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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互相监督 ...

  •   晚饭是在荣禄街那家面馆订的,一份龙虾尾拌面,一瓶橙汁。

      徐未心情挺好,他把面拍得色泽诱人,然后发给张沅。

      圈儿:我靠,你能不能做个人啊,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徐未扒了一口面:什么情况,今天七夕,你不是去约会了

      圈儿:泡汤了,我们店有个店员被顾客举报了,说他这个监督员当的狗屁不是,微信上一天到晚找不着人。然后店长把这事交给我了,让我处理,我他妈哪见过这种世面。

      徐未放下筷子:那你不能耽误吃饭啊,你在哪呢?

      圈儿:在家呢,没心情吃,这顾客够难缠的,退钱也不干,就要一个说法,我服了,啥是说法,不就是想撒气吗?

      徐未:你自己在家?

      圈儿:对啊。

      徐未:叔叔阿姨呢?

      圈儿:去我爷爷奶奶家吃饭了,我没去。

      徐未发了一个拍狗头的表情包以示同情。

      圈儿:先不跟你说了,我再去跟店长商量一下咋办。

      徐未:去吧。

      徐未打开美团,在刚才那家面馆又下单了一份龙虾尾拌面和一瓶橙汁,加了一个肉夹馍,然后填了张沅家的地址。

      吃完饭后,他下楼扔垃圾,楼下小广场已经有大爷大妈出来散步遛弯、下棋唠嗑了,对面楼的那只小泰迪今天也来的挺早,正和几只小狗打闹在一起,玩累了便有人喂它们火腿肠吃,几只狗蹦蹦跳跳,尾巴摇得像开了花。

      徐未想起几天前在荣禄街看到的那只小黄狗,也不知道它晚上吃了什么,现在又在哪条街转悠。

      他那天不是没想过把小黄狗带回来,其实他一直很想养一只狗。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关蓝去美术班接他放学,经过文化街的菜市场,在市口看见有卖小土狗的,他记得那个卖狗老头在路边立了一个纸箱,箱子上面写“土狗,8块钱一只。”

      关蓝讨厌这种小动物,觉得脏,扯着徐未的胳膊绕开那个卖狗的摊位,一边走一边说:“怎么会有人买啊,脏得要死,拉得家里到处都是。”

      徐未被拽得走路有些趔趄,可还一直回头看那几只狗笼子。

      有一只小白狗在笼子里伸着头,嘴抵住铁丝网,冲他这边叫。

      徐未站住了脚步。

      “末末你干什么,看着点路行不行。”

      关蓝的手被徐未在后面扥着,回过头,看见他睁着大眼睛往狗那边望。

      她拉过徐未,正色道:“咱们家不可能养狗的,别看了。”

      徐未闻言轻轻抽了一口气,小声说:“为什么呀?才8块钱,不贵的,还没我的铅笔盒贵呢。”

      “是贵不贵的问题?白给我都不要。”她眉头轻蹙,瞪着徐未,“那东西掉毛,又有味道,我养它干什么。”

      “那我来养。”

      徐未很坚定,那一刻他脑子里已经构想出了小白狗在他们家生活的景象,甚至开始给它起名字,觉得叫“棉花糖”就挺好。

      “不行。”关蓝斩钉截铁。

      “又不让你们养,我自己照顾它还不行吗?”徐未还在挣扎。

      关蓝有点生气了:“你自己养?你打算怎么养?养多久?”

      徐未言语间尽是委屈:“我喂它吃狗粮,能养好多年呢,我们班的小朋友都有宠物狗,就我没有,张沅都有好几只狗呢!”

      他说完便低下了头。

      张沅别说是有好几只狗了,他们家连狗毛都没有,因为他妈妈怕狗。至于别的小朋友,那是信口胡诌的,据他所知,只有两个同学家里有狗。

      关蓝没看出徐未这点心思,她把手抵在徐未背着的书包上,推着他往前走:“赶紧回家,别跟我犟。”

      徐未身子一闪,躲开了关蓝,然后就站在原地,眼睛也不知是瞪还是怨,不一会,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了。

      “徐未,你走不走。”关蓝眉头紧皱,拎着包,和他面对面站着。

      “不走,就不走。”徐未心里反抗,但他没敢说出口。

      关蓝俯身把徐未脸上的泪水擦掉:“有什么好哭的,”然后拍拍他的后背,说:“末末,你说你能照顾,好,我问你,你这学期上了寄宿制,周六周日才回家,你爸呢,一周能回家两次就不错了,还有我,我是不可能帮你养的,所以,你说你能照顾,怎么照顾?把狗带回家,然后烂摊子扔给谁?”

      徐未狠狠地抽噎了一下,他没听过烂摊子这个词,但知道关蓝是不可能让他把狗带回家了,可之前的那股劲儿一上来,即便是得到了这样的否定,也不为所动地杵在原地,用更大的泪珠和关蓝较劲。

      “你不走是吧?行,你在这站着吧。”

      关蓝说完,便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

      徐未眼睁睁瞧着她走过花店,走过一家文具店,走过一间包子铺,快转弯了也没回头。

      后面的狗叫声依旧凄惨,可他没敢转身去看那只叫“棉花糖”的小白狗,徐未想象得出来,棉花糖一定在咬铁丝网,因为他听见卖狗老头重重拍了几下笼子,喊着“松嘴!”

      关蓝在远处拐角站立,望着徐未,神情冷冰冰的。

      徐未硬生生止住抽噎,然后擦了一把眼泪,背好书包,跟了上去,到了也没再瞧棉花糖一眼。

      那天回到家,徐未胡乱喝了小半碗粥,关蓝叫他吃菜,他也只是应付了两口,把空碗送到厨房,便眼也不抬地从关蓝身边经过,拎着书包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徐达川晚上临睡前回来,到徐未这屋来,拧了两下把手,见门锁着,也没让徐未开门,自顾上楼去了。

      徐未并不在意,反正徐达川也不会为了自己和关蓝讲话,就这样各管各的也挺好,起码不会吵起来。

      夜挺深了,按往常徐未早就上床睡觉了,但他那天心情不好,左右睡不着,写完作业后,便从书桌柜子的最深处掏出日记本,诉说委屈。

      时间已过去十年有余,那个日记本早被他不知尘封在哪里了。搬过几次家,他也不记得是落在徐达川家里了,还是几经辗转被自己丢到了某个角落。

      不过那厚厚一本写完之后,徐未便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了。

      那时他已经快小学毕业,有些情绪自己消化完便觉得没有再书写一次的必要,况且,他也不愿在这个即将奔向中学的年纪,却拥有一本怎么也说不完的委屈。

      至于那本日记,徐未想,爱丢哪去就丢哪去,反正他现在是不太想看到十来年前的那个小屁孩了,怕忍不住尴尬,再给自己几锤子。

      想到这,有电话打了进来。

      “喂,末末,是你给我订的外卖吧?好大儿,你也太知道孝敬我了!”

      张沅在电话那边没大没小,他一边拆外卖包装盒,一边傻乐呵,还对着听筒给了徐未俩重重的“么么”。

      徐未方才的情绪一扫而尽,他笑着说:“滚蛋,我没你这么个孙子 ,我怕你再不吃饭就饿死了,还得给你收尸。”

      “嘿嘿,”张沅拆开餐盒,忽想起什么,便问:“诶,你今天不是去你爸那儿吃饭?咋没去呢?”

      徐未没解释太多,他说:“不想去了,下午来接我的时候,我给了他俩红包。”

      “这就打发了?”

      徐未笑了笑,没说话。

      “不去也行,省得尴尬,”张沅在那边吐噜着面条,含糊不清道:“哎,这家面这么好吃啊!…咳咳,龙虾有点辣。”

      “谁跟你抢着吃了?”

      “还有肉夹馍,我得有半年没吃过了!”

      “哎呦行了,出息呢?”徐未往楼道里走,“对了,你那网店的事解决完了吗?”

      “差不多吧,给人退钱了。”张沅咬了一口饼,“那啥,我们店长给你推荐的那个人行不行啊?”

      他说的是陪读员。

      徐未在楼道口站住,背对着一颗玉兰树。他有点惋惜这荒废掉的半天,而且还没给温陈之报备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催自己学习,想了想,他说:“这人挺好的。”

      “那就行,你不知道,我听宋佶…啊就是我们店长,他说这人是他表弟还是什么来着,死皮赖脸求来的,因为我们店没你要的那号人,赶巧他那弟弟也考研,就介绍给你了。”

      徐未不曾想背后还有这段故事,不过自从加上好友以来,温陈之都是事无巨细,通过交流能感觉出此人很是友善,起码从没有过爱搭不理的态度。真想不到看上去性格挺温和的一个人,居然是遭人家死皮赖脸求来的。

      “那他跟咱们是一个地儿的吗?”徐未问。

      这些天来,他们两人聊得虽熟络起来,但没互换过什么个人信息。

      “这我还真没听宋佶说过,”张沅灌了两口橙汁,舒舒服服打了个嗝,“管他哪的呢,服务不周,我就让店长大义灭亲。”

      “水足饭饱,翻脸无情。”徐未在那边哈哈地笑着。

      张沅也笑,贱兮兮道:“啊呀吃完了,一会儿得去找我对象,毕竟七夕,不能把她丢下。”

      “你这刚吃完饭,一会儿约会咋办。”徐未对于张沅秀恩爱并不感冒。

      “继续吃呗!”张沅起身收拾餐桌残局:“再说了,约会就只是吃饭吗?你单身狗不懂。我不跟你说了啊,得赶紧去找她,不敢迟到。”

      “太不要脸了,快滚吧。”徐未笑骂着挂了电话。

      走进楼道,刚迈上台阶,徐未想起来烟好像没有了,准备去超市买一包。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返了回去。

      算了,他不打算把这个当成习惯。

      徐未上楼,经过一楼住户的门口,不知道左右哪一户是“之之”他们家,但听见两边都热闹得很,大人孩子的声音笑的笑、闹的闹,听动静像是在吃饭。

      他没再停留,大步迈着台阶回了家。

      刚在书桌前坐下,陪读员给他发了消息。

      温陈之:吃饭了吗?

      徐未翻开专业课资料,回复:刚吃完。

      温陈之:你下午学得怎么样?没有看到你的打卡。

      他果然催了学习,徐未竟莫名有点心虚,打卡已成日常,一天三次,从未漏掉过。

      徐未:今天下午有点事,没学习。

      想了想,怕挨老师批评似的又跟了一条:现在准备学呢。

      发完后,他也没拿起笔,盯着聊天界面,等温陈之的回复。

      只见页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反复了两次,也没见发来消息。

      徐未:你想说什么呀?

      然后跟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

      片刻,对方发了过来。

      温陈之:没什么,劳逸结合,继续学习吧。

      后面加了一个笑哭的小表情。

      温陈之正在客厅和煤煤钱钱两个家伙玩,大黑狗煤煤今天兴致不是很高,趴在温陈之腿边,享受着空调凉风。小白狗钱钱则像打了鸡血,满客厅上窜下跳,追着一个小皮球,闹得不亦乐乎。

      温陈之把钱钱招呼到自己怀里,他看着徐未那个表情包,其实本来想说“坚持打卡,保持习惯”,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陪读员不是监督员,这样要求未免有些严苛。而且谁没有个琐事呢?人家的生活里也不可能是24小时都在学习,偶尔耽误了,不是什么大事,甚至都不算事,因此,才在输入法上写了又删。

      看到徐未又发来一句“好的!今晚学完打卡!”温陈之意识到,自己对于接收徐未一天三次的打卡,已经成了习惯。

      这几天的中午、下午、晚上,他总会在一个大致固定的时间段收到徐未的几张学习记录。

      自从上次给他提了一些觉得有必要的建议之后,徐未很快找到了适合他自己的学习方法,根据笔记就能看出,效率要比之前高。

      其实温陈之最初看到他的打卡,觉得没必要,而且当时是按网店服务流程上来的。但觉得徐未很乐于把学习记录分享给自己,他便也在不知不觉中,把徐未的习惯渐渐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那边没再说话,温陈之想,去年一战的时候,马马虎虎,倒没考虑过找个陪读员什么的。今年二战能遇到一位研友,挺幸运。不过现在看来,他和徐未也不知道谁是谁的陪读了。

      温陈之心念道,考研看似千军万马轰轰烈烈,实则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到底是经历过一次,很能感同身受这种希望有人能相互陪伴着学习的心愿。

      他考虑了一下,给徐未发了一句:“以后我也把学习记录发给你,不过我一天大概发不了三次,我们互相监督,你看行吗?”

      刚一发出去,温陈之就想撤回,虽说他没有撤回消息的习惯,但总觉得这句话问得很莫名其妙,不过大脑。毕竟徐未是花钱找他当陪读员的,而且宋佶店铺对员工很有要求,还“互相监督”,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麻烦了人家。他本意其实是想给两人的学习增添点相互作用力,但这么说让人感觉气氛古怪,他大可以直接发学习打卡,多余一问。

      没来得及撤回,小白狗钱钱便从他怀里一跃而起,扑到躺在地上的煤煤身上,顺带把温陈之的手机碰掉,“啪”地一下砸在了煤煤的狗腿上,煤煤一个激灵,吓得吱哇乱叫,霎时一人二狗乱成一套。

      与此同时,对话框多了一条消息——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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