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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心穿过地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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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木桑榆刚开完一场讨论会,出门迎面撞上了郑文森。
“郑总监。”木桑榆停下脚步,“谢谢你上次的提醒。”
郑文森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拆迁是吧,出消息了?”
“出了。”木桑榆说,“前几天通知到的户主。”
“那就好。”郑文森搔搔头,干巴巴地说,“最近房子可不好租。”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木桑榆微微含笑,“下午我可能得请个假,去看房子。”
尽管早有准备,锦州夏季的租房市场的紧俏程度,还是超出了木桑榆预料。
日头烈得空气扭曲。
木桑榆撑着阳伞,从中介公司走出来,到公交车站等车。
现在正是旅游的旺季,房价水涨船高,几乎所有合适房源都只愿租给游客,赚些快钱。
像她这类一租就要两个月的,又只愿意付个平时价的,在此时此刻实在不受欢迎。
晚上回到小区内,却是另一幅场景。
以往有些冷寂的门口此时热闹极了,搬家公司的大车小车停了一路。
木桑榆避过一辆后车厢合不拢的面包车,朝着远处正牵着孙子跟人叽叽喳喳讲价的老太太喊了一声,“岑阿姨。”
几分钟以后,木桑榆和老太太的孙子坐在一起,一人捧着一盒雪糕,看老太太指挥着一群穿蓝制服的工作人员上上下下。
小男孩只有四五岁,胖嘟嘟的,正是贪吃的年纪,眼睛往木桑榆手上长:“那是什么味的?”
“葡萄。”
“哦,我是巧克力的。”小男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给你一勺巧克力,你给我两勺葡萄好不啦?”
这是哪来的奸商预备役?
木桑榆戳着奶油的动作顿住,缓慢掀起眼皮,上下看了小胖墩两眼:“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交易好像不太公平哦?”
“可是巧克力的好吃啊!”
木桑榆心说才不是,抹茶才最好吃。
她也见过小胖墩缠着老太太要吃冰淇淋,但家教还算严,隔三差五才能吃到一根,她每次撞见,都是巧克力味,还以为这孩子对巧克力爱得深沉呢。
“小朋友,做人要专情,你喜欢巧克力怎么能吃葡萄呢?”
小胖墩委委屈屈地哼哼两声,偷偷瞥木桑榆扫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好像是只受到了天大委屈的小老鼠。
又过了一会儿,老太太忙完了来接孩子,口中千恩万谢:“谢谢你啊,小木,帮我看孩子,以后到我家来吃饭。”
这番话只是客套。
岑老太太搬离了幸福花园,锦州这么大,巧不巧地,他们以后或许再也不会遇见。
木桑榆笑了笑,没当着,她摸摸紧紧牵着奶奶手的小孩,挥手跟他比了个拜拜,才说,“你们也搬这么早?”
“不早了,三栋的刘老头他们早上就走了,”老太太叹口气,捏了捏小胖墩的手,“等拆迁快二十年了,多少人都等着这笔钱呢,早搬了签好协议钱早下来,还等着给这孩子爸妈救急呢。”
木桑榆打量这老太太,花白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着,皱缩的皮肤像皲裂的黑土地,身上套了一件宽松的涤纶碎花的褂子,因为天气太热,已经被汗水透湿了大半,或许是易出汗体制,说话间,豆大的汗粒仍然不停往下掉。
“房子找好了?”
“先去我妹妹家凑合一下,反正就我和这孩子,也吃不了几口饭。”
老太太絮叨了几句,劝木桑榆也赶快搬,主要是以后住的人少了,怕她一个女孩子出事。
木桑榆道了谢,看她拉着小孙子坐上了等待的货车。
一侧的窗户没关,小胖墩露出半个身子,正扭着头,舀着手里的冰淇淋喂给老太太。
“奶奶,我不吃啦!吃腻了!”
“又糟践东西。”老太太半埋怨地拥着小孙子,嘟囔了一句,埋首吃了起来。
原来喜欢巧克力的另有其人。
车子发动,带起的燥热空气混着尾烟,拂了木桑榆一身。
她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才往里走。
今晚的小广场难得旷寂。
明明拆迁的消息下来不久,就有不少人紧锣密鼓地搬离了这里。
木桑榆抱着半颗冻好的西瓜,坐在阳台上,往下看。
小广场的灯依然闪闪烁烁,但灯下的人不见了,也没有了抱怨声。
她冷静地看了一会儿,接了周美琴打来的电话。
“新闻一出来,他立刻就给我打了七八个电话,说自己也是被别的女人骗了,现在看清楚了心里只有我。呸!”
木桑榆边咬着西瓜,边听着周美琴滔滔不绝的抱怨。
“……他还说,他可以跪下来给我道歉,只要能抚平我心里的伤痛。”
“假的。”木桑榆吐了个西瓜籽。
周美琴从床上翻了个边:“老娘信他有鬼。现在想想老娘对他太好了,就算店拿不回来,也应该找两个人套麻袋揍一顿。”
木桑榆温温和和地应和,“现在也不是没机会。”
她伸展腰腹,特意将声音压低,阴恻恻地:“你把他约出来,我们埋伏好了,找准机会——”
咔嚓。
木桑榆掰断了一小片西瓜。
周美琴吓了一跳,忙问:“什么声音?”
“手起。”木桑榆淡淡然回答,“瓜落”。
“……”
一星期后。
木桑榆递交了胸针的设计稿和渲染模型。郑文森来得晚,跑到她办公室找人,扑了个空,摸到会议室,才见着人。
木桑榆正给薄荷草晒太阳,听着郑文森接连说了几句夸张的赞美。
“你这厉害了!天赋异禀!天才!”
“别,我什么水平心里还是清楚的。”木桑榆赶在他掏空词库前打断,“我其实很少设计胸章类的东西,除了在弗朗西学习时的课设作业,几乎没有涉猎过。”
正好贾甜甜接了咖啡路过,“我知道,这就是学霸式谦虚!”
郑文森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木桑榆:“……”
真不是。
她解释了两句,发现两个人满脸拒绝相信。
木桑榆头疼,又想笑,干脆破罐子破摔:“完了,这都被你们戳破了。”
她放弃挣扎,也不想再就此掰扯,只能无奈说:“那个设计阿多尼斯胸针的小孩,还蛮有天赋的,或许你可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灵感?”
“你说小鱼啊……他这事儿比较复杂,再说吧,他也快回来了。”郑文森搔搔头,“对了,木设计,你什么时候搬家说一声啊,我带着兄弟们给你帮忙?”
木桑榆听出郑文森在转移话题,但也没太在乎,她笑笑:“就快了,需要的时候,一定。”
说是就快了,其实房子还没个影。
中介那边来了几次电话,木桑榆也去看过几次,但因为价格和地段并不合意,最终也只能拒绝。
住户越来越少,小区前的超市也不大补货了。
木桑榆拎着刚从购物袋回楼上,楼梯间本来挤挤窄窄,堆放了许多杂物,随着住户搬离,又露出了原来的模样。
买晚饭时,木桑榆和小超市的老板聊了一会儿,对方也只是个租客,又拖家带口,要发愁的事情比她多。
孤家寡人的好处不多,这算是一个。
木桑榆拎了一整个西瓜,在水池里洗好了,切成两半,送到冰箱里冻着。
以往小超市会给切成四分之一,现在不行了。
“人太少了,一会儿卖不出去,就放坏了。”
她也没难为小老板,只是笑笑地重新挑了个小些的西瓜。
淘好了米煨在锅上,木桑榆靠在沙发上,盘算着今晚刚看过的房。
价钱确实贵了些,如果真的要住,资金流上会出现问题,恐怕要借钱才能周转。
想着想着,她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缓慢地张合了几次后,耷拉着眼皮,慢慢睡过去了。
这个星期木桑榆有些忙。
上午交出去胸针设计稿时,其实也不是谦虚,这几年,她确实除了课设上学过,几乎没画过胸针。
产出成果还算满意,是因为这又实实在在花了她很多心思。
如果是在弗朗西,说不定其他人会劝她,其实只是个小项目投标的探路石,凭她的本事,何必花这么多心思。
弗朗西……
迷迷糊糊间,木桑榆感觉自己飘啊飘,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几乎大半年都处于湿冷中的城市,那里的雪潮得必须打伞,无论春冬,风都带着一股湿寒的阴冷——
木桑榆打了个哆嗦,从被暴风雪掩埋了的梦中挣脱出来。
空调忘记调成摆风,风口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朝沙发方向吐着冷气。
也带给了她一场不太美妙的梦境。
木桑榆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有点无奈地摸出遥控器,调高了温度,又趿拉着拖鞋回房,找外套。
咚——
咚——
咚——
外头忽然响起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
动静有些大,像是有人拿什么东西砸在门上。
一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回来,木桑榆僵了僵,手中的外套落在了地上。
这些年来,她的胆子已经有所增长,但这不意味着在大半夜时,在一个几乎没剩下几个住户的小区里,乍然遇到这种事,她能无动于衷。
僵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身,迈过地上的衣服,挪到客房外。
这时才听清楚,夹在砸门声里的还有醉醺醺的喊叫。
模糊不清。
像是含着一口痰。
“开门,开门啊……美琴,不要生我气了。”
透过猫眼,木桑榆冷静地朝外看去。
一个不太高的男人醉醺醺地靠在门口,正一下下拍着门板。
门外的楼道灯有些昏暗,但这不妨碍她看清那个人的面容。
——吴西。
那个骗了周美琴的男人。
思考了两秒,木桑榆将门内的锁合上。
也许是门锁长久未用,扭动时有些迟钝,咔啦咔啦响了两下,停在半截。
木桑榆又拧了两下,依然没拧动。
但这会儿出来的一小点动静似乎全被门外的人听见了,拍门的频率陡然变快。
“美琴,美琴,别生我气了,我错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
或许是还隔了一扇门,木桑榆并不觉得害怕。
就是觉得挺可笑的。
对方竟然连周美琴已经回了家的事情都不知道。
她没说话,捏紧了手机,走去厨房,顺便播通了报警电话。
“美琴,美琴,你回我话啊?”
挂了电话,木桑榆拿着把棍子回来,又去扳里头的锁。
同时,她冷静开口:“她不在。”
外面的人不知是不是喝大了,竟然嘿嘿地笑起来。
那声音在夜里有些恐怖。
大晚上。
木桑榆感觉自己比刚刚在风下时还要冷。
“我知道,你又跟我玩情趣,”男人浑浊而含糊地低骂了一声,手脚迟钝地从口袋里摸索起来,“你又忘了?我有、我有……”
陡然间。
一种不妙的猜测沿着尾椎往上,瞬间盘踞了木桑榆的脑海。
大热的夏天里,她打了一个激灵。
那股预感立刻成了真。
吴西掏出了一个金属片状物。
透过猫眼,木桑榆清晰地看见,那是一把钥匙。
她僵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地,透过狭小的猫眼,瞧着外面扭曲的世界。
吴西并没有多高,尽管是个男人,但他喝了酒,行动会受限,木桑榆冷静盘算着她的胜算。
她开口拖延时间。
她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冷淡的,冷的没有一丝情绪。
“我报了警,你最好现在就走。”
吴西反而笑了一声:“报警?警察管两口子什么事啊?”
他喝多了,钥匙往锁孔里捅了三次。
木桑榆找了根长棍,屏住了呼吸。
哒——
哒——
哒——
不知何时起,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吴西停下动作,有些意识不清地朝身后看去。
纯色切尔西靴落在水泥墩上,套着灰蓝色衬衣的男人一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和人通话。
哒。
他迈上最后一级,抬起眼。
蚊蝇在空中乱飞,撞着顶部的白炽灯。
灯光隔着玻璃有些变色,仿佛镀了一层冷森森的白。
木桑榆无意识地捏紧手机。
看着男人的眼睛。
一时之间,好像又回到那个有些阴沉的中午,男孩站在墙角下,对她说——
【你就跳下来。】
【别害怕。】
【我会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