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嘉会》栗格格

29、叙旧

　　萧零落沉默了。他默默地看着远处，出声道：“派人盯着，让他撑到处决那天。”
　　“必要时，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暗卫领命退出帐外，消失在茫茫暮色中。萧零落低头不语，暗自盘算着什么，忽然抬头召开小厮，吩咐道：“今夜子时，去请将军来。”
　　有些事，是该做个了断了。
　　——彼时，主将营中。
　　洛心月脱下军装，坐在案几前，手中捏着一纸文书，端详着上面的内容。
　　“既然来了，就请坐吧。”帐中似乎只有她一人的声音。然而话音刚落，一男子便从柱后走出。
　　这男子生得极好，剑眉星目，五官立体，气宇不凡。一袭深蓝便服，额间缀着浅色抹额，更衬得他淡漠疏离。只是那双冷眸在看眼前人时，似乎化成了春水。
　　“阿月，十三年了。”顾时严从背后拢住她的腰身，把头垂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熟悉的气息。
　　“十三年，你不曾想过孤一次吗？”
　　洛心月薄唇轻启，洁白的贝齿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曾。”
　　顾时严哑然失笑：“你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无情。”
　　洛心月淡淡嘲讽：“我若有情，你怕是无福消受。”
　　顾时严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十几年前，她为了那个男人血洗燕都，在腥风血雨中纵情长笑的样子。
　　如同致幻的罂粟，美极了，也疯极了。
　　三十万将士堆砌的尸山，仿佛只是作为她一笑绽放的背景。
　　——他确实无福消受，但并不妨碍他动心。令他甘愿以浮屠作绣，江山为聘，去讨她的欢心。
　　顾时严开始端详起怀中女人的变化。岁月似乎对美丽的女人情有独钟，不舍得在她身上留一丝痕迹。只把她的内心磨砺，变得愈发犀利而动人，透着一股成熟的魅力。
　　她非池中物，顾时严从初见她就知道。这样美丽高傲的白狼，为何只为一介脓包低下她的头？
　　顾时严无法理解。
　　爱情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足以让西夏的皇长女姬衡月变为南楚的皇后洛心月。
　　“搂够了吗？”她冷冷的声音传来，像淬了冰。
　　“够了。”顾时严松开手，向后退几步，保持一段礼貌的安全距离，随后定定地注视着她，做着最后的道别，“衡月，保重。日后再见，恐怕万难。”
　　洛心月头也不抬：“那便不见。”
　　帐内一阵静默。她突然又抬起头，仍然是那双平静的双眸，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戚卿，保重。”
　　——转眼到了子时刻，萧零落的帐内上了灯，等候着洛心月的大驾。
　　不多时，她来了。帐内服侍的奴婢自觉低头走出营帐，拉上了帐帘。
　　“母后，好久不见。”
　　洛心月坐在椅子上，随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轻抿一口，然后道：“不必拐弯抹角，想问什么便问吧。”
　　萧零落抿抿唇，开口问了个很蠢的问题：“母后可有法保住梁王？”
　　洛心月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勾起唇角，却并无笑意：“落儿，本宫是应该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原以为你到边疆，心性本该成熟些，即使读不懂帝王心术，也该看清局势，没想到啊……”
　　“既然你不懂，那本宫便讲给你听。迟氏上下一百三十六口人，谁都可以不死，但迟锋他，必须死！”
　　萧零落皱眉，但没有再愚蠢地问“为何”，只是默默听着洛心月的话：“与君主离心，是他一不该。与党羽亲密，是他二不该。擅养私兵，暗造铁器是他三不该。这三不该，你可知哪一条最不可救药？”
　　萧零落沉默几许，回答道：“回母后，是第一条……”
　　洛心月冷哼一声：“你还不算愚不可及。不错，历朝宠臣，私底下干的腌臜事不知道有多少。即使被发现了，亦可找个借口圆回去，若是皇帝愚昧至极，倒也有几线生机。可是一旦与君主离心离德，便是走不远了。”
　　她注视着萧零落，继续道：“你还未继位，自然也要遵循此法。落儿，要想得到你想要的，是要有舍予的。”
　　“为君之道，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