔叔一早就订好了位置,特意邀请你呢,而且妈妈是真的有事和你讲,”关蓝拉着徐未的手,突然看见他手臂背面粘着的纱布,问了一句:“胳膊怎么了?”

      “没事儿。”徐未把手抽走了。关蓝腻歪地叫了声“末末”挺让人牙疼,温陈之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上车吧,”关蓝手里突然一空,语气冷了下来,“不要让大家一直等你。”

      “我知道了,你先上车吧,”徐未叹了口气,转身有些抱歉地对温陈之说:“你先回去吧,帮我跟姥姥问好。”

      “好。”温陈之笑着点点头。

      徐未准备打开车门,忽想起什么,“陈之,”徐未叫住了他,“钱钱的玩具。”

      “我都忘了,”温陈之接过毛线球,然后轻声道:“晚上回去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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