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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位徐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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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时,旁人口中那位徐家的徐亦戎先生,终于姗姗来迟,拾级而上,做了场简短的致辞。
说是致辞,他只是和身边的助理耳语几句,全程几乎没有开口,只微垂着眼睛,举了下酒杯。
现场便如山呼海啸般响起应和的掌声。
别在西服的深蓝色袖扣反射着顶上吊灯照下的光。
角落里,木桑榆收回目光。
酒店的冷气开得似乎不够足,她觉得有些燥。她挥着手扇了扇风,叫住一边路过的服务生,拿了杯清酒。
酒精将温度降下来,她执着酒杯,慢慢走去甜品区。
“奇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巧克力了?”
同样志不在交际的周美琴扫荡了一圈,回到木桑榆身边,扫见她盘子的巧克力慕斯,好奇询问。
“嗯?”
木桑榆用小勺切开了巧克力慕斯。慕斯大约是刚从冰柜里取出来,还散着一圈蒙蒙的白色雾气,口感也凉丝丝的,将她心头的躁动压下去,让她感觉又清醒不少。
她摇头的动作慢了半拍,脸色也有些迟疑,但为了捍卫自己的品味,还是出言纠正:“我可不喜欢巧克力。”
“你不喜欢你还拿了三块,”周美琴微微扬高声音,吐槽了一句,摆摆手没再计较,“你说,你刚是不是驴我的,是那么比的吗?你就是长得好,也不能这么自恋啊?”
木桑榆含着慕斯顶端柔软的巧克力。
略带冰丝的奶油在她舌尖缓缓化开,银色长柄小勺压在嘴唇上,棕色奶油蹭掉了她大半口红。
她蹙着眉头,一边消化苦劲后泛过的醇甜,一边端详着周美琴,直勾勾盯着人好一会儿。
久到周美琴被她盯得有点儿别扭,别过脸时,木桑榆才开口,拖长了声音,慢悠悠闷闷哼哼,口气似在抱怨:“不要这么吵闹,周小美。”
“我吵?我——”
周美琴脾气火爆,本能就要炸毛,忽然发觉不对,伸手往木桑榆眼前挥了挥,怀疑道:“桑桑,你不是喝醉了吧,来告诉我二百三十六乘一百二十四得多少?”
“两万九千二百六十四。”
木桑榆咬了口巧克力,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薄碎。
慢慢地,那张漂亮的脸蛋就像变脸一样,挤出了一个似嫌弃又似受了委屈般的夸张表情。
周美琴眼看着木桑榆像是套了十六倍速慢镜头一样,就像快要掉帧的老电影,慢慢地凝出她想要的表情——
木桑榆细长的眉头轻蹙:“这么简单的数你还觉得我不会算,周小美你——”
灿灿光下,美人凝眉。
即使周美琴自小就知道自个儿的青梅生得漂亮,也还是不由自主地为眼前这张过于端净殊丽的脸晃了下神……
可惜,木桑榆自个儿没绷住,她好像想要打嗝,嘴唇闭了一下,声音里竟然带了点泣音:“看、看不起我智商。”
这种完全不像木桑榆的,又孩子气又没长性的语气一出现,周美琴心中的猜测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毕竟某些人酒品奇烂,一喝酒就性格大变。
周美琴赶紧去拉又要去取蛋糕的木桑榆,压低声音:“别吃了,你tm醉了知道不,跟我回家去。”
木桑榆清晰地啧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线条干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开心。
随之——护食一样地偏了偏身子。
她的脸上写满了你在无理取闹的控诉,翘着银白勺,略带不耐烦地指指台面,“那里明明还有这么多,你怎么还抢我的巧克力。”
语气还有那么一丝委屈。
周美琴被她气得笑出声,显然是觉得荒谬。
她视线一瞥,指着澳龙,想给木桑榆洗洗眼:“睁大……”。
这一转动间,却骤然发现,台上的人不知何时走了下来,正带着一路目光,徐徐向她们这处靠近。
周美琴倒吸一口凉气,遭了!忘了在人间地盘,得意忘形了!她刚刚声音是不是超级大!
周美琴不断扒拉着木桑榆:“我的老宝贝!你得救我,我大客户过来了,快用你的美色把人迷惑住!”
大客户?谁啊?
被人扯着的木桑榆歪了歪头,视线缓慢地聚焦,落在正款步而来的人身上。
眼中被光线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徐亦戎啊。
她心不在焉地想。
当着人的面,木桑榆咬了满满一勺巧克力慕斯。
接着。
也许是巧克力粉引发了她的错觉。
木桑榆好像见到徐亦戎的脚步似乎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随即,他不甚明显地侧过头,和身后跟着的人说了句什么。
哈!
木桑榆舔着唇角的巧克力粉。
苦甜味在口腔蔓延,她不自觉地神游了一会儿。
她不喜欢这个风味,可偏偏场上四处是这个味道。
不用说,那一定是因为掌权者喜欢,底下的人便想着讨好他。
胡思乱想间,再回过神来时,徐亦戎已经站定在她一米远处。
周美琴紧紧抓着木桑榆的手腕,觉得压力很大,紧张得不行。
毕竟,她那家小破店的最大主顾,经济支撑,衣食父母,唯一拿得出手炫耀的排面,马上就要过来了唉!
不知不觉,各怀心思的三人成对立之势。
徐亦戎身量高挑,清瘦,身上深色西装衬得他像个未出过校园的学者。
他没有说话。
特助江乔适时侧身提醒了一句:“徐总,这位是小周食肆的周小姐。”
一声不咸不淡地嗤笑几乎是紧随着话音落下。
视线聚焦处,木桑榆被人拉着手,若无其事地冲着徐亦戎点点头。
似乎刚才的笑声和她完全无关。
周美琴头皮都要发麻了,她更紧地捏着木桑榆的手腕,压低声音,用牙磨出声音:“祖宗哦,你小声点,行不?”
“周小姐。”
徐亦戎似乎气量极好,“家中的长辈很喜欢您店里的糕点。”
就仿佛他什么都没听见,依然风度翩翩,从容卓然。
他向身后伸了伸手,江乔立刻递上一张名片:“请见谅,我不太记人脸,这是我的名片。”
此刻,周美琴眼里,那根本不是名片,而是哗哗啦啦掉下的钱。
她松开握着木桑榆的手,受宠若惊地接了,抖着嘴角扯出一个笑:“哪能,您从我这里订货是我的荣幸。”
周美琴继承了她姥姥在锦州的一家糕点店,以前叫老周食肆,现在换了主人,改叫小周食肆了。
徐亦戎微点头,足尖轻转,似乎并不打算深入寒暄,而只是来敲打下这两个破坏气氛的女人,让她们消停一些。
但是……
大概是徐亦戎受过的教育使得他想起了社交礼仪这点儿小事儿,又或者他觉得只警告一个人似乎太过宽容。
木桑榆看见,本来要移步他处的徐亦戎又像想起什么似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侧脸,慢慢看向她。
如同打量一道数学题一样,视线在她身上缓缓扫过。
连那股熟悉的矜贵风度都维持到了极致:“……您手上的戒指挺漂亮的。”
呵!
瞧!他本来无意和她们说话,偏偏又这样,瞧这虚伪的客套。
但木桑榆在弗朗西这些年,也早就练就出了同样的本事。
她扬了扬下巴,也摆出应酬似的笑容,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应和:“谢谢。徐先生还真有眼光。”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有那么一秒钟,木桑榆感觉徐亦戎似乎笑了笑。
但那也许是周美琴震惊的抽气声。
“是吗?我对自己的眼光一向自豪,”徐亦戎取了杯酒,对着木桑榆微微一敬,“承蒙夸奖。”
这场小插曲一带而过。
很快,徐亦戎身侧围满了应酬交际的人。
周美琴惊魂未定地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还有些不敢相信:“大客户的联系方式?就这么到手了?”
木桑榆还在挖慕斯蛋糕,她喝醉以后,像是和这种又苦又甜的东西飚上劲了,不带表情地说:“嗯,他别有所图。”
周美琴翻了个大白眼,扭头看她:“行了我有自知之明,做鹊桥还——”她声音一扭,震惊地望着木桑榆,“不是,我的姐妹,你的妆都被你吃完了!”
木桑榆放下盘子,摸摸嘴唇,手指出现一小片巧克力的污痕,她皱起眉头。
又是巧克力。
到哪儿都逃不过的巧克力。
“真是脏死了。”
说完便站起身,对着周美琴点点头:“周小美,我去补妆。”又指指不远处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徐亦戎,“你,应酬。”
洗手台,木桑榆随意找了个隔间,锁门坐下。
她不是来补妆的,只是想清醒一会儿。
她喝多了,酒精熏出的燥意在身体里沸腾,不知不觉就鼓动成一股奇怪的情绪,见到徐亦戎,就想发泄。
她没有预料到,那像苹果汁一样无害的酒,看着剔透而漂亮,就像一颗上好的宝石。
竟然是这么高的度数。
就像木桑榆没有预料到,会在此时此刻,遇见徐亦戎。
她也没有料到,自己会表现得如此难看,如此幼稚。
现在瞧不见他了,被酒精熏染的理智渐渐回笼。
这是在干什么?
在她的计划里……
不。
不。
不。
木桑榆可从来没有和这个人相关的计划。
他是什么人?如果不是今日猝然遇见,那人那张永远漂亮冷淡的脸,已然模糊得她快要想不起了。
徐亦戎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个符号。
只是这个符号代表的内容有些微特别。
毕竟是初恋。
但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些没来得及清洗的沉旧记忆。
就像被海水一遍遍冲刷过的海岸,他留下的痕迹早就被流水时光侵蚀得一干二净。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
在厕所坐了一会,木桑榆摇摇昏沉沉的头,走到外头洗手。
洗手台是左右互通,男女共用的,很宽敞。
她出去时,外头正站了个人,也在洗手。
木桑榆垂着头,沉默地掀开一道水流,缓缓地冲洗。
右侧的人手指十分漂亮,一道不大不小的水流流过指节,沿着修长手指缓慢地淌过,撞在他手指上裂开的水珠,如同一串串刚在阳光底下开出来的珍珠。
一双十分适合戴戒指的手。
木桑榆往右边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心头痒痒地想握笔。
灵感对于她这份职业来说,就是一切。
如果是在半年前的弗朗西,她也许会僭越地询问对方,愿不愿意做她的手模。
右侧的人还在水流下清洗,反复、仔细地清洁着指根,如同拍洗手宣传片一样一板一眼。
像是有洁癖或是强迫症。
啧!
这讨人厌的地方,可真像徐亦戎。
也许是因为刚刚才见过,有关徐亦戎的那点稀薄印象反复翻涌起来。
木桑榆也不知怎么想的,侧着头往身边看去。
身边人很高,离得近,看他的脸要微微仰头。
她的视线沿着黑色西装,慢慢向上,越过衬衫领口半掩的喉结,到微敛的下颌,细碎的头发。
最后,是蓦然撞入的眼神。
那人微垂着眼,侧首看她。
眉目漆黑,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一切都冷冷淡淡的。
只有眼睫长且浓密,如同一把羽扇。
但扇羽一定是雪花凝成的,蓬松的,一吹便散开,像一把蒲公英。
她下意识地想着。
又过了一瞬,木桑榆后知后觉地恍然。
她一定是醉得出了幻觉。
不然,怎么看谁都是徐亦戎?
啊……他来这儿干什么?
洗手台的光是柔和而清澈的水蓝光。
光下,徐亦戎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掠过木桑榆,从微卷的波浪发丝,到沾了巧克力的嘴唇,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
木桑榆打了个巧克力味的嗝。
徐亦戎紧绷的嘴唇缓缓松懈,轻轻挑起一个笑。
“怎么又喝醉了。”
他的眼神似乎从客套的冷漠变得温和。
蒙蒙的灯光下,温和得像是一团化在海浪端的棉花糖。
又?
木桑榆正处在一种眩晕而清醒的状态。
她感觉自己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耳尖只留下徐亦戎遥远而有些空蒙的声音。
唯一知道的是,酒精好像又漫了上来,因为沉思而回笼的理性再度出走了……
他说什么又?
他当自己是谁?
他——
他可能连我是哪号人物都不清楚,就这样随口乱说——
木桑榆感觉一股微妙的火气在心头烧。
而罪魁祸首——
就是眼前这个貌似温和的,垂着眼睛,看着她的人。
假象,都是假象!
报复,必须得报复回来。
心念一定。
木桑榆做了她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
她抬手扯住徐亦戎的领带,将人用力往下一拽。
徐亦戎好像完全没预料到她会这么做,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上身毫无防备地一倾,就被她拉到眼前。
倒是罪魁祸首本人,因为欺压对象过于顺从,而猝不及防地向后磕了一步,腰际抵在了洗手台紫黑色大理石边沿。
“小心。”
徐亦戎的手指掌住木桑榆的后腰,他的体温一直不太高,再加上之前清洗太久,手上尚带着些水珠。
木桑榆只觉得一个激灵——
倒是清醒了一些。
她眨眨眼,手指慢慢沿着领带往下滑,同时另一只胳膊往后探,抓住身后的手,拽到身前,如同挑拣样品一样,轻睨着眼睛端详。
忽而又抬起眼,勾着唇角笑:“手指还不错啊,收拾收拾,勉勉强强,能做个手模。”
徐亦戎低下眼,木桑榆嘴角含着恶作剧一样的笑容。
而在她的眼珠中,徐亦戎看见了自己。
她说的是手,眼中所望,却是他的脸。
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漂亮得锋芒毕露的女人,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醉鬼。
心念一动,徐亦戎反手握住木桑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将人钳制住。
木桑榆慢半拍似地挣了两下,没挣脱。
抬眼,刚想叫他松手,便见到徐亦戎的嘴唇动了动,“谢谢,你的戒指,也很漂亮。”
他,又说什么?
哦,他夸我的戒指漂亮。
得道谢。
“你确实,有那么一丁点眼光。”
木桑榆不甘不愿地表示感谢,她垂下眼,转了转无名指上朴素的环。
这其实是她的避桃花戒指,以前吃过亏,后来出席场合总是习惯戴着。
但这事儿,就没必要跟人解释了。
想着,便又听见他若无其事的问句:“是自己设计的?市面上没太见过这一款。”
等等。
木桑榆反应了几秒,倏地抬起眼。
他又说什么?
自己的?
他这是——
这是——
这是在讽刺我没人送戒指?
酒精害人,徐亦戎更是害人精中的佼佼者。
如果是平常,木桑榆大约不会有这么崎岖的脑回路。
可是这一刻,生命中两大祸害凑到一起去,她心头呼啦啦地,烧起了把无名火。
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真的是醉得太厉害,情绪不受控制。
但思绪却诡异地冷静起来。
她面上适时地露出了一点恍惚,仿佛猝不及防被掀起了不能触及的回忆。
在露出不为人知的柔软之前,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中却像是压不住地挤出了一丝哀泣。
成了成了,木桑榆心中想着,推进最后一步操作。
“——嗝!”
泣腔只出来一半,被嗝声中断。
又是巧克力。
讨厌的巧克力。
木桑榆心中面无表情,将她的戏继续下去:“是前男友送的。”
安静几秒。
在徐亦戎追问之前,她侧过头,半闭上眼睛,眼睫颤抖:“但他已经不在了……”
又快又轻地说完。
木桑榆心头升起一点点微妙的得意。
她果然还是天赋十足。
这么多年,都没有荒废。
过了片刻,
她收到了唯一的观众的反馈。
平平无奇。
“这样啊,那……节哀。”
完了?
这就完了?!
开什么玩笑。
酒意熏头。
木桑榆不满地抬起眼,想要教训她的对手戏演员。
却再次撞进他的视线中。
冷淡的,深邃的,也是温柔干净的。
大概是她脑子晕糊涂了,她好像还看见了点喜悦。
即使知道是错觉。
对视瞬间,她的心脏还是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理智昏沉之时,身体的感觉就十分明显,坦荡,不加掩藏。
砰砰的心跳声中,木桑榆听见徐亦戎说:“你喝醉了。”
即使是洗手台,也有空调在吹。
头顶的冷风簌簌扑下来,晕开了似有似无的冷松香。
时隔多年以后,木桑榆发现,她不太喜欢徐亦戎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他是谁啊?又算她的什么人?
为什么这么笃定?
怎么能做出这么了解她的样子?
木桑榆扯了扯嘴皮,露出一个有点儿嚣张的弧度,皮笑肉不笑:“是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眼尾轻挑,她扯着嘴角笑,用一种慢条斯理的轻慢腔调:“徐先生,还真是目光如炬啊。”
外头传来脚步声。
周美琴压低声音呼喊着:“小祖宗,你跑哪去了?”
听见熟悉声音,木桑榆潜藏的那点儿攻击性散去。
她举起手,像个被老师点到名的乖宝宝,高声应答:“我在这儿!”
“不是,一个洗手间还这么多出口,”周美琴人未到,声先行,“有钱人真是——”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戛然而止。
木桑榆酒醉以后,有个怪癖。
她不高兴地松开扯着徐亦戎的手,朝周美琴走过去,伸手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人的肩膀:“小美,你如果说话只说一半,要被拔舌头。”
周美琴瞪着这个醉鬼,一把揽过人的腰,叠声道歉后解释:“她喝醉了,绝对不是有意冒犯!”
扯了几张抽纸,徐亦戎不疾不徐地擦着手上的水滴。
木桑榆再次截住了话头,她皱着眉,小声嘟囔:“好浪费。”
她声音很小,但依然被听得清清楚楚。
周美琴的心脏差点没跳过去,她一时也不知道是要掐死身后的醉鬼,还是先掐死自己。
徐亦戎擦手的动作一顿,他偏过头,轻飘飘看了木桑榆一眼。
这一眼很长,长得像要记住他们的面容,等会儿就要套麻袋。
周美琴感觉自己心脏都要窒息了。
她拉住木桑榆的手,为自己即将逝去的衣食父母痛心。
徐亦戎看了她一会儿,却没和她们计较。
他和她们擦肩而过,走向大堂,依然慢条斯理,优雅利落。
“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周美琴摸摸脖子,苦哈哈地:“我今天是不是不宜出门啊。”
“不要传播封建迷信。”
木桑榆扳着周美琴的肩膀,“他有面孔失认症,不会和你我计较的。”
周美琴怀疑:“你怎么知道?”
木桑榆提醒,徐亦戎说过他有些脸盲:“我只是刚好有点儿医学常识。”
“也是,你我这种升斗小民。”
想想觉得有道理,周美琴放宽心,揽住外表上完全看不出醉态的木桑榆。
“走走走,我最后吃个好的,咱就回家,在我心脏崩掉之前赶紧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