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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没眼光 ...

  •   第二天早晨。
      木桑榆睁眼,头重脚轻地从床上爬起来。
      她靠着床头,半开的窗帘照进来炙热阳光,她盯着地板上那片光亮发了一会儿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在弗朗西了。
      她重新回到了锦州。
      很快,昨晚过度摄入甜份和酒精的后果来了。她的喉咙渴得发痒,只好趿拉着拖鞋去找水喝。
      经过客厅,就看见正苦大仇深地盯着她的周美琴。
      木桑榆停住脚步,面不改色地与她对视。
      被瞪了……
      这气氛属实有点不对头。
      木桑榆握着空杯子,思考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我也给你倒杯水喝?”

      周美琴直勾勾盯了她一会儿,盯得木桑榆脖子发毛,才幽幽道:“我昨晚一夜没睡。”
      “……”
      木桑榆有点点心虚,眼神游移,盯着客厅门口垂下来的珠帘,“……我昨晚在梦里踹你了?”
      两个人都不睡一个房间。
      这是纯粹胡说八道呢。
      周美琴被气着了,更用力地瞪她:“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昨晚?

      木桑榆沉默一会儿,掀起眼皮,试着回忆:“下午你来接我去酒店吃大餐,你不会停车,挡住了保时捷918,我英雄救美——”
      虽然有些个人私货,到这里都还算对的。
      但转瞬就听见她说:“酒宴上了好多的抹茶慕斯,我要吃,但你不给我吃……”
      顶着瞪视,木桑榆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心虚。
      她醉了嘛,醉鬼哪能记得那么多东西哟。
      周九青随手抄起手边的布偶砸她:“姐妹!姐姐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记得块抹茶慕斯了?!”

      昨夜。
      晚宴食品区。
      周美琴一手扯着醉酒后理智欠缺的某人,另一手用高难度姿势往盘子里夹安格斯火腿,装了半盘转过身,给木桑榆这个一晚上没正经吃东西的人喂食。
      “来,小祖宗,张张张嘴,这个又贵又好吃。”
      但某个醉酒的人显然没良心极了。
      木桑榆早趁她转身的间隙,又从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上取了杯新的酒。
      杯中液体沿着杯身打了个旋,她极其大佬地扫了一眼,惜字如金,吐了个弗朗西单词:“便宜。”
      又指向火腿旁的菜,同样是句听不懂的洋文:“这个贵。”
      周美琴眼角抽抽,劈手夺下她手里的酒杯,更加攥紧了某个清醒醉鬼的手,下定决心坚决不能把人放出去乱溜。

      但可惜,醉酒的人不能用常理理解,更不能以一个清醒人的逻辑去要求。
      也不知她的胳膊怎么就那么修长,被扯着一边手腕,还能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某个路过的小孩。
      “你手里的,”木桑榆指指银白骨瓷盘中的食物,“哪来的?”
      如果不是她那张脸生得极其好看,又一脸正经,那架势十足像个打家劫舍的强盗。
      至于目的——
      小孩先看看盘子里的抹茶慕斯,又不明所以地看她。

      木桑榆有一会儿一动不动,就盯着盘中翠绿色的蛋糕。
      小孩八成以为她饿过了,眼馋地看看盘子,又看看她,最终一狠心:“都给你吃!漂亮姐姐。”
      “……”
      木桑榆:“我不要,你跟我说在哪儿?”
      小孩积极地指手画脚给她比划。
      木桑榆拖着无力反抗的周美琴声势浩荡地杀过去——

      “等等、等等!”木桑榆头疼地打断,“我也没那么恐怖吧,还声势浩荡呢,又不是去打仗。”
      周美琴瞪过去,质问三连:“你说我还是我说?你醉了还是我醉了?你是受害者还是我是?”
      “……”
      那能少添加点想象性加工吗?
      但她可不敢在周美琴气头上再刺激她。
      木桑榆只好举手投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紧紧抿住嘴巴。

      木桑榆站在餐台边,面无表情,气压低沉。
      看着又伤心又可怜。
      周美琴瞧着一台子新换上的抹茶味西点,很没同情心地乐了:“让你喝酒乱吃东西,想要的吃不下了吧,哈哈哈哈。”
      “这是——”木桑榆又打了个巧克力味的嗝,憋出两个字,“报复。”

      “报复你个大头鬼啊!”
      周美琴笑得前仰后合,也觉出点不对味来,“奇了怪了,大客户不是不喜欢抹茶吗?在我那儿定糕点的时候,好几次订单都备注不要抹茶啊。”
      小周食肆的抹茶糕点可是周美琴自豪的呢!
      处于清醒醉酒状态的木桑榆同情地拍拍她:“不要伤心,他这个人,没什么眼光的。”

      一晚上他他他的,他到底是谁啊?
      周美琴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肩头一重,木桑榆头挨着她的肩,伸手又拍了拍她的背脊:“周小美——”
      她的声音有点儿委屈,周美琴心中软软的,她轻声哄:“怎么啦?”
      木桑榆倚着人,叹了口气。
      “我想吐。”

      周美琴拉着眼下的皮肤,气愤万分地训斥她:“你看看我的黑眼圈!”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罪大恶极罪该万死。”
      木桑榆叠声求饶,缩在沙发一边,讨好地给人捏捏肩,“辛苦我们小美了。”
      而后,她面上显出一点愁色,有些羞耻地,小心翼翼地问:“——我不会,真当场吐了吧。”
      周美琴一记眼刀扫过去,冷笑一声:“你倒是敢,你吐了,咱俩就当场建火车站逃回临安了我跟你讲。”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卧室走去:“我再去眯一会儿,你饿了自己去买早餐啊。”

      木桑榆乖巧地朝她曲曲手指,像只和信众告别的招财猫一样。
      主卧的门合上,客厅里再度安静下来。
      木桑榆抬起腿,整个人缩在沙发里,蜷在一起,像一只小小的奶猫。
      她眼神放空了一会儿,喃喃自语:“真是丢人。”
      丢人透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木桑榆会选择在接到下午那通电话时,干脆利落地拒绝。
      她骗了周美琴。
      木桑榆酒品非常一般,喝过酒以后不大记事。但也不至于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她脑中还留下了一些模糊的碎片。
      比如,她还记得,周美琴的大客户是徐亦戎。
      比如,她也没忘记,她倚着周美琴的肩膀,朝徐亦戎看去的那一眼。

      有穿着掐腰旗袍的玲珑美人,在父辈的牵引下,含羞带怯,前去敬酒。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一只手插在兜中,淡定自如,卓然从容地交际。
      那张脸上倒是一如既往,几乎没有能称之为情绪的表情,冷淡、疏离。
      仿佛围绕着他而生的一切热闹寒暄,都没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
      嗯。
      靠着周美琴的肩,木桑榆被酒精熏得理智半失。
      垂下眼睫前,她似乎看见,徐亦戎的视线从远处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似有似无接触。
      只短暂一瞬。

      更糟糕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作祟,当夜,她便梦见了他。
      分别七年以来的,第一次。

      梦里。
      是分手的前一天。
      夜晚的海边,没有一盏灯,澄澈月光洒落海面,便已足够明亮。
      一波一波的浪潮拍击海岸,浪花涌起又退下。
      身在梦中,却仿佛异路人。
      木桑榆已经想不起当年那个她的心情,她以一种奇怪的、上帝视角一样的姿态俯视着。
      清醒地看着这一切。
      青年一直极为清瘦,套着白色外套,略微宽大的袖子被风吹得微微鼓动。
      风声之中,有声音——
      “再也不要见了。”

      那场月色将一切都模糊。
      沙滩上掉落的白色棉花糖,渐渐涨起的深蓝海水,断了线的珍珠手链四散分离……
      那个人看过来的眼神……
      木桑榆醒来时,已完全记不清,梦境的具体内容。
      时间毕竟过去太久。

      想想也挺遗憾的。
      毕竟,那串手链,认真算起来,是木桑榆第一个拿出手的作品呢。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木桑榆起身收拾昨晚周美琴撂了一沙发的东西,将两人的裙子和昨天的睡衣一起扔进洗衣机。
      做完一切,她后知后觉地发起愁来——是真没有衣服可以替换了。
      虽然重新购买并不费事,但是行李箱中有不少东西陪了她不少年,木桑榆还是想赶快找回来。

      打定主意,木桑榆看了看时间,决定如果那位徐先生上午不联系她,下午她就再催促一次。
      收拾完客厅,木桑榆已经有些饿了,桌上放了一个大袋子,看着挺精致,应当是昨晚的伴手礼,她将其随手拢到一边,溜进卧室,拿了周美琴的裙子和外套,出门买了早餐。

      多年未回锦州。
      熟悉的食物味道唤醒她的记忆。
      和弗朗西的冷餐不同,锦州的食物总是透着一股热腾腾的人情味,叫卖声也是。

      木桑榆的脚步跟着香味一转,停在一家卖油糕的面前。
      卖饭的大妈热情招呼:“小姑娘,来一份吧,就三块钱,又甜又好吃。”
      被叫小姑娘,木桑榆挺开心的:“那来一份吧。”
      她站在原处,看着大妈手脚利落地给她腾着油糕。
      气泡在糯米团上胀大,她的思绪也跟着飘远。

      油糕这东西,木桑榆老家临安也有。
      那时候她食量小,总嚷着要减肥,又好吃,就和徐亦戎买一份油糕。
      热乎乎一大团。
      她会跟卖油糕的阿姨要两个袋子,趁着热将油糕掰成两半,一份给徐亦戎,一份儿自己啃。
      她还记得。
      那时的徐亦戎,冷淡矜贵,有洁癖,不爱和人交流,也从不在校园进食。
      她每次递过去时,都以为自己会被拒绝。
      但他都会接过去。

      回到周美琴家。
      木桑榆放下早餐,先打了个电话。
      那头果然换了个人:“喂,您好?”
      木桑榆想了想,将事情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所以,之前那位先生说,您有空会给我回过来。”
      那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似乎是在翻阅纸张,几息之后,她听见对方说:“是的,我看见记录了,这样,您给我一个地址,我会去取。”
      木桑榆于是报了周美琴家的地址,那头重复一遍。
      她嗯嗯两声,正打算挂断之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咬了下嘴唇,还是选择坦白。

      “等等,徐先生,你的行李箱密码锁可能是坏了。”木桑榆说,“我输了自己的秘密,直接弹开了。”
      “……”那头安静几秒,客气道,“抱歉,这不是我的行李,这种情况,我得请示老板,您稍等。”
      感情这一次也不是那位徐先生?
      这么点小事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木桑榆于是捏着手机,无语地开始新一轮等待。

      这次倒是没让她等多久。
      手机可能经过了一轮传递,收音效果太好,她甚至能听见皮鞋磕在瓷地面上,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头传来呼吸声后,木桑榆先一步出声:“是徐先生吗?”
      又过几秒,才有一道压得很深的声音传来:“嗯。”
      木桑榆松一口气,可算是遇见正主了,她又将事情解释一通:“我很抱歉,但是我并没有——”
      她顿了顿,琢磨着如何措辞,却发现,无论怎么解释,都像是在找借口。

      最终,木桑榆有些挫败地认命:“如果您需要,我会赔偿。”
      “……”
      那头却久久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仍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呼吸声,木桑榆几乎要怀疑对方将她的电话放置在一旁。
      “e——”

      咔哒。
      挂断声传来。
      木桑榆瞪着手机页面,有些不知所以。
      怎么就忽然挂断了?
      话还没说完呢?
      这个徐先生怎么回事的?电话那边还有没有正常人了喂!

      没等她想完,手机嗡嗡地颤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来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点开来,是个地址。
      【锦州街心广场绿浓咖啡馆。】
      接着又跳出来两条。
      【明天上午十点,在这儿等你。】
      【徐】

      木桑榆盯着这单独一条的讯息看了好一会儿。
      徐。
      就一个字。
      好像多打个标点就会累得抬不起手脚一样。
      她扒拉了下头发。
      看着又是个难搞的徐先生。
      天底下姓徐的人,都有这么麻烦吗?

      木桑榆于是也回了消息过去。
      【好的。】
      又调出那条只写着一个徐字的短信,她犹豫一会儿,也回复了单独的一条。
      【徐。】
      加了标点。
      莫名有种大仇得报的微妙快感。

      木桑榆收起手机,侧过头,忽然愣住。
      洗刷间的镜子里头,长发披散的美人唇角弯弯,漂亮的眼睛微眯着,露出如同恶作剧过的猫一样的笑意。
      木桑榆赶快拉平脸色。
      “有什么好笑的。”她对镜子里的人说。
      这只是个无辜的徐先生。
      无辜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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