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人谁网恋啊》闻羊

11、踌躇

　　温陈之一边揉着煤煤的狗腿哄她，一边拿起手机看消息，此时已顾不上罪魁祸首——逃之夭夭的钱钱。

　　他没想到那边能回复得这么快，不过这么爽快地答应倒像是他所了解的徐未的风格。

　　温陈之回忆了一下这些天的交流，收到最多的就是徐未说“好的”，还经常加上一个感叹号。之前宋佶说这个顾客看上去挺随性的，应该很好相处，现在看来，徐未不止是随性，倒更像是没什么心眼。

　　温陈之怕徐未在自己这里缺了心眼而不自知，忍不住提醒他：我说什么你都回“好的”，我让店长退一半钱给你吧。

　　缺心眼徐未愣是反应了一会，还发了三个“？”过去。

　　温陈之见状，扶额叹息：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掏钱来的呀？

　　徐未：没忘呀——

　　看到这他才反应过来温陈之的意思，轻笑了声，然后在键盘上敲字：这有什么，而且本来就说好了不按流程……

　　还没打完，那边发来了条消息。

　　温陈之：我本来想互相督促着学习，发出去才想起来你是顾客。

　　徐未觉得这个网店服务态度也是过于端正了，他接着输入：……按你自己的方式来。

　　温陈之看着聊天界面，没想好说什么。他检查了一下煤煤的狗腿，看到她能站起来走，便不再管她，放任煤煤去角落里找钱钱报仇了。

　　徐未又发：不用在意这个，我只是想找人陪我，怎么陪还不是我说了算么？

　　一按发送键，怎么看怎么觉得话风清奇，不甚正经。等了一会儿没见温陈之回复，便又加了一句：我是说陪我学习。

　　温陈之一直看着屏幕，勾唇笑了声，回他：好。

　　徐未内心翻了自己一个白眼，解释个毛啊，此地无银。他没再往下说，看了一眼温陈之那句“发出去才想起来你是顾客”，这让他有一种对方早已经把自己当成研友的感觉。他想起之前张沅说的话，便问：我朋友他也是你们网店的，听他说你是被店长求来的。

　　张沅的原话是“死皮赖脸求来的”，徐未斟酌着去掉了这个形容。

　　温陈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不过宋佶当时好说歹说，他答应下来之后也没问太多细节。

　　温陈之：是的，那是我表哥。

　　徐未：你不是这个网店的吗？

　　温陈之：不是，当时他说有一个顾客要找考研的来陪读，他们店没有合适人选，那天恰巧我在。

　　客厅里又闹成一团，温陈之妈妈在里间卧室吼了一句：“钱钱！”

　　两只狗打个激灵，立马安静下来，卧在地上，一个比一个乖巧。

　　“非得让我出马！”

　　宋云敷着面膜从卧室里出来，经过两只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狗，然后手指按着面膜，弯下腰一只手抱起钱钱，坐在沙发上搜剧看。

　　小小的钱钱被搂在怀里，坐有坐姿，端的是玉树临风、彬彬有礼，只是俩狗眼远远地望着煤煤。

　　煤煤吐着舌头幸灾乐祸，起身跑到温陈之身边。

　　温陈之顺着煤煤背上的毛，笑着对宋云说：“你再吵钱钱，就把他吓坏了，”然后揉着煤煤的狗头，继续道，“把煤煤也吓坏了。”

　　宋云举着钱钱的狗爪，和它面对面，说道：“吓坏个屁，这俩狗比人都精。”

　　小钱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又可爱。

　　煤煤闻言一头埋进温陈之怀里，看上去委屈极了。

　　宋云笑道：“看见没，咱家的影帝影后。”

　　温陈之也乐，他往一边挪了挪，然后拿起手机。

　　徐未发了一句：那还挺好的。

　　温陈之不知道他这个“挺好”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时间，不算早了，便发：不玩手机了，你快再学一会儿，记得打卡。

　　徐未：好！

　　温陈之放下手机，便听宋云在一边问：“哟，跟谁聊天呢？”

　　“…朋友。”温陈之说。

　　“什么朋友啊”宋云一脸八卦。

　　温陈之想了一下：“就是学习的朋友啊。”

　　宋云“啧啧”了两声：“学习的朋友，”她晃了晃钱钱的狗头，“啥叫学习的朋友，钱钱，咱可没听过这个说法。”

　　温陈之无奈地笑道：“什么跟什么啊，就是上回宋佶网店那个，他不是让我给人家当陪读吗？”

　　宋云似乎有点失望：“那就是网友呗，还什么‘学习的朋友’，这给你洋气的。”

　　“网友？”温陈之从没想过他和徐未还能是这种关系，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宋云抿着嘴笑，尽量不让面膜崩开：“钱儿啊，你哥网恋呢。”

　　温陈之：？

　　“妈你可少说两句吧。”

　　宋云招手，把大黑煤煤叫到自己跟前，然后一人一大一小，并排靠着，瞧温陈之。

　　温陈之：？？？

　　他有种被审讯的感觉，但好在行得正坐的端，背靠在沙发上，等训话。

　　“真的是那个网友？”

　　宋云也不看电视了，虽说从坐在这里压根也就没看。她双手叠抱在胸前，感觉面膜不太贴了，还腾出手按了按脸。

　　煤煤钱钱也正襟危坐。

　　“……真的是，不信你看？”温陈之泰然自若。

　　“不看。”宋云瞥了一眼，拒绝得果断。

　　“那我可以走了吧？”

　　温陈之打算起身。

　　宋云：“坐下。”

　　煤煤钱钱：“汪汪。”

　　温陈之腹诽：叛徒。

　　宋云追问：“和学习的朋友聊天你为什么笑得像朵花？”

　　温陈之纳闷，他笑了吗？还像朵花？

　　“妈，你是不是诈我呢。”

　　“赶紧交代，别磨叽。”

　　“我交代什么？学习使我快乐？”

　　宋云撇撇嘴，继续打听：“那孩子是哪的人？”

　　“你查户口呢？”温陈之不是很想聊下去了。

　　“我这是关心你，你懂不懂，是吧俩傻狗？”

　　两只傻狗对视一眼，很识时务地“汪汪”两声。

　　“关心关心自己吧，脸上面膜都快干了。”

　　温陈之说完拿着手机便溜之大吉。

　　“温陈之！”宋云在后面喊，“有啥不能说的啊，一看你就有秘密！”

　　温陈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哪有什么秘密，你看出什么了？”

　　“那你别管，”宋云揭下面膜，往卫生间走去，后边跟着煤煤钱钱，经过温陈之房间，她贴着门说，“你要是有那意思，就先看看人家是什么态度，不行的话千万不能勉强，要是可以，把那孩子带回家吃饭，去咱家饭店也行，给孩子尝尝招牌烤鸡。”

　　门突然被打开，温陈之站在门口，神色平静：“妈，你能不能别总猜来猜去了，我跟人家压根就只是认识几天的研友，而且，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

　　“那你没问宋佶啊？”

　　“无权打听顾客隐私。”

　　“诶？那你看看他微信地区啊。”宋云还不死心。

　　“…很有可能住在海底，”温陈之回忆了一下，“也有可能是个酋长。”

　　宋云：“……别打岔。”

　　“别操心我了，”温陈之半蹲下和煤煤闹着，继续道，“我对人家没什么意思，”末了补充：“人家对我更没意思，一心只有学习，谁都跟你一样弯弯绕绕的。”

　　宋云“嘿”了一声，伸手朝蹲在地上玩狗的温陈之脑袋上胡乱摸了一把，也不再问下去了。

　　十一点多，徐未放下笔，刚做了一个模块的政治选择题，对完答案，还算能看。

　　他拍了个分数发给温陈之，很快得到回应。

　　温陈之：还可以，错在多选题吗？

　　徐未翻翻卷面：都有，多选题错的多一些。

　　温陈之：是听完课做的吗？

　　徐未：是的。

　　温陈之：保持这个水平，目前阶段先不要做真题，那是后期的任务。

　　徐未心情挺好，他很满足于目前这样的生活状态。刚开学没多久，学校任务不算太重，不用经常往学校跑，时间虽紧张些，但让人充实，而且有研友带路，很多事情事半功倍。

　　他看了眼手机，想起温陈之的话，便问：你今天打卡吗？

　　温陈之放下手绘笔，打字：我没学习，做工作呢。

　　徐未：过来人的资本。

　　温陈之笑了笑，徐未说的不无道理，不过他并没有掉以轻心，学习之余兼顾工作罢了。

　　温陈之：我专业课考的内容背诵为主，有半年的经验了，不用太费心。

　　徐未想了想，问他：那你今年报的哪个学校呀？还没问过你呢。我报的T大。

　　温陈之有点意外，不过想起之前似乎提过徐未学校的英语分数线，还纳闷和自己学校一样高，当时居然没有多问一句。

　　他指尖在输入法上点着：巧了，和你一样。

　　徐未捧着手机坐直：真的啊！那你也是牧州的？

　　温陈之的确没想到，刚还和宋云讨论这个来着，现在便有了答案。

　　他回道：你也是？

　　徐未：是啊，太巧了吧，我在师大上学，也在附近住。

　　师大附近温陈之很熟，他本科虽不在那里，可是他姥姥家在大学城附近，那是他从小转悠到大的地方。

　　徐未没想到他的陪读员温陈之老师居然和自己一个城市，且报了同一个学校，同一类专业，虽然研究方向不同，可这已经是巧上加巧了。

　　他有点激动：这都好几天了，才知道咱俩连学校都报的一样，早知道第一天就问你了。

　　徐未话是这么说，但要真的让他第一天就打听人家的事，他还真问不出来，即便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但他此时借着心里那点高兴，便觉得一切事情都水到渠成般让人满足，忍不住想再近一些。

　　温陈之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出徐未情绪的变化，他回：那大概率一年后也能成为校友了。

　　徐未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道：尽量，T大不好考，听说学校也压分。

　　温陈之笑了笑：过来人的经验，T大不压分。

　　徐未抱着手机趴在床上：真的吗？陈之哥，那你去年专业课考了多少分？

　　温陈之：两门各130.

　　徐未疑惑，满分150，温陈之这个成绩已经很高了，他问：你考这么高，还要二战？

　　温陈之看了眼对话框，然后先把把设计图点击保存，发给了顾客，又继续道：“去年这个专业高分挺多的，人收的也少。”

　　徐未看到这个消息，心里有点失落。不过T 大僧多粥少、神仙打架，在考研高校里向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那还挺难的，今年会扩招吗？”徐未问。

　　“预计会，得等9月份下通知才能知道。不过扩不扩招竞争力都是一样的，初试分数是敲门砖，越高越好。”

　　徐未发来一个“难搞哦”的憨傻表情包。

　　温陈之笑着回他：“你现在毕业设计进度怎么样了？”

　　徐未趴在床上，胸前垫着一个大抱枕，认认真真敲字：“上学期进行了一半，现在做后期呢。”

　　“那就行”，温陈之想了想，接着说：“10月之后学习进度会很紧张，在这之前你把毕业设计都做完，给老师检查一下，尽早修改，否则接下去事情太杂，容易分心。”

　　徐未胳膊支得有些酸麻，他翻了个身，躺在枕头上，回完一个“好”字，然后点开了温陈之的头像。

　　还是一黑一白两只狗，但朋友圈更新了，是今天傍晚上传的一张风景摄影。

　　照片上是一片金红色的晚霞，透过枝叶，糅在粉紫的云中。

　　徐未想到今天下午洗完澡，也拍了一张类似的。他点开相册，对比两张照片，一个城市拍到相同的晚霞并不稀奇。他又仔细看了看两张照片上的枝叶，都作为前景虚化了，看不出来温陈之那张是不是玉兰树。

　　他退出相册点进微信，斟酌着问：“陈之哥，你平时都在哪学习啊？”

　　“一般都在家，偶尔去大学城图书馆。”温陈之很快回复。

　　“那我们离得还挺近，”徐未没说自己住在哪，他继续问：“我一般从学校下课就直接回家了，没去过图书馆学习，那里氛围好吗？”

　　徐未不知怎的，想起了楼下那位上海老阿姨的外孙，在面馆遇到的“之之”，今天下午被他拉来当演员的那个高个子男孩。

　　且算是他捕风捉影吧，可名字都有一个“之”字，两人都去大学城图书馆，还有那张照片……对了，温陈之的表哥姓宋，那天在楼上听到“之之”和老阿姨提了一个人，也叫“宋”什么。

　　徐未感觉“之之”和他的陪读员温陈之，便是同一人。

　　对面过了许久也未回复。徐未盯着手机，又看了两眼照片，不知怎的，他心里似乎已经认定“之之”和温陈之就是同一个人，已经把两人的形象合而为一了。

　　他很想确认一下，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问他，你住在家属院吗？我好像见过你，我们应该认识的，在面馆那天撞到你了你记得吗？你是一楼那位上海奶奶的外孙吗？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和另一个男生在楼下被人拦了，如果有，那个人是我。

　　踌躇着，没有问出口。

　　正在这时，温陈之发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