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十四号线 ...

  •   木桑榆将那位无辜受累的徐先生的联系方式存进联系人。
      但是当打名字时,她犹豫了。
      屏幕上的输入标签闪烁,木桑榆盯了一小会儿,还是把【徐】字删掉,随意输了两个字进去。

      回到桌边,木桑榆开始吃这顿来得有些迟的早餐。
      油糕的袋子系得很紧,解起来不容易,她干脆用牙尖剔破一边,拨开来,低头咬了糯兮兮的食物,慢慢嚼着,想着以后的安排。
      才刚回锦州,她还没来得及适应这座城市。
      得去买张新的电话卡,跨洲话费可不是闹着玩的,也不能再用弗朗西的旧号了,之后还得去找中介租个房子……
      盘算着日后的生活开销,木桑榆重新摁亮手机屏幕,在备忘里写下一个数字,打完以后,又输了另一个数。
      她不禁有点惆怅,在一个并不能称为熟悉的地方,开始新生活,显然需要一笔不菲的花销。
      就她最近的经济状况来说,实在是不小的考验。

      正想着。
      卧室里传来些动静,而后门被推开,周美琴闻着味趿拉着拖鞋出来。
      片刻后,两人坐在桌边,一人一碗鸡汤,吃着早餐。
      周美琴夹起一个小笼包:“你早餐买了这么多?”
      木桑榆买得多,但她却只吃了油糕。
      此时她已经半饱,闻言扫了眼桌子上几塑料袋没拆的东西,貌似是有点多了,但她不肯认,摸了摸嘴角:“尝尝鲜嘛。”
      周美琴看出她嘴硬,嘟囔:“你不是在锦州上过一年大学才出国的吗?这些还没吃过?”
      木桑榆只笑笑,等着周美琴转了注意力,才垂下眼皮,喝了一口鸡汤。
      她也不是故意不知克制。
      只是因为这座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城市,在她的意识里,跟太多遗憾勾连在一起,所以数年以后,重回故地,下意识地就想将过去没得到的东西补足。

      等两人都饱了,早饭也还剩下一大半。
      木桑榆靠在椅子上,和周美琴一起聊天消食儿,两人说着临安旧事,很快便又扯到了昨日。
      “有钱人的脑回路——”周美琴比了段长度,“和我的脑回路大概有这么远!”
      木桑榆支着下巴,阳光被绿色铁窗割成几片碎光,洒在她的睫毛上,让她有些懒洋洋,连带说话也慢了半拍:“怎么说?”
      周美琴没有直接回答,她脸色变得有点一言难尽,从客厅角落里,拖出一个大纸袋。
      看着挺眼熟,就是木桑榆觉得可能是伴手礼的那份。
      纸袋被整个搁在餐桌上。
      周美琴捏着纸袋口,满脸神秘:“你猜猜这都是什么?”

      木桑榆迟疑一瞬。
      如果是别人,倒是好猜,可偏偏那是徐亦戎,她猜中不是,猜不中也不是。

      而且,她也想不出徐亦戎会在这场商业活动中,给客人塞伴手礼的样子。
      他生了一张足够好的脸,但论起气质来,便足以让人忽略他那张可以用精致形容的脸。
      冷淡矜贵、不在人间。
      这种红尘烟火的俗事,似乎,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

      木桑榆挑了个保险的回答:“不就是点心,香水什么的?要不就是卡片。”
      周美琴露出一个你果然也是平凡人般的老怀大慰的表情。
      那个大的有些出奇的袋子里,她先后掏出了几样东西,随即坐下,摊开双手,那意思是让木桑榆自己体会儿。

      木桑榆确实体会到了。
      她看着摆在桌子上,风马牛不相及的几样东西,也陷入了沉默。
      一瓶云北白药喷雾,一件蓝黑色的披肩,一把纯黑色的折叠伞?
      为什么?
      “伞和披肩倒是真用上了。”周美琴感叹,“我把你弄回来时,外面飘了小雨,你直哆嗦,我给你披了披肩,幸好还有把伞打。”
      周美琴玩笑道:“我是没什么有钱人酒会经验啦。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你们是头一次见,我都怀疑他是看上你了,才送这些奇怪的东西,引起你注意。”
      木桑榆陷入沉默。
      这把雨伞的价格不菲。
      尽管已经没了吊牌,但是剪裁和伞面的布料诚实地昭示出它的出身——一家有些小众的昂贵私人定制。

      徐亦戎是有钱到这种地步了?
      还是说,他认出了她?用这种曲折的方式,向曾经分手的女友炫耀他如今的地位?又或者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但这都是不可能的。

      这么些年下来,徐亦戎的脸盲究竟有多么严重,木桑榆体会深刻。也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愿意搭理彼此的关系。
      最终,她敛去所有思绪,微垂下眼睫,淡笑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只是他身边的助理比较贴心。”
      周美琴哈哈几声,没再和她说话,转而回房,和男朋友打电话去了。

      木桑榆独自坐在桌前。
      她玩着手机,打了一局游戏,站起身,将这一套东西,又都敛进袋子里。
      握着白药喷雾时。
      她犹豫了一瞬。

      恍然想起昨日的梦。
      那梦虚虚幻幻的。
      已然进展到后半段,背景却变成了金色的洗手间。
      她在水龙头下洗手,十七岁的徐亦戎虚靠在她身边。
      忽然间,他握住她的手臂。
      他说:“她有没有捏疼你?”
      奇奇怪怪的,不知为什么。

      将所有东西都收进袋子。
      木桑榆站起身,拎着它走到门边,和厨房里清处的垃圾袋堆在一起。
      晚上。
      临睡前,木桑榆往家里打了个电话,汇报自己的情况。
      她妈妈正忙着看电视,声音断断续续透过听筒传过来,回复倒是有一搭没一搭:“行,缺钱吗?”
      “还行,周转得开。”
      “缺钱跟妈妈说,妈这里钱很多。”
      木桑榆失笑:“好,到时候请木女士解囊相助。”
      挂了电话,她脸上的笑容淡去。
      打开微信,在联系人里翻到L列,戳中一个财神爷的头像,点进去。
      入目全是转账记录,她转过去,对方收下来,几乎未曾有过正经交谈。
      木桑榆看了下上笔钱的日期。
      算算时间,还有几天,就要再转账过去了。
      退出页面。
      木桑榆盘算着,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得去找个工作,不能坐吃山空。

      想了一晚上,临入眠时,又到了后半夜。
      第二日。
      她被周美琴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趿拉着拖鞋,虚靠门框,看人顶着满头花花绿绿的发卷掏箱子。
      “又去约会?找衣服呢?”

      周美琴点头又摇头,“诶,我前天穿的裙子去哪了?”
      木桑榆:“阳台上挂着呢。”
      看着周美琴一路跑上阳台,她又问:“你要穿那个?昨天洗了,现在应该干了。”
      没一会儿,周美琴颓丧地回来,将裙子口袋掏得底朝天:“我这大客户名片怎么没了,我还想告诉小西这个好消息呢。”
      木桑榆可不认这栽赃,无辜地摊手,“扔洗衣机之前,我可都掏过了。”
      两人又开始在剩下的东西里找名片,木桑榆将决心扔了的袋子又拎回来,但依然没有周美琴的大客户名片。
      一直到周美琴颓唐地出门赴男朋友的约会,还是没有找到。

      折腾这一阵儿,已经到了九点。
      木桑榆稍微梳洗打扮,翻出件普通的长裤短T,也了出门,去赶地铁。
      锦州的夏天,阳光热烈耀眼,早上八九点钟,就热得人发燥。
      从幸福花园到地铁口的短短距离,木桑榆出了层薄汗。
      但总归不是雨天,不至于又湿又潮。

      十四号线通勤压力不大,人不算多,木桑榆透过对面的窗玻璃,看着自己略微疲惫的脸。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只稍稍遮了下黑眼圈,也没带隐形,鼻梁上搭着架老旧的大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
      素面朝天,绑着马尾,脚下蹬着的也是一双十足朴素的小白鞋。
      如果再加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是赶着上课的学生。

      十四号线的末端,恰好就是锦西大学。
      到换乘站,客流一下子大起来,木桑榆顺着人流下去,转七号线。
      当年,她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十四号线才开始修。她曾经和徐亦戎提起过,以后,当她毕业工作了,他应该还在读研,周末时,她就能坐着十四号线来找他。
      然而,十四号线尚未修成,他们已经各自离开。

      等了一会儿。
      显示屏上该到的车却迟迟未到,木桑榆正纳闷,便听见头顶的广播播报,说是前方线路故障,要迟延一段时间。
      等车的人几乎一下子哗然起来,讨论着前方是出了什么事儿。
      木桑榆看看手机上的时间。
      她出发已经有些迟了,现在,迟到几乎已经成了必然。

      地铁内信号不太好,木桑榆避开人群,给那位徐姓失主打了电话。

      “喂,您好。”木桑榆将她遇见的意外简短说明了一下。
      想想让对方空等有些过分,她迟疑着提出补救方案,“徐先生,如果您忙的话,可以给我个新地址,我直接送到您公司那里。”
      “…你…”
      什么?
      “徐先生?”那边久久没有声音,木桑榆将手机拿开,打算看一眼信号——果然只剩下两格闪动。
      她拨开人群,找信号时,那头终于又出了声音。
      “……就在这里,我在这儿等。”
      还是压得很低的声音。
      隔着电波,有一些失真,不知是信号,还是她手机太过老旧的缘故,听着也呲呲断断的。
      但是。
      是一道很好听的声音。
      沉雅,干净,字正腔圆。

      七号线的车晚来了二十分钟。
      幸好街心广场绿浓咖啡馆就在地铁口不远的地方。
      一家不大不小的咖啡馆,进门时,风吹动顶上的玻璃风铃,摇出一片清凉的声音。
      木桑榆扫视一圈,指尖点了点前台:“有没有一位带着行李箱的先生?”
      前台扎头发的小姐姐遥指了个方向。

      卡座处,木桑榆的行李箱留在桌边,失主似乎出门接电话了,并不在座位上。
      木桑榆坐定,垂着眼翻看手机消息。
      一下地铁她的QQ便震个不停,直到这会儿,才有空细看。
      进去才发现,竟然是锦西的大学同学群,消息已经九十九加。
      翻了聊天记录,她才搞明白,原来是当年的班长婚期将至,其他人在群里接力发红包。
      当年木桑榆走得很仓促,几乎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连班级群也是回锦州前,阴差阳错才加上的。
      毕竟只同学了一年,她进群改了名字,便一直沉默潜水。
      想了想,木桑榆还是私敲了班长,发了个红包过去。

      刚发完,眼睛余光瞥见有道高瘦身影从她身侧经过。
      木桑榆下意识抬起头,话已经脱口而出:“徐——”
      她顿住了。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察觉到,对面刚坐下的人,是徐亦戎。
      他正好坐定,循着声看过来。
      神情澄明,冷淡。金丝边眼镜后,目光隐隐透着疏离和平淡。
      他坐的姿势也很随意,一只手搭在桌边,干净洁白的袖口翻折着。卡着袖口的蓝刚玉袖扣若隐若现。
      那几乎是他身上最热烈的颜色。

      也是因为这冷淡的颜色,木桑榆陡然清醒过来,将几乎跳到嘴边的名字,又咽了下去。
      木桑榆意识到——
      徐亦戎一定不认得她的脸。
      在徐亦戎眼里,她应该就像个火柴人,几根棍插在一起,干巴巴地杵在眼前。
      比起她的脸,在这个人眼中,能留下印象的,应当是她的黑框眼镜,高马尾,还有白衬衫小白鞋。

      不过,这不是旁人可以责备他的地方。
      徐亦戎脸盲的毛病一直十分严重,高中时候就是如此,带他三年的班主任,也能擦肩而过后,疑惑地问这人是谁。
      如果不是那个被错认的人。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想想,甚至,还有点儿有趣,也许还能笑起来。
      木桑榆便笑了起来。

      “——徐先生。”垂下眼皮,木桑榆勾着唇角,将到了嗓子眼里的称呼压下去。
      换成了不远不近,客套疏离的社交称呼。
      一个称呼,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从徐先生,到徐亦戎,最终又回到了徐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