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青霄]围炉夜话》心草

15、酒坊讲武

　　“天青，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那许家姑娘？”
　　待打发了那一群捕快，夙莘犹犹豫豫地转回看向云天青。这时候玄霄已将珠子还在夙玉手里，云天青看着那少女极为珍惜小心地收进怀里，一时不自觉微微蹙眉，面上泛起一种涩然笑意，一时连夙莘在叫自己也没听见。
　　夙莘一声叹，赌气转头不再理他。这时玄霄开口说道：“陈州凶案与你我修仙之人无涉，那姑娘你们若要探看不妨，只是不得随意插手俗事。”
　　天青听他说话，才点了点头，“是，今日天色也晚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歇息，看看陈州夜景。明日一早再去赌坊问那姑娘的事。”

　　四人出了那条陋巷，迎头便是陈州最为繁华的一条大道。那时候天色已近日落，夙莘远远地看见对面一幢装饰富丽、颇具西域风情的楼阁，便笑道：“对了，白天我听人说，陈州的酒楼最好的是这家‘千斗酒坊’，里头不但酒好，连跑堂伙计也都是绮年玉貌的西域女子，咱们今晚不妨进去看看，喝个不醉不归。”
　　云天青浅笑道：“你自己喝不多少酒就嚷着困要睡，还和我说什么不醉不归？”
　　夙莘撇了撇嘴，似乎不屑他的调侃，只是转头看着玄霄，直白道：“师兄没意见罢？”
　　玄霄本不赞成上酒楼消磨时光，然而看着云天青不知为何有些怏怏不乐，顿了一顿，便道：“难得来此游览，今夜有暇，进去一醉无妨。”
　　天青闻言，撩起眼看了看玄霄，便笑道：“师兄，还是你人好。”

　　几个人穿过车水马龙街道，来到千斗酒坊门边。夙莘见店门拴马桩上系着三乘高头长腿的马匹，便笑道：“哟，在这里也能见着蒙古马？”
　　夙玉并不懂马，云天青对相马也只是略知一二，闻言都抬头看去。玄霄也跟着瞥了一眼，便转头不语。夙莘笑着解说道：“南方马大半都是矮种，穿山负重有那份脚力，然而上阵打仗就不如蒙古马，比蒙古马更好的是西域马。我看这几匹呢，虽然算不上千里宝马，也都是蒙古马里百里挑一的好货色了。只是不知道主人是什么人？”
　　四人谈笑着上了酒楼，便有个穿着露肩露臂的轻纱长裙的西域少女迎上来，以半熟的官话问道：“咱们这儿不止有十年的女儿红陈酿，还有高昌的葡萄酒、波斯的三勒浆和龙膏酒，都是中原极少见的，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天青迎在前头，微微笑着说道：“要喝那些西域的酒，就不到陈州来了——给我们五斤十年女儿红，在楼上找个清静地方吹风。”
　　那名胡姬引着一行人上了二楼，挑个临窗的位置坐了，几人四下观看，觉得这家酒坊内红烛高烧、陈设精美，坐席之外以轻纱垂帐隔开，不像酒馆，倒有几分像大家小姐的绣楼。
　　片刻酒已送上，云天青又张罗着要点心小菜，玄霄在一旁皱眉说道：“五斤酒，你喝得完？”
　　天青看着他，微微一挑嘴角道：“哈，喝女儿红我可不止这斤两，只是这里酒贵，咱们还得省着银子买东买西，别都给我充了酒钱。”
　　立在外面给几人烫酒的波斯女子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道：“我们家里的酒，卖得已是很实在的价格了。听说龙湖上的倚栏歌榭，一壶的葡萄酒就要客人三十两银子，就是那样，每日游人还是络绎不绝。”
　　夙莘吃了一惊，“三十两！？这、这简直是抢劫，你说的那是什么地方？”
　　“歌楼啊。”
　　那名波斯少女满不在乎答道：“我就说要老板娘叫了家乡姐妹来这里唱歌跳舞，怎么也不会比她们那里差。到时候，我们家的酒可也能卖三十两了。”
　　夙莘眨了眨眼，碰碰云天青手臂道：“你听她说的那什么歌榭，咱们要不要也去看一看？”
　　天青听她要去倚栏歌榭，便暧昧吐了口气，在她耳边低声说：“啊？原来吃喝赌不算，你还想嫖？要是今天我跟你去了倚栏歌榭，明日你倒没事，我非给玄霄师兄扒皮不可。”
　　夙莘给他逗得吃吃而笑，心里也明白那是个风月场子，便自己斟酒不语。云天青一边给夙玉布菜，一边笑对玄霄说道：“师兄，你白天拿的那根鞭子，给我看看成不成？”
　　玄霄沉吟片刻，撩衣取出手掌大小的一盘物件，放在云天青手里。那青年在灯底仔细看了，见着小指粗细的鞭子整根是银丝缠就，柔若无骨，却能给玄霄一手抖得笔直，可见那人在其上花费的功夫心血也绝不会少。
　　夙莘夹起一片酱牛肉入口，笑眯眯说道：“从前真是错看玄霄师兄了。看不出你彬彬文质的，竟然也精通武艺。”
　　那冷峻青年淡然笑笑，垂了眼，一时似乎神游远处，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幼时学剑，教习师父说我体性阳刚，劲道也不知收放，便让我练软鞭，说鞭子上小巧功夫最是磨人。”
　　夙莘道：“原来如此，我看师兄你博学守礼的样子，还以为是个念书郎出身呢。”
　　玄霄听她玩笑，只略笑一笑，并没答话。夙莘本想问他出身家境，见到他那个寡淡模样，心里一动，便不再说这个话题，只道：“啊，来，师兄喝酒。”
　　她持壶斟酒，那人倒也并不推辞。这陈年的女儿红给烫熟了，一股香气蒸腾，色泽金红入碗拉丝，极为诱人。玄霄举杯啜饮，酒浆在口中打转一圈咽下，竟微微一笑，轻声道：“这酒……好淡。”
　　云天青和夙莘听他说酒淡，当即一哄而上，推杯换盏。夙玉本不饮酒，今日也跟着略喝了些，雪白的脸颊沾染酒意，红扑扑的也没了平日清冷模样，显得很是娇美。
　　“……说起来，天青师兄的拳脚功夫倒是极好的。啊，我记得你说过，你从前也和玄霄师兄一般，学过旁的兵器？”
　　“呵，我和师兄，是正好相反。”
　　天青眯了眼趴在桌上，“我刚开始学武，师父就骂我太爱投机取巧。他说武道这东西，虽说也有四两拨千斤的法门，但是终究还是要以刚强取势，否则久而久之，难成大器。因此，从我学剑的时候起，就兼练长枪。”
　　“好啊，枪是百兵之王，是兵器中英雄。白日我们都见识过玄霄师兄的本事了，现在你演示演示，好不好？”
　　夙莘在旁怂恿云天青试试手，青年却只是摇头笑道：“那可不成，长枪是骑兵马战的兵器，不是江湖人械斗来用的，何况这里地方狭窄——咱们让师兄演示一手鞭子上的软功夫，开开眼界好了。”
　　玄霄听云天青说长枪是骑兵马战的兵器，不禁以眼光扫了扫他，这时见那人把话题引往自己身上，鼻子低低一哼，竟不推辞，就手袖了那鞭子，另一手静静地举起酒杯，抿了半口。
　　夙莘眼看他一脸似水沉静，身上气息却忽地一变，瞬息间潇洒探手甩腕，大袖如云舞过，旁人还没看清甚么，便听啪啪啪几声脆响，座位之上登时一片暗色朦胧。
　　借着窗口透入的星月光芒，再看时又见那人只是笼着袖子，安安静静地坐着饮酒，面上神色宁定无波。
　　云天青第一个脱口笑道：“好啊，师兄你还有这一手，真够阴毒啊！”
　　原来那片刻之间，玄霄袖里的鞭子如蛇般闪电甩出，将几人身周数展灯火都打得熄了。那油灯细细的灯芯泡在清油里，着了鞭子，却是灯灭油未溅，可见出手的人功夫已是精妙到了巅峰。
　　玄霄偏头淡然道：“《孙子》说用兵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武学自然也是一般，没什么阴毒的。”
　　言罢挥了挥手，无声无息地使了个炎咒，点着了灯。旁的酒客只见着他们席间灯火一灭一明，也并未注意发生了何事。只有角落中一个青年男子面露惊讶之色，向他们看了看，便悄没声地走下楼去。

　　四人又再谈笑饮酒，过了片刻，忽然楼梯上咔咔靴子踏地声响，哗啦一声有人掀开了他们席前的帘子，灼灼目光，直瞪进来。
　　云天青握着酒杯抬起头，看到席下站着三个青年男子，年纪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不等，都是身形结实、披甲带刀，像是军士的打扮。
　　用刀鞘挑开他们身外幔帐的是个年近三十的男子，面露剽悍微笑，低声说道：“我听说今天千斗酒坊来了几个高手，想不到这么年青。”
　　夙莘一看他像是找茬的样子，不禁一笑，“喂，军爷，你看我们又年青，又是有男有女的，不是什么高手。眼下陈州城出了知府灭门的大案子，你们不去公干，反而来这里喝酒玩乐，真是闲得很啊。”
　　云天青看了她一言，那名带头的军官已经开口道：“呵，我就是陈州府总兵身边的亲随，来酒楼查这案子的，今天看着你们几个最是可疑，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往衙门走一遭啊？”
　　他嘴里这么说，眉眼却都带取笑之意，显然只是借势要挟。云天青见他这副架势，伸手翻起一只杯子，淡笑道：“说笑了，你们几位今天有何贵干，不如坐下来仔细谈谈啊？”
　　“……哈，明人不做暗事，我也不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剑仙，今天来这儿也不做别的，就是想和试试几位的身手，若能赢过我，在下毕恭毕敬放你们走路，怎么样啊？”
　　那男人笑嘻嘻地挨着云天青坐下来，一双眼睛极犀利地在他身上打量。天青早料到他是这意思，因此只是笑了笑，“看几位的样子都是上过战场的，想必身手不错。只是我们若和旁人妄动干戈，回山可也是要挨罚。这里有个折中的法子，不知道阁下肯不肯迁就。”
　　“什么折中法子，你说。”
　　那人心不在焉端起面前酒杯欲饮，天青轻轻按住他腕子笑道：“就是赌酒啊。”
　　“赌酒？”
　　“是，俗话说杯酒能增壮士胆嘛，若是今晚几位能从这里站着回去，明日我们听凭吩咐就是。”
　　听他说要赌酒，桌上男子连同背后两个军士眼睛都亮了一亮。原本军中的男人几乎都好斗好酒，更何况这三人原本生在北方，平日更是豪饮无羁。带头的一个歪过头仔细看了看云天青，大笑出声道：“好啊，赌酒就赌酒。”
　　夙莘听他答应赌酒，忽然想起一事，过来按住桌上酒坛道：“就光喝女儿红？这也太欠气魄，我给你们找烈酒来，咱们二对二，若是你们输了，比武什么免谈，楼下三匹马输给我们，明天还得带我们上陈州府拜会眼下的知事。”
　　她一口气说完，狡黠微笑着看着那男子，道：“怎样？”
　　那人听她说了一堆条件，未免有些啼笑皆非，转过眼来戏谑看她道：“二对二？这个‘二’里要是有你，这些条件，我便答应。”
　　夙莘伸手一拍桌子，气壮山河道：“一言为定！”
　　她话音刚落，云天青便皱了皱眉，刚要阻止她胡闹，忽然一只白皙修长手掌伸来在桌上叩叩，便听玄霄低沉如水声音慢慢道：
　　“三对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