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人谁网恋啊》闻羊

16、涟漪

　　温陈之抱着钱钱走到楼下，朝三楼窗户望了一眼，房间亮着灯，阳台底下的空调室外机呼呼转动着。

　　“这是徐未他家啊？”宋云仰着脸往上瞅。

　　“对。”温陈之边往前走，边应了一声，走出几步见宋云没有跟上来，回头问她：“看什么呢？”

　　“啧啧，”宋云拉过温陈之，很是赞赏地说：“这孩子可以啊，自己住，挺自立呢。”

　　见温陈之没有回话，她又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刚听你姥姥说，他们家是离异家庭？”

　　“您操心这个干什么。”温陈之不怎么想议论人家的家事，他摸了摸钱钱的头，问：“打车回去还是走回去啊，狗困了。”

　　宋云手指在钱钱鼻子上蹭了蹭，“走着回去呗，挺凉快的。”

　　“那走啊，还看什么呢？”温陈之在前边催促。

　　宋云“嘿”了一声，撵上温陈之的步伐，朝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你最近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了吗？我就问一句，能咋啊，我又没说离异家庭的孩子怎么着，看着挺让人心疼呢。”

　　“是，”温陈之配合道：“您是没说他怎么着。但是，”他扭过脸问：“您不觉得自己最近很异常吗？”

　　“我异常？”宋云一脸不可置信，“是你异常吧。”

　　温陈之没说话，等着宋云长篇大论的狡辩。

　　“我真是奇怪了，怎么一提到徐未，你就不耐烦呢？说你不待见人家吧，刚在家看你对人家好的跟什么似的，说你待见人家吧，怎么我一提你就打岔？前几天在家我说你网恋，你不搭理我就算了，那你妈今天看着徐未这孩子打心眼里喜欢，我多唠两句怎么了？那我不也是……”

　　“哎行了行了，”宋云这话一茬接一茬地赶，温陈之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

　　“我没说完呢！”宋云自认为占了上风，便理直气壮起来。

　　“那您继续。”

　　“我承认啊，”宋云坦然道：“我和你姥姥是有那么个想法，但是我俩没表现的很明显啊，我们又不知道徐未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他要是喜欢女孩，那你权当交个朋友，可他万一喜欢男孩呢？再说，那我也没虎了吧唧地说让你俩处对象是不是？”

　　眼看温陈之又要爱答不理，宋云便放软了语气，很认真地说：“我和姥姥不过就是热情点，徐未他也不会读心术，咋会知道我们想的什么，我们对他的态度任谁看上去都很正常啊，宋佶也没说啥，倒是你，”宋云看着温陈之：“是你自己心里太在乎这件事，所以我一说点什么，你就特敏感。”

　　“是这么回事吗？”温陈之笑了，无奈地问。

　　宋云见似乎说动了他，便很有气势地回道：“怎么不是啊，就是你自己在意！”

　　“是什么是啊，”温陈之转身快步往前走，“赶紧回家，狗要困死了。”

　　要困死了的钱钱此刻下巴正搭在温陈之肩膀上，呲牙咧嘴地乐呵。

　　“是狗困还是你困啊？少拿狗打岔，”宋云大笑着在后边追温陈之，“早晚的事。”

　　“哎呦我真是，”温陈之扒过狗头，把宋云丢在后边，“钱钱我们快走，不等她。”

　　夏天饭后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人们出来纳凉，话家常唠闲嗑，总觉得时间比往常更富余些。

　　徐未听完课，认认真真做了章节习题，然后给温陈之发了学习打卡。

　　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效率挺高啊。

　　温陈之看了眼时间，刚过十点，他问：再学会儿别的？困吗？

　　徐未：不困。你呢？打卡哪科？

　　温陈之本意是想早些休息，可他看到对面的消息，似乎能想象到那人正端着手机，认真又专注地在等自己回话，于是他便也就回了——打卡英语。

　　“好，那我和你一样。”

　　温陈之笑了笑，放下手机，抽出了英语阅读专项训练。

　　徐未按照温陈之给他制订的学习计划，从顶层书架上掏出了往年英语真题。打开卷子，刚看两行，思绪便飘忽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仿佛还能听见晚饭时的欢笑，那样真切又直接地在他耳边回荡。

　　徐未拿着一支彩色记号笔，一会在指间转着，一会又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上无意识地划着下横线。

　　今天见到的温陈之和往常在微信上一样，话并不多，徐未从那段吵吵闹闹的回忆中，把他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清清楚楚摘出来，在心里反复念叨，一遍又一遍。

　　温陈之说话不疾不徐，声音温凉，与人交谈总是带着笑。

　　温陈之笑起来眼睛是弯的，有个好看的弧度。

　　温陈之似乎很能体谅到自己，他们之间的交流，总透着那么点“不必言明”。

　　还有……

　　徐未趴在桌子上，眼睛余光扫到画了一道又一道的试卷，才忽然回过神来。不知何时，他在试卷题头处写下了一个笔画舒展的“之”字。

　　徐未看了一眼，从笔筒里拿出指示便签，撕下一条盖在上面，做他的题去了。

　　等到温陈之给他打卡，已经十一点半了，徐未看了眼自己在完形填空题上打的几个叉，给温陈之拍了照片：错的有点多。

　　温陈之看着快错了一半的选择题，跟平时水平差远了。往上瞟，看见题干里一条一条的彩色下划线，便问他：这年的题不是很难啊，生词也不多，认真做了吗？

　　徐未手指夹着笔在输入法上回他：不太认真。

　　温陈之勾了勾唇角：你这是……理不直气也壮？

　　徐未笑了一下，倚在靠背上敲字：没壮，没壮。

　　温陈之：后面的阅读和翻译呢？我看看。

　　徐未拍照发过去。

　　温陈之认真检查了一下：后面挺好的啊，几乎都对。那你写完形填空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呢？

　　看到后面这句问话，徐未心里突然顿了一下。他看着荧光便签下隐隐约约的那个“之”字，回了句：脑子锈住了吧。

　　那边暂时没再回复，徐未把转椅向后移，往包里掏烟盒，拿到烟盒似乎又摸到了什么东西，拽出来一看，竟然是毛线球。

　　钱钱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徐未纳闷。他点了一支细长的烟，给温陈之发消息：钱钱的玩具在我包里，刚发现。

　　过了一会儿温陈之回复：没事，你先替钱钱保管吧。

　　徐未本来想说，要不我明天送到楼下姥姥家吧，刚要打字，又换了一句：你明天去哪学习？

　　温陈之回答：图书馆。

　　徐未：全天都去吗？

　　温陈之：下午。

　　徐未把那支一口没抽的烟在废纸上捻灭，询问道：那我和你一起吧？

　　犹豫了一下，又说：正好把毛线球给钱钱。

　　对话框很快多了一条消息：好啊。

　　徐未预料到温陈之不会拒绝，就等着看到这两个字，可真的发出来，他还是压不住心里那点高兴，又问：那我明天去哪等你？图书馆吗？

　　温陈之：在家等我，我明天去给姥姥送钙片，到了叫你下楼。

　　……在家等我，徐未盯着这四个字多看了两遍，答应他：好。

　　后面还加了个呲牙笑的小表情。

　　温陈之放下手机，自从晚上回来他和徐未在微信上聊天，脑海中便有了那个少年的样子。以前没见面，他不知道徐未长什么样，但今天在楼下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你好，我是徐未，温陈之竟不觉得突然，也没有什么违和，似乎自然而然，他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温陈之又拿起手机往上翻他二人的聊天记录，徐未挺爱发表情的，经常使用的就是微信系统自带的那几种笑脸，偶尔发的表情包也都又蠢又可爱，大多跟狗有关。

　　他回忆了一下，也算跟徐未见了三四次。在面馆那回，他只留意到那个男孩看上去不怎么好相与的外表。后来在楼下碰见他和他爸妈说话，语气很冷，不过他会习惯性地压制情绪。再到今天，通过一个晚上的相处，他觉得徐未只是看上去疏离，或许与他独来独往惯了有关，可他有很多心思需要向外界倾诉，徐未没说，但他能感觉得到。一如那样冷淡的一个性子表面上不会大说大闹，但他会通过这种隔着屏幕的方式，让你感觉到他心情的起伏。

　　不知怎么，温陈之又想起了回来时宋云和他说的话，但也只是一瞬，在脑子里掀起了一角波澜，便起身收拾书桌，没再往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