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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黑暗,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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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
徐亦戎掐断手机。
吴西一时没认出他来,醉醺醺地冲他比了两下:“哥们,你、你站这干嘛呢?”
徐亦戎没有说话。
他现在心情很差。
准确来说,哪怕是稍稍了解他一些的人,见到他这么默不作声时,都知道现在的他是绝对不可以触怒的。
最好不要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安静地消失。
但吴西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对男人对他的忽视觉得不满:“快、快滚,这是我女人的家。”
嘭!
一声巨大的声响。
黑色的手机擦着吴西的颧骨砸在了门上。
吴西瞳孔惊恐得涨大。
砰——又是一声巨响。
徐亦戎扣着吴西的脖子,将他重重掼在了一侧墙边。
木桑榆站在门后。
大概是凑巧,徐亦戎扔出的手机砸碎了双边玻璃的一侧,她的视线被裂纹割开。
巨大的声响以后,楼梯间静了下来,顶上的感应灯熄灭。
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蝉鸣虫吟从一侧阳台传过来。
隔着黑褐色的门板,世界似乎又一次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她的手臂因为失温而微微颤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桑榆不知道徐亦戎在做什么,也不敢出声,怕分散他的注意力,使得他受伤。
甚至也很难想象——徐先生是个陌生人——她本应当,难以想象他的一切行为,难以预估他的所有心情,难以推断他的全部举动。
可是——
木桑榆松了手中的长棍,翻过手背,看着自己慢慢颤抖起来的手掌。
或许身体是调动了一切能源去拱卫心脏,这一刻,她终于肯承认——
幸福花园附近有个派出所,警察来得很及时。
木桑榆和徐亦戎一起被带去做笔录。
木桑榆是报案人,而徐亦戎——因为他把吴西打得太惨了。
“其实打身上,又留不下多少印儿,我们也好办,但他一直朝着脸揍……”负责安抚木桑榆的小民警一脸为难,“我们两个人费了老劲儿才把他摁住……”
木桑榆捏着外套边沿,默了两秒,为他辩解,“我明白,但他毕竟是帮了我,是见义勇为,拜托你们多加通融。”
小民警朝旁边的一间努努嘴,压低声:“你跟隔壁那位,是男女朋友啊?”
木桑榆没作声。
派出所值夜班的人不多,此时,所有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一方面是骚扰者被打得实在太惨,几乎整个下巴被卸掉,脸上青紫红肿,到处都是血迹,看不出个人样。
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动手的人,竟然是那个徐亦戎。
隔壁房间。
一个老民警头疼地磕了磕笔,“徐总,我说得嘴皮子都疼了,你也不能一个字不吭吧?”
徐亦戎捏着手机,智能机一贯脆弱,砸了门以后,即使包着层壳,也只能宣告寿终正寝。
他微垂着眼,只看着那条从一角延伸,撕碎了整个屏幕的裂痕,半个字不发。
老民警对他也没法子。
更何况,这件事情的性质特殊,虽然他打了人,但毕竟算是帮了别人一把。加之他的身份特殊,不方便草率处理,只好就和他虚耗着。
没一会儿。
有救护车来,把吴西从警备室里接走。
木桑榆正好结束笔录,披着外套坐在大厅,看着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模样狼狈而凄惨,口中的牙崩掉了几颗,向外凸着,摇摇欲坠。
“下手这么狠,得叫唤成什么样啊,听着都得掉一身鸡皮疙瘩。”
年轻的民警评价了一句,怕她受到刺激,替她挡了挡,又见她目光有些虚,担心地问了句:“你还好吧?”
木桑榆扯了扯唇,说了句语焉不详的话,“我没听出来。”
“什么?”
木桑榆摇摇头,看向外头已经静下来的街道:“外面,一直很安静。”
她抱着民警递过来的糖水,又在大厅坐了一会儿。
有个年轻男人带着律师来接徐亦戎。
他是锦州的纳税大户,今年初晟森刚领了个锦州十家企业的称号,又因为不知什么的特殊事由被牵扯进来——
木桑榆抬起眼,望着徐亦戎从小房间里出来。他几乎目不斜视,身子挺拔得像一棵冬松。
木桑榆视线扫动。
他身上的衬衫和西裤都是暗色的,料子特殊,看不出褶,也看不出来有没有沾上血。木桑榆的手指蜷了一下,无意识揪紧了裙沿。
邹许也看见了木桑榆。
他眯了眯眼睛,瞬间了然,走快两步,凑到徐亦戎身边:“我替你处理?”
徐亦戎冷冷瞥了他一眼。
邹许没被他吓住,皮笑肉不笑:“你不是不想她知道吗?放心,我不会多话的。”
“木小姐。”
邹许笑眯眯地开口,手掌搭着木桑榆的肩,制止了她起身的动作,“您不用站起来,坐着就好。”
“我是为徐先生来的。很抱歉,让你牵扯进这件事里。那个叫吴什么西的,这段时间一直在骚扰他,他也是忽然没压住情绪,跟着找上去就动了手。”邹许顺势坐下,他这人亲和力强,总是笑眯眯的,“没吓到你吧?”
木桑榆收回视线:“我没事。”
“也对,你们都算是受害者。那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他的私人号码,死缠烂打,”说到此处,邹许忽然一顿,狐狸一样的眼睛弯了弯,思考了一下,“对,好像是在他家晦气的店里定了不少吃的,叫什么……小周食肆?”
木桑榆一顿。
她不自觉地朝徐亦戎的方向看去。
大厅中央,冷白色的灯光落在大理石地砖上,他孤零零地站着,微垂着头,一只手捏着手机。
从木桑榆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小半侧脸,轮廓冷漠,清晰。
她移开视线,看向邹许:“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太希望再从别的地方,听见今晚上这件事。相信木小姐也能体会我们的心情。”邹许起了身,“一会儿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和您多聊了。”
“如果这事儿还有后续的话,还得麻烦你给他做个证,无论怎么样,他也算是……”邹许的声音一压,总是微弯的眼睛睁开,“算是救了你吧?”
车上。
正在开车的沈乔压力很大,后座,沉默的氛围在弥漫。
他小心谨慎地问:“先生,是送您回静园吗?”
“去医院。”邹许长长地嗤了一声,看向一侧安静了几乎一晚上的人,“怎么?嫌弃?”
“你揍人的时候,怎么不嫌脏了。你的洁癖呢?厉害了,徐总,为了不出声,拳头卡着别人的牙,你都不嫌脏了。”
“你不是死洁癖吗?怎么不在乎了?你看你那手?不是还想做医生吗……”
邹许突突地说了几句,忽然又泄了气,没办法,因为置气的对象根本没有搭理他,愤怒砸在棉花上,让人无能为力。
徐亦戎像是什么都听不见,阖着眼皮,像是在假寐,姿态松散、平静。
只右手牢牢地握着已经命陨的手机。他的手骨极为清瘦,此刻却血迹斑斑,指根处估计是用力磕在什么东西上,皮肉有些翻覆。
他用这样一只难看、狼狈的手握着一台裂屏的手机。
好像那是什么重要的不得了的东西。
人都走了。
老警察归档笔录。一个年轻些的给他倒了杯水:“李哥,真是那个徐总啊?我看着挺正常的啊……”
老警察把刚填好的表塞档案袋里,掀起耷拉的眼皮:“少听那些闲言碎语。”
木桑榆被送回家时已经是半夜。
民警是个比她还小的姑娘,一路上安慰她不要害怕,有事儿立刻报警,但也劝她最好早点搬离这个待迁小区。人多的地方,至少求助方便。
临走时,小姑娘又回了头:“要不你找个朋友来陪你睡吧?”
木桑榆摁住半关的门,答应了:“谢谢。”
粥在离开时已经煨好了,折腾了接近两个小时,此刻只剩一点余温。
她简单地吃了几口,眼前忽然不受控制地,湿了起来。并不是觉得害怕、恐惧或者孤独,这些情绪已经不能触动她了。
那是更深的另一种感觉。
她忽然想起,以前寻找设计灵感时,看过的一部电影,电影中有一句台词,大概,每一个女人都有一部分活在过去,活在那个曾追求她的男人,永远爱她的幻象中。
今天晚上。
她坐在一侧的金属排椅上,看着徐亦戎慢慢地走过。她一直睁着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派出所的玻璃门合上。
她恍然发现,记忆中,属于他的模样,竟然还是如此清晰,足以她勾勒出,少年时他的印象。
更为清瘦,瘦得近乎纤细。那道影子,就那样,融进了现在这个人的宽阔背影中。
高二那会儿。
文理分科以后的第一次运动会。晚上,所有人被拉到篮球场看电影。不知怎么地,后头就吵了起来。
老师们被集合起来开会去了,现场没人维持秩序,又听见哪个看热闹的起了个什么哄,就打了起来。
木桑榆那会儿已经分到了文科班。
或者是因为老师看她一直乖乖巧巧的,又长得漂亮,所以让她做了班长。
她踩着凳子,四处点了下人头,最后挫败地发现,其中一个打架的可能是他们班的。
只能一边叫人去找老师,一边硬着头皮往人堆里挤,嘴里还徒劳地嚷着:“别打了,别打了,老师来了……”
木桑榆那会儿个子矮。围着看热闹的多是男孩,都高她许多,又是运动会第一天,男孩们流了不少汗。
她忍着汗臭味扒拉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了一道破空声。
接着仿佛什么东西砸碎在骨头上,砰一声响。
木桑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来,场上打架的声响也消失,好像所有人都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事情惊得失了声。
木桑榆有些迟钝地睁开眼,篮球场上几盏射灯大开,白森森的光照亮了水泥地面,一切无所遁形。
木桑榆的眼前立着一片小小的阴影,遮着那些过于直接、刺目、残忍的光线。
让她的眼睛得以在小小的阴影中喘息。
也清楚看清,眼前的人身上套着最寻常款式的白T恤,风吹过他净短的黑发。
整个操场都是沉默的,好像被人施了一道无声的咒语。
没人说话。
远处台子上的幕布电影还在放着,里头的丑角带着跟班向主角挑衅,歇斯底里的笑从音箱里咔滋咔滋地传出来。
木桑榆听不见那个动静,她的世界嗡嗡作响。
不知是不是被砸到的地方太疼了,她看见徐亦戎慢慢躬下了腰。他脊背的形状贴着单薄的T恤,呈现出一种痛苦的弧度。
痛苦而隐忍。
几个男生反应快一些,嘴里连骂着卧槽,把打架的几个分开,又去问徐亦戎:“没事吧?徐哥?”
徐亦戎没有回应。
终于反应过来的男生女生都围了过去,木桑榆被人撇到了后面。
她被人无意地搡了一把,手维持着向前伸的姿势,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
老师们姗姗来迟。秩序迅速被重整,晚上的电影变成了训话会。
徐亦戎的手臂被实木椅子砸了。老师们担心骨裂,直接打了120。
有男生一路跟着他跑前跑后,做完检查出来,看他脸色不再青白得难看了,判断也没什么事儿,“徐哥,你好好地忽然往那边看这热闹呢?还插最前头去了。”
徐亦戎靠着一张桌子,垂着头上下活动手腕。
他认不出跟着他的男生是哪个。
只是平淡地等待着疼痛渐渐过去,“我闲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