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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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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陈之和宋佶回到家,像两只死狗一样瘫在沙发上。
姥姥给他们端来西瓜,坐在一旁呼呼地扇着扇子。
温陈之两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见状笑着说:“姥姥,别扇了,开着空调呢,挺凉快的。”
宋佶拿起一块西瓜啃了两口,听见这话站了起来:“你凉快你上一边待着去,热死我了,”他和温陈之换了位置,把温陈之挤到一边,“奶奶,我不凉快,您给我扇扇。”
“哎呀你别挨着我,一身汗。”温陈之腿碰了一下宋佶,让他往那边坐坐。
宋佶屁股坐死不挪地儿:“说的像你多干净似的。”
“比你干净。”
老太太在一旁乐,也拿起一小牙儿西瓜啃着:“你两个一会儿歇够了洗个澡去,我刚洗的沙发罩子,哎哟又给我坐脏了。”
“姥姥,是宋佶脏,”温陈之拍拍宋佶的脑瓜,“听见没,赶紧洗澡去。”
宋佶嘴里塞着西瓜,咕哝道:“你手咋这么欠儿呢?把我当狗拍呢?”
温陈之把脸对着空调的方向,冷气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吹了起来,他舒服地叹口气:“不如煤煤钱钱可爱。”
“滚一边去。”宋佶咔哧咔哧啃干净西瓜。
老太太在一旁拿扇子朝宋佶腿上轻轻打了一下:“说点好听的。”
“请之之滚一边去。”
“吐不出个象牙。”
温陈之起身,笑着冲宋佶说了一句,然后上卧室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从卫生间出来,温陈之拿毛巾擦着头发,瞧见宋佶正跟姥姥说话。
“……奶奶你是没看见,那几个人一瞅就是要干仗的架势,幸好我跟陈之去的巧,赶上热闹了。”
“说什么呢?”温陈之坐下,拿出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宋佶来了兴致:“奶奶不信你问陈之,”他扭头看着温陈之,“你说那几个人得是个什么情况?”
老太太看上去也挺感兴趣。
“谁啊?”温陈之问。
“刚才楼下的呗,”宋佶继续添油加醋,“要我看,那个男的肯定和穿蓝衣服那女的离婚了,又娶了一个,估计还生了小孩,然后让原配的儿子去看,那儿子想不想看我不知道,那个蓝衣服原配肯定不想让她儿子去,所以就来抢了。”
温陈之拿起一小块西瓜:“你咋不去当编剧呢?”
“嘿,”宋佶不服气,“你刚没看见呀,那个原配什么脸色,明显就是不想让他儿子去呀,奶奶你说,你要是那个女的,你能让自己儿子去看小三的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小三?”温陈之拿起一块西瓜递到宋佶嘴边,“赶紧吃了,堵上你的嘴。”
宋佶咋咋呼呼:“哎呀烦死了,老给我塞东西吃,”他把西瓜给老太太:“奶奶你吃吧。”
老太太推到一边:“我不吃我不吃,然后呢?怎么样了?”
常年待在家的老太太,不是养养花,就是看看剧,各种民国家庭伦理、现代都市情感,乃至青春偶像言情,她是阅剧无数,如今听宋佶比划的有模有样,自然是要挖出个前因后果。
宋佶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吃瓜,但丝毫不耽误说书的本事:“然后正当那个儿子左右为难,不知道是跟爸走还是跟妈走的时候,我和陈之就出现了,天降神兵!”
温陈之一口西瓜汁卡在嗓子里,老太太言语抚慰:“之之你慢点吃,”然后眼巴巴瞅着宋佶,“小佶你继续。”
温陈之好笑地摇摇头。
“然后那个大帅哥就拉着我跟陈之,让我俩陪他演戏,上来就认兄弟,给我干蒙了。”宋佶津津有味地进行情景回忆,“那我跟陈之肯定不能拂人面子啊,就陪他演呗,主要我也想看看这几个人到底啥情况。”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温陈之的胳膊,对老太太说:“最最关键的是,那帅哥认识陈之!”
温陈之吃完西瓜,拿桌上的湿巾擦干净手:“不算认识,见过…两次。”
宋佶疑问:“你不是说一次?”
“一两次吧。”温陈之起身去饮水机旁接水,给宋佶也端了一杯。
“西瓜太甜了,黏嗓子,你少吃点。”温陈之把水放在了宋佶面前。
“那你刚才还塞给我一块!”
温陈之笑笑没说话。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住楼上呀?”
“对。”宋佶应了一声:“啊,对了奶奶,他还说是听您叫过之之,所以当时他直接就喊了之之的名儿,我以为陈之认识,谁知道陈之也一脸懵。”
老太太笑着说:“是呀见过的,前几天早上,我把那个孩子认成之之了,我还叫住了他,”老太太回忆着,“倒是蛮懂事的,还怕我晒着,叫我赶紧回去呢。”
“啊?他俩长得像吗?”宋佶瞧着温陈之,“也不像啊,看来我们这些长得好看的,都是一个模子。”
老太太乐得拿扇子拍宋佶的背。
温陈之喝完水,去房间拿了东西,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
“之之,你晚上不在这里吃饭的呀?”
老太太追在温陈之后面,跟着他到了玄关。
宋佶坐在沙发上摆摆手:“他回去玩狗呢!”
温陈之一边穿鞋,一边说:“今天我妈饭店客人多,她得在那帮衬着,我爸所里也有应酬,估计都回去挺晚,煤煤钱钱没人喂,也不知道水喝完了没。”
站起身,又跟老太太说:“我上午从店里带来的烤鸡挺大一只,晚上舅舅舅妈回来,你们放烤箱里加热一下,跟新鲜的没什么两样,记得吃。”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老太太帮温陈之把背包带弄好,“对了,那半个西瓜你拿走吧。”
“姥姥我不拿了,你们留着晚上吃吧,”临出门又跟宋佶说,“表哥,我的衣服放在架子上了,一会跟你的一块扔洗衣机里,姥姥再见,表哥拜拜!”
宋佶在后边喊:“无事宋佶,有事表哥,温陈之你下回别来了!”
温陈之笑着出了门,走到楼下,他抬头朝三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窗户开着,夕阳在玻璃上投射出金红色的光影。
温陈之往前走,那玻璃上七彩的光晕也跟着变幻。
他抬手在眼前遮了遮,再放下时,看到窗口走过一个人影,好像是拿毛巾擦头发。
温陈之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他回过头,然后走出了拐角。
殊不知楼上那人已是第三次目送他的背影了。
徐未回家后,拿起桌上的烟盒,把最后一支烟抽出来,放到了唇边。
他将近一下午没有学习,也就没和他的陪读员温陈之打卡学习内容。
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徐未想了想,似乎没有像样的话题可聊,便作罢了。
与温陈之的交流向来让人觉得舒服,但凡徐未有问题,或是关于学习方法,或是政治学科资料的更新,温陈之是知无不言,而且发来的内容逻辑都很清晰简练,不必费力再总结,这给徐未省了不少精力。
他在想,如果和温陈之在一个城市就好了,说不定可以一起学习。
这个小区周围有个图书馆,徐未知道的。他们班也会有同学选择去这个图书馆进行考研自习,不过徐未和他们不是很熟络,也就没想着去。况且他自己租了房子,在家里自习也是一样。
之前倒是这样想,不过学了这么几天下来,他感觉自学实在是有点无聊。真正钻进去了倒好,可那样认真的学习状态并不是时刻都有的。
每天和温陈之交流几句,虽然话不多,但也算他的某种精神支撑。
他回过学校两次,每回下午从学校出来都会看到三三两两的研友结伴去自习室或图书馆,往往这时,他都会下意识拿出手机,看看温陈之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如果有,他便心情很好地和温陈之聊上几句,如果没有,他也会想着给对方发一句什么,或者是“刚下课”,或者是“一会学完就打卡”,收到温陈之的一句“好的”,他心里就会很充实。
徐未在废纸上点了一下烟灰,想着,这才几天过去,自己对这位陪读员还挺依赖的。
他笑了笑,觉得像他这种大概就是那位考研网课老师说的,耐不住独处的寂寞。
徐未抽完这支烟,把窗户打开,将烟味散去。
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烟味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他坐在床上,拿毛巾擦着头发,望向窗外。
徐未的房间窗口位置很好,能看见夕阳。
落日正以一种轰轰烈烈的姿态和今天告别,金红色的晚霞糅合着粉紫的云,大张旗鼓地铺陈在远处已成灰青色的天空上。
徐未拿出手机,透过玉兰树的枝叶,找好角度,把这幅画装进了相册。
把手机扔到床上,他拿毛巾继续擦着头发,倚在窗口欣赏落日一寸一寸地消失。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他从楼道里走出来,徐未只是看了一眼,便往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避开那人,或许是怕再遇见了会尴尬。
估摸着“之之”应该已经离开了,徐未又站到窗口,瞧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处,消失在落日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