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立11街》齐小鱼

4、第3章

　　机场见证了世上大多数人的聚散离合，那是个泪水和笑容同时存在的地方。有人在机场和亲人朋友分别，也有人在这里和他们的亲人朋友重逢。人们通过登机门踏上飞机的那一刹那便开始走向了各自人生的下一趟旅程。而现在，机场却没了往日的嬉闹繁忙。T3负二层的商店无人光顾，餐厅里只有几个带着机场工牌的工作人员在用餐。如果说正在抗役一线，和病魔做殊死斗争的医护人员是最直接能感受到疫情严重的一群人，那么做为空乘的她们，无疑是最能直接感受疫情给世界带来巨变的一群人。

　　青禾在大办公区的休息区等HR，其三人则在另一边的小会议室开会。青禾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办公室拿合同时也是坐在相同的位置等着HR，当时的她，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和欣喜，而现在的她，心情平静。不一会儿，HR过来，青禾起身和打了招呼，HR示意她坐下。双方都做好后，HR照例问了一下离职原因，然后简单交代了一下她需要交还的东西和时间，会以邮件形式通知她，公司确认无误后，便会根据青禾期望的日期购买当天回国的机票。谈话过程意料之外的顺利。

　　离开办公室时，她们三个还没结束，青禾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说自己在负一层和负二层之间的阶梯影院那里等她们。阶梯影院依旧放着迪士尼电影，除了一个老爷爷，就只有青禾坐在阶梯上，往日里座无虚席的场景不再，亦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青禾想起第一次坐在这里看电影的时候，也只有零星的几个人。那个时候青禾借着培训完之后仅有的三天时间回了趟家，因为赶着参加转天一大早在会议室举行的“毕业仪式”而买了从杭州回新加坡的机票，达到机场时正值一天中机场人最少的黎明前夕，青禾不想赶来赶去，就在机场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着等天亮。同样是坐在阶梯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屏幕上放的电影。整个仪式青禾强忍着睡意狂欢，上台合唱，台下为其他batchmates鼓掌，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又开始各种合照。青禾正沉浸在回忆中时，菲菲的一声“Cheryl”打破了阶梯影院里因不可抗力导致的萧条。青禾循声望去，只见她们三个正从一旁的扶梯上下来，菲菲指了指负二，青禾回了一个“OK”的手势，便起身从另一层的楼梯走下去，和她们汇合。

　　“去哪吃晚饭啊”，菲菲问道。

　　“我都可以，听你们的”，苏小雨正在拿着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头也没抬地说道。

　　“那我们就去吃烤肉吧，正好很长时间没去了”，青禾提议道。位于淡滨尼的自助烤肉店，是女孩子们的“根据地”，时不时就会凑到一起去吃一顿，有时是两个人去，有时候三个人去，像这样四人凑一起的机会在过去还正常工作的时候，是很少有的。

　　“好呀，走，我们去坐公交”，菲菲拉着李舒和青禾往公交站走去，见小雨慢吞吞在后边走着，回头：“小雨别玩手机了，走啦”

　　“来啦，这就好”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菲菲和李舒低声讨论着会议上负责人说的那些话；坐在青禾旁边的小雨依旧低着头，回着微信。青禾看着窗外，天空依旧很蓝，远处厚厚的白色云层低垂着，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得到。公交车载着她们离开机场，穿过立交桥底，驶过片片整齐、色彩斑斓的社区，终于在目的地附近的站牌停下。一行人下了车，径直走向在路边的烤肉店。
　　对于昼夜平分的赤道国家来说，虽然已是傍晚6点，可是天空依旧很亮，太阳也丝毫没有要下山的意思。她们几个坐下来时，烤肉店里的只有几桌顾客。菲菲坐着看包，李舒拿来了即食的炸鸡薯条让菲菲先吃着，然后去到调料区打了四份蘸料、又拿了一些小菜。小雨收起手机，起身去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拿来了饮料和水果，放下东西后，又去帮青禾一起拿肉和蔬菜。准备完毕后，四人便开始烤肉。

　　“来来来，我们也很久没一起聚餐了，先‘走’一个”，说着李舒先举起了杯子，剩下的几人也纷纷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可乐的青禾，边往烤盘里放肉，边说：“有件事和大家说一下，我辞职了”

　　“什么时候的事？”菲菲一脸震惊。

　　“提申请事好几天前的事，下午HR找我谈了一下，过几天发了邮件去交制服证件什么的”

　　“机票定了吗？”小雨问

　　“还没想好，不过应该下个月月中之前走吧，具体看它什么时候让我去交东西”

　　“不对哎，小雨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菲菲疑惑道

　　“害，人家昨天就知道了吧，我就说昨天下午的时候你们两个‘（眼）神交（流）’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李舒不以为然地说到，“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恭喜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嗯，她去英国读研”，小雨抢先一步说

　　“作为和你生活最久的室友，我竟然是最晚知道的”，李舒瘪瘪嘴，叹气道。

　　菲菲：“我也是，我也才知道”

　　青禾：“我没有和别人说过，小雨是无意中知道的”，说着将刚烤好的牛肉放到李舒碗里。

　　“对，去年的时候我去她房间玩，看到她书桌上的雅思书，就想着她应该是要去读研，后来问她也没否认。不过我也没有和你们说就是了。放心，我们这群人里，青禾和你的关系最好了。你看连烤好的第一块肉都先给你”

　　李舒一筷子夹起烤肉，连料都没沾直接塞进嘴里，边嚼边故作生气地说：“那今天你负责专门为本姑娘烤肉，不然不原谅你”

　　“是是是，好好好，今天我负责为你烤肉”,青禾面带笑意、宠溺地安慰道，“另外，今天这顿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来，吃，菲菲小雨，我们今天吃穷她”

　　“哈，吃不穷，自助的价格按人头算的怎么吃都是这个价，哈哈哈哈”，小雨一语点醒李舒

　　“靠！早知道就乌节路找家高档的餐厅了，哎，失策”

　　“烤肉也不错，这块好了吗？”菲菲专心地盯着烤盘里的肉，等着青禾投喂，看到青禾夹上来，立马把碗凑近，抢先李舒一步截胡了那块还泛着油泡的五花肉。

　　“那是我家cheryl给我烤的，你还给我”

　　菲菲赶紧把肉塞进嘴里，冲李舒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就比你先”

　　“这里还有”，说着青禾将烤好的另一块肉夹给李舒。

　　“看吧，我家cheryl就是最爱我，我的这块比你的大”

　　“哼，了不起哦，真的爱你就不会才告诉你她辞职”

　　“你·····”

　　青禾笑着看着她们两个“争风吃醋”：“别吵了，我都爱，来来来又烤好了，一人一块，一样大小”，说着又夹了一块到小雨碗里，“小雨，来，这是你的，先吃东西再玩手机”

　　“嗯，等我回完这条消息先”

　　饭后，一行人溜达着去附近的bazaar买些水果，菲菲、小雨在前面走着，李舒和青禾在后面。

　　“你去到那边读什么”，李舒轻声询问

　　“同声传译”

　　“哇，好棒啊，那以后能赚很多吧。我记得你大学是英语专业的，英语好可真好啊，我就不行了，我的英语仅限于面试和上班使用，哈哈哈”，李舒羡慕地说。

　　“你的英语也不错啊，口语好，能沟通就行”

　　“青禾，我其实挺舍不得你的，你是我来新加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培训的时候因为不习惯老师的口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是你一有空就给讲SEP和FA，还给我划重点，陪我复习，带我各种熟悉新加坡的风土人情、各种玩，我的first solo flight 你还特地和别人换班和我一起飞，多亏了你，我才没有首飞被前辈刁难的经历。你真的是太好了。所以你离开，我真的有点舍不得，心里酸酸的······”

　　“我知道我很好啊哈哈哈”，青禾轻巧地将即将悲伤的情绪化解开，“你当时刚过来嘛，我本来就是senior，照顾你们这些junior是应该的呀。其实我也很开心认识你的。你来的那年，和我一起过来的那批中国crew都陆陆续续走得差不多了，我正愁着以后没有玩伴了，结果你就来了。当时我还在祈祷说你千万别做了半年一年就辞职，所以我才这么卖力地帮你哈哈哈。说起来我们是互相成就呢”

　　“所以是换成我送你离开，哎······”

　　青禾伸出右手，搂过李舒的肩膀，轻轻地抱了抱她：“别难过，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回国还是可以来上海找我呀，到时候我带你好吃好玩”

　　“吼~Cheryl就是偏心，就只带舒舒玩，不带我嘛~”，小雨回头故意用台湾偶像剧里那些女孩子说话的腔调调侃。

　　“还有我，我也要，我的Cheryl小姐姐，你不爱你的菲菲了嘛”

　　“爱的，都爱的，你们这么善良美好，我都爱，到时候一起去上海，我尽地主之谊”

　　小雨：“不过话说回来，青禾，你是我见过辞职辞地第二干脆利落的人”

　　李舒：“第一是谁”

　　小雨：“之前飞机上认识的一个crew，叫Flo，你们有飞过嘛？”

　　青禾：“没有哎，中国人？”

　　小雨：“嗯呢，不过你们没飞过不认识也正常，她只做了两年就走了”

　　菲菲：“为什么排第一啊”

　　小雨：“有一次我发她微信想找她一起逛街，结果她说她离职回国了，我就问她原因，因为当时和她一起飞的时候，她还飞得挺开心挺享受的。她说她做这份工作就为了能环游世界，在职的那两年时间里，她一有假期就去国外打卡，想去的城市都去过了，觉得没必要再飞了，就辞职了”

　　菲菲：“天，这位小姐姐也太酷了吧”

　　小雨：“是吧，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真的太崇拜了。这几年我听到离职的理由，有做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不合适这行的，有受不了日夜颠倒身体吃不消，有跳槽到其他公司的，更多的都是嘴里喊着要辞职却舍不得一直待着的”

　　“对，我好几个batchmates从开始培训那会就喊着要辞职，结果还不是一直待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反倒Cheryl这样平时不声不响还很enjoying的辞职辞得干脆”，看到水果店正在促销的菲菲突然转了话题，“不是吧，一刀两个火龙果，这么便宜，快，赶紧去买”，说着拉着她们几个就往店里钻。

　　过了七点，夜幕才开始逐渐降临，路灯纷纷亮起。没有太阳的晚上总归是要比白天舒爽些，偶尔吹来的微风，夹杂着热带特有的夏天气味，暖凉暖凉的。天上的星星还不是很多，李舒坐在水果店不远处的花坛边缘上，边等她们仨边静默地看着往来的人群。不一会儿，她们三个拎着大袋小袋的水果出来，四人一起向公交站走去，准备坐车回家。

　　刚坐上车没多久，小雨又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一旁的李舒终于忍不住：“小雨，你今天怎么回事，从会议室出来就一直对着手机，有什么事嘛。”

　　“没什么，网上冲浪遇到个傻逼，正和TA battle呢，放心，我战斗力max，这个马上就要被我打败了”

　　李舒无奈：“行吧，那你加油”

　　回到家后，菲菲立马打开了微信，和父母视频汇报了自己的境况，并就自己是否要请假这件事和他们进行协商。青禾在房间着手整理制服和证件，小雨将买来的水果放进冰箱后，摊在沙发上继续她的“战斗”。许久，青禾从房间里探出脑袋问：“厕所有人吗？没人的话我去洗澡啦”。合租的套房一共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也就是李舒住的那个房间；而其他三人公用外面的卫生间。每次使用前，如果她们三个都在家的情况下，提前询问有没有人在厕所以及如何安排洗澡顺序几乎是每人必做的一件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合租愉快的守则之一。

　　“没人，菲菲在和她爸妈视频，你先用吧，我最后一个”，小雨懒懒地回答。

　　小雨和网上遇到的黑自家爱豆的傻逼网友battle完后，闲着无聊就打开了豆瓣，逛起了很久没逛的小组，突然一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人 抄底空姐》，小雨点开帖子，发现楼主贴了一张微信截图，内容是说国际航班停飞，空姐们只拿底薪，正是抄底的好时机，楼主和楼底下一众留言的组鹅们都在为空姐说话，diss原图说这话的人。只是小雨看到这么屈辱性的话语，气到手抖忘记回复，一把抓起靠枕把头埋起来，大喊了一声：“气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