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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知道起什 ...
周美琴的故事简单而老套。
大概和其他有类似遭遇的姑娘大同小异,她遇上了一个善于吃软饭和洗脑的男人。
头上戴了顶环保色的帽子,手上继承的老店也被人骗了去,如果不是幸福花园的房子眼看着拆迁无望,又有一半写着她妈妈的名儿,估计也不在手里了。
到头来,她也说不上自己是固执,是习惯,还是喜爱。
昨晚,她醉了酒,泪眼汪汪地趴在木桑榆膝头,颠三倒四地把事情倾诉了一通。
但这事儿,结束得比木桑榆预想中要快。
准确来说,周美琴只低落了一夜,酒醒以后,便拉着木桑榆逛起了街,兴致满满,大杀四方,好像那个名为小西的男人已经成为了一段不用回首的过去。
不过,她拒绝了木桑榆去报警的提议。
“店铺的转让协议是我自己签的,他当时说自己奋斗了这么多年,也没个长进,我脑子进水了就觉得很心疼,把店铺转给了他,想让他抵押赚钱。”
周美琴搅着玻璃碗中的杨枝甘露,夸张地笑了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木桑榆静静看着,周美琴的气色不好,涂了很重的红色唇膏,却只是显得面上更加哀伤。
“我知道我脑子断线了,那时候就是想,你看我又不聪明,又不像你漂亮,脾气也不好,还不会做饭,他还……还喜欢我……”
周美琴的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玻璃碗中。
木桑榆放下手里的抹茶奶绿,沉默一会儿,垂下了眼皮。
她声音徐徐。
“我妈刚离婚那会儿,闹挺大的,你也知道,老是有人追在我身边,问东问西。”她扯着嘴角,轻笑了一下,“挺烦的,跟苍蝇似的,轰都轰不走。”
“不过,当时班里有个小姑娘,人很凶,是学校里的大姐头,总是花花绿绿的满头小辫子,校服也不肯好好穿——”说着,木桑榆抬了抬眼,看着周美琴如今清汤寡水似的发型,笑出来,“——真的,挺不正经的。”
“可是,她帮我打跑了在我身边乱说话的人,还跟我说,我罩你啊。”
木桑榆不太会安慰人,她也只能笨拙地袒露自己的心情。
“小美,”木桑榆声音那么轻,也那么坚定,“我觉得你很好。”
周美琴看了她一会儿,破涕为笑,喷了半个鼻涕泡:“行了,别瞎撩骗我了,还是找你的好哥哥去吧,你又不能娶我。”
木桑榆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认真考虑。
周美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木桑榆眉心微微拢起,面上出现了几丝纠结:“……你如果真的想的话——”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也不是不行。”
周美琴:“???”
木桑榆撑着桌沿站起,一脸沉静:“你等等,我这就找□□的给你刻个章。”
周美琴噎了好半晌,抄起一旁的奶精丢过去:“……滚蛋吧你!”
两人闹了一会儿,周美琴揩掉眼角的泪水,手托着下颌:“……桑桑,我想我该回家了。”
木桑榆没有挽留,她笑着歪了歪头:“好啊。回临安看看花。”
锦州今年的夏天阴晴不定,多风多雨。
中午还是晴空万里,赶到下午这会儿就已经暴雨连绵。
天阴沉得如一桶刚泼洒开的墨。
快到下班时,江乔整理完数据,敲开徐亦戎办公室的门,跟他汇报了几项工作进度。
办公室内,只开了中央一盏顶灯,光线不算明亮,旷阔的四围便有些暗。
光线边沿,徐亦戎的背影融于半片阴影,他正立于窗边,低眼瞧着雨幕倒映出的古老城市。
江乔在他几步远的地方,结束了工作进度汇报,等了一会儿,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便了然地跟他确认新一周的行程安排:“……先生,本来预定的明天去弗朗西的行程可能会因为暴风雨而——”
一道迅捷的闪电自远处劈下。
在狂啸的雨声中,整个天空仿佛被银色的光撕裂成几瓣。
徐亦戎面色平淡,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透过被闪电照亮的玻璃,目光沉静地看着自己的倒影。
轰鸣的雷声迟了几分翻滚过来,又被隔音玻璃阻却大半。
“不用了。”
在有些闷的雷鸣中,徐亦戎的声音平淡得有些失真。
江乔做记录的手微微一顿,不太确定地抬起头,谨慎小心地打量着徐亦戎——从他跟在徐亦戎身边起,去弗朗西几乎已经是生活中不可撼动的习惯。
默了一秒,江乔谨慎地问:“徐先生的意思是推迟到下星期吗?”
“取消吧。”
徐亦戎淡淡说,“以后都用不着了。”
高中时候,距离期末考还有大约十天。
班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焦灼里,具体表现于,呈现了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浮躁。
上午,课间操后的休息时间,班里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吵吵闹闹地商量着考前的周六要去通宵唱歌的事,他们声音很大,边嚷嚷边笑,气氛暧昧而热闹。
木桑榆的位置在这堆人前面,她低着头抓紧一点空隙写数学题,正梳理着数量关系,胳膊忽然被拽了两下,张静静不知为何说到了她:“木桑榆,你会跟我们一起去吧?”
木桑榆手里的笔在纸面上滑出了长长一道痕迹,她皱了下眉头,从笔袋里翻出橡皮:“不去。”
张静静捅了她一下:“别这么无情啊,考前放松一下呗。”
木桑榆低头吹掉了橡皮屑:“考前我是放松不了的。你自己去吧。”
“不是吧,这么不合群,”有个男生坐在了木桑榆身后的座位上,抛着手里的雪碧,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木桑榆的凳子,“我们班难得搞个集体活动,赏个脸呗,我请你。”
四周立刻有人哄笑起来。
暧昧而欢乐的气氛浮动。
木桑榆却只觉得不适,她皱了下眉头,还是和和气气地拒绝,就说不去。
身后的男生大概是觉得没面子,又开始踢木桑榆的椅子:“干嘛啊?美女,这点面子都不给……”
另外几个人也搭起腔来,“就是,反正成绩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行的,跟我们出去玩又不会少块肉……”
木桑榆烦得不行,父母离婚以后,她性格变了许多,很少有这种纯粹厌恶的情绪,但是此时此刻,却觉得烦了。
她捏着笔,忍受着身后凳子一下一下地撞击,埋着头,只想赶快把徐亦戎出的题写完。
必须要好好写,要少错一点儿,多对两道,中午的时候,才不会耽误他的时间。
说到徐亦戎——
一滴水珠从天而降,不经意甩落到了纸面上,晕开了上端凌厉干净的字迹。
与此同时,一阵微凉的风从身边带过,淡淡的冰雪霜木味同时散开。
“聊什么呢?”
不期然地,徐亦戎的声音传来。
他的脚步声同时停在了一个很近的地方
——就在身后。
木桑榆不由自主地挺直腰,又慢慢伏了下去,同时低下眉,借着遮掩,悄悄地向侧后瞥去。
入目是一截半挽的黑色棉衬衫袖子,小臂线条匀长,也许是刚洗过手,那双修长白净的手上湿漉漉的,挂着水珠。
余光之中,他随意地抽了两张纸,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徐亦戎有洁癖,不爱和人接触,他清理手指缘的动作,又缓又细致。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淡淡冷冷:“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时,班里安静下来。
好像和走廊隔成了两个世界,外头的喧嚷显得遥远而陌生。
徐亦戎在班里有种奇怪的威望,大约这个年纪,碾压众生似的成绩和他独立而神秘的做派,总是能吸引一堆注视着他的人。
但他本人总是偏于冷淡,几乎不参与任何的集体活动。所以,也没什么跟班。
男生收回脚,哈哈哈两声:“学神啊。我们约木桑榆出去玩呢。”
“玩?”徐亦戎把半湿的纸团成一团,手搭在了那个男生的桌子上,散漫地点了点,“玩什么?”
有人应:“出去唱歌喝酒,通宵,对了,还能玩狼人杀!”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比之前更热闹了几分。
徐亦戎微勾着嘴角,指肚在桌沿轻轻点着,好像是也起了兴趣。
但木桑榆不知为什么,就觉得他大概是心不在焉的。
班级里前后排的桌子排布不算太紧,但和松散是扯不上关系的,他来时便插入了两排桌子的空隙里,之后,便没有离开。
他们此时此刻离得很近。
木桑榆趴在桌上,抿着唇算数。
身后的议论和欢笑声,比最初更盛,更嘈杂,但那股恼人的存在感却渐渐退去了。
好像是一场寒流经过,连声音都被冰陈封住,天地之间,尚能感觉到的,只剩下了身侧那靠得极近的热源。
木桑榆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看了一眼被水晕开的字样,一边写着式子,一边默默想,也许,应该偷偷拔徐亦戎一根头发,做成护身符,考试的时候就揣在手里。
那样,她应该不会再紧张了吧。
怀揣着这种奇妙的心情,中午她讲题时,木桑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就往徐亦戎短净的头发飘去。
徐亦戎的头发颜色是非常纯粹的黑,没有一点儿杂调,短短的,利落而规整,只有额角处的刘海有些散碎,带出一点微微的随意。
看着散漫,自由。
木桑榆盯着徐亦戎的额发,手指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挲了两下。
他的头发一定很软……
这样的想法一出来,她的心思就渐渐飘了出去。
木女士以前说过,头发软的人心也会软,徐亦戎的头发看上去十分柔软的模样,人是不是也——
正想着,木桑榆瞥见徐亦戎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自动铅笔的芯被崩断,一小截细铅擦着桌沿飞了出去。
木桑榆下意识向下望去——纸面上留下了一小道突兀的断痕。
徐亦戎淡定地将自动铅笔扔到一侧,自然地从她的笔袋里翻了只黑色水笔。
他微垂着眼,在纸上连了一道辅助线,黑色线条笔直,像描着尺子画出来的。
“看题。”
木桑榆还没来得反应,只听见他的声音,沉静地响在耳际。
“别看我。”
别看我。
看我。
……
当时的心情,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是虚茫的,也是飘忽的,带着点儿羞窘。
好像飞在天空,又好似悬在水底。
心脏明明扑通扑通在跳,又仿佛全然失去了存在感。
木桑榆愣愣地看着徐亦戎缓缓掀起眼皮。
“发什么呆呢?”
他的睫毛很长,有些垂,像一把即将熟透的蒲公英,黄绿色的绒毛松散地缀着。
只要风一吹——
微冷的风从窗子拂过,扯动着鹅绒黄的窗帘,也扯痛了木桑榆的神经。
她一把拉过错题本,几乎有些面红耳赤:“谁、谁发呆了?”
谁看你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无论如何——
都不会承认的。
徐亦戎似乎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便开始讲起题来,三言两语言简意赅,木桑榆卡了壳的地方便捋顺了。
木桑榆捏着黑笔写题:“晚上,你要跟他们出去吗?”
徐亦戎反问:“你想去?”
“我不去,你……你……”
木桑榆才不想去,她希望徐亦戎也不要去,但不知该怎么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况且,她觉得,徐亦戎大抵是不会喜欢吵闹的地方的。
也许是木桑榆犹豫的时间有点长,一只手忽然伸到她眼下,在某个公式上敲了敲:“我什么?”
木桑榆:“……晚上班主任要查寝,明天还要上课,再说夜不归宿也不好……”
她嘘嘘囔囔了一大堆,声音也越来越小,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如此的奇怪,如此的忸怩。
许久没有听到回应。
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木桑榆捏着笔盖,喉咙渐渐发紧,直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是不是,是不是太没有分寸感了?
他只是好心地教她写题,好像有些得寸进尺——
“嗯。”
那一声并不清晰,好像是挤压着喉咙出来,很钝,很沉,不像是回应,像个无意义的音节。
雪松的味道被风吹淡,木桑榆捏紧了笔,慢慢抬起头,与徐亦戎对视。
不甚朗澈的午后,不太明亮的灯光。
眼前人撑着额角,手指抵住眉骨,隐没在散碎的发间,漆黑的眼中揉了点碎碎的光。
眉眼舒冷,但又显得温和。
木桑榆听见,徐亦戎极轻地说:“好啊,听你的,木老师。”
最近太累了,一边写一边改。事特别特别多QTQ。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一切都会往好里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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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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