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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住校的第一 ...

  •   住校的第一个晚上。
      趁着熄灯前的十分钟空余,木桑榆在床上铺学校发的被褥。
      蓝白格子床单像是刚从染缸里拎出来,硬刺刺的,带着一股说不上的刺鼻味道。
      宿舍里其他姑娘们正在泡脚、洗衣服,叽叽喳喳聊着天,疲倦中又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兴奋。
      有人问她:“你是才来报到?军训没看见你啊。”
      木桑榆费劲地将枕头挤压塞进枕套里,边应了声嗯,顺便做了个非常简短的自我介绍:“我叫木桑榆。”
      又有个小姑娘攀上她的床沿,眨巴着眼:“我看是徐亦戎送你来的?”
      小姑娘的口音很软,木桑榆没大听清,停下手上的动作,别过脸询问:“……徐什么?”
      “徐亦戎啊。你不知道?垃圾中学十三中出的那个状元,”小姑娘手臂用力,或许是看木桑榆的眼中疑惑不似作伪,她又说:“也那个亦,戒那个戎。”
      木桑榆:“……什么?”

      安静两秒。
      宿舍内顿时爆出一片笑声,有人咯咯笑着揶揄:“张静静你语文到底考几分啊?”
      名叫张静静的小姑娘吐吐舌头,从床沿跳下去,和别人打闹成一团。
      木桑榆抿着嘴唇,看着她们熟稔地玩闹,嘴角扬着浅浅弧度。
      好一会儿后,她拎着被角,又慢慢垂下眼皮。
      徐……亦……戎。
      木桑榆的口音随她母亲,温柔而和缓,说话时就像给每个音套上了一个圆滑的小毛衣。
      她叫这个名字时,口腔要微微用力展开,才能字正腔圆。
      超市里,光线好了许多,人的视觉也更清晰。
      那人站在一盏灯下,灯光白亮自上而下,明明堂堂,照着他的眉眼清晰。

      直到那时,木桑榆才倏然认出中考时的那个中午,她见过这个人。
      凤凰木的叶子沙沙作响,艳红色的花开到几近颓败。
      那张微微侧着的脸在眼前重叠。
      徐亦戎。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他似乎比中考那会儿更高了些,青春期的男孩,就像雨后的笋,一夜之间,就长出不少。
      得谢谢他,木桑榆想,毕竟多亏了那两条辅助线,她才能顺利擦着录取分数线,来到临安一中。

      铺好床,木桑榆跪挪到柜子旁,准备掏件睡衣出来换上。
      她的床旁边就是一架几个大抽屉的衣柜,背来的包被放到了顶端。
      拉拉链的一刻,木桑榆愣了愣。
      背包侧边口袋里的雨伞盖住了拉链。
      片片伞叶都被人平展开来,顺着伞形贴合在一起,像一朵攒在一起的花苞。
      她这个人不太会收伞,一直也不会,从不展平伞叶,只粗粗散散地用扣带一缠,每次撑开时伞叶上都有许多折出来的皱褶。
      是谁为她整理的伞几乎不言自明。

      木桑榆握着伞,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象。
      那个人虚倚着玻璃柜台等待她,半垂着眼,修长冷白的手指将伞叶一叶一叶拉开,一寸一寸展平。
      安静,疏漠,淡然。
      就像现在,又过去了十年。
      他手边伞,却永远都是这种干净、齐整的模样。
      木桑榆眼皮垂下,视线落在有些失色的伞顶,久久没有出声。
      手上的黑色胶伞显然不是全新,带着淡淡的使用痕迹,八边形的伞柄处留下了浅浅的划痕。
      一把半旧的伞。
      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拖着脚步从楼上下来,她才如梦初醒,把伞挂上钩子。
      门上的铁钩上挂了两把伞,一新一旧。
      依偎在一处,仿佛一对恋人。
      这些天来,她渐渐在想起,和那个人在一起的记忆,也不全然是坏的,更不至于,坏到不可回忆。
      所以,他曾帮过她那么多,现在,将恩情还给他,似乎也是应当的。
      活动了下脖子,木桑榆十指交叉,绷直胳膊,向前反伸,边拉伸着,边往浴室走去。

      下午,周美琴打开房门,吓了好一大跳。
      她将快递扔在鞋柜上,扫视着眼前这进行了一半的大扫除场景,口中啧啧不断:“呦吼,我这是从哪里捞了个田螺姑娘!”
      木桑榆才刚把家里的榆木沙发下清理干净,头也不回地招手:“过来搭把手,再帮我抬回去。”
      “你咋就这么勤快呢。”周美琴上前抬着木头沙发一端,挪回原地,“我外婆这四十多年的老玩意,一把老骨头了,再散架了。”
      木桑榆将抹布扔进塑料桶,语气淡定:“打扫一下卫生而已。”
      周美琴看着她拎着小塑料桶进了浴室,有些咋舌,嘟囔:“那也不用这么上上下下,事无巨细吧,瞧你这翻箱倒柜跟丢了东西似的。”

      晚上,木桑榆将白天打包来的两个馒头切开,裹着鸡蛋煎了煎,又用剩下的肘花简单打了个汤,算是把晚饭对付过去了。
      周美琴听木桑榆说着婚礼上的事,一时有点儿感叹:“也不知道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木桑榆低头喝了口汤,笑笑地说:“到时候我给你当伴娘。”
      周美琴翻了个白眼,口齿不清地说:“让哦独眉,靴靴。”

      吃饱喝足,周美琴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像一只饱餐一顿后晒太阳的猫,拖长了音评论:“桑桑,你厨艺比我好。”
      木桑榆在她对面刷手机,闻言抬起眼,“煎个馒头片还能看出厨艺?”
      “你不懂,做饭也需要天赋嘛。”周美琴丧丧地,“我就属于没天赋那种,不炸厨房就是成功了。”
      木桑榆摁熄手机,还没想好如何安慰时,又听见对方重重拍了一下腿。
      已然满血复活。
      “所以我决定求助外物!我买了十几种调料包。”周美琴嘻嘻笑着凑到木桑榆跟前,央求,“好桑桑,明天替我去超市买材料好不好。”
      木桑榆用表情抗议:……不好。
      “哎呀,人家买的第一种就是你最爱的麻辣香锅,帮个忙呗,我最近需要在店里守着,把车留给你用啊。”
      木桑榆很想问那你的男朋友去哪了,但想想觉得有些僭越,还是没有出口。
      她叹了口气,反正最近也还清闲着,于是斜了个白眼过去:“你确定,不是想先拿我做实验用的小白鼠?”
      周美琴听出她话里的妥协之意,吐着舌头不说话。

      晚上,木桑榆趴在床上,写麻辣香锅的购物清单。
      木女士注重养生,不太带她吃这种重油重辣的东西,家里的食物也是向来清单。她第一次尝试,好像还是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培根,鸡胸肉,宽粉,方便面……”
      借着回忆,木桑榆梳理完手里的清单,把笔放回床头柜,拉开抽屉。
      下方的滑轨有些老旧,总会在中间卡一下,才能拖开。
      旧木头散着轻微到几乎闻不出的腐味。
      木桑榆东西少,大抽屉中除了简单的护肤品,加上粉底、粉扑之外,只有一把伞。
      黑色的八角形握柄伞。
      弗朗西的最后半年,难得碰着雨天时,她就撑这把伞。

      不知是不是回了锦州的缘故,故土连空气里都透着熟悉的味道,所以这个颜色,总会让她不经意间,想起徐亦戎。
      也想起,他那张还没有找到的重要照片。
      即使他和她的伞没有半点儿关系。

      翻了个身,木桑榆探长手臂,捞起手机,切回下午的瓣豆软件。
      她点开了吃完晚饭那会儿发的帖子。
      现在已经沉到不知何处去,只有寥寥两三个评论。
      【打开行李箱的时候丢了别人很重要的照片,不知道该怎么给他找。】
      评论一:道歉跪求原谅。
      评论二:啊这,倒也不必跪求,再拍一张就是了。
      评论三:你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照片吗?
      木桑榆犹豫了下,回复了这条唯一看起来比较正经的评论。

      徐亦戎锁了车,走入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按下十七层。
      轿厢沉默地向上攀行,半大的空间内,他不带表情地站着。
      电梯玻璃镜面里清晰地照出他的面容。
      金色窄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虚影中的人一身冷漠的草木灰西装。
      只有脖子上的宝蓝色条纹领带,颜色鲜亮跳脱,像一把锋利的刃一样,割开暮色。
      电梯门打开,徐亦戎迈出一步,走过走廊,忽然停住。

      廊内的感应灯亮着,照亮了倚在门前的不速之客——
      那人像个小痞子一样,夹着半根女士香烟,松垮地站着。
      似乎是听见徐亦戎的脚步,那人歪着头看过来,掸了掸手中烟,白色烟灰缓缓坠落。
      “哟,大忙人加班到现在?”
      徐亦戎面色未变:“让开。”
      那人也不计较,跟在他身后进了门,叼着烟的嘴唇张合,调侃的话淌出来:“也对,毕竟你才出差回来,就跑去参加路人甲的重要婚礼,公事压到现在,也是情有可原。”
      徐亦戎换上拖鞋,两根手指扯松领带,和卸下的手表一起,随意搁在桌上。
      “邹许,”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手指向后轻拢,拨开额前碎发,“这里禁烟。”
      名为邹许的男人夹着烟做了个投降动作:“行行行,有你这么对表哥的。”
      徐亦戎没搭理他,他拉开冰箱,倒了杯柠檬水,回到沙发上。
      “说吧,什么事?”
      邹许笑得吊儿郎当:“我来找你就一定有事啊?”

      但他选错了玩笑对象,徐亦戎慢慢喝着水,从桌子的暗格里掏出一瓶药来,吞了几片药片,没有回应。
      邹许脾气好,也不恼:“也没什么,被我妈赶出来了呗,找你蹭个住处。”
      徐亦戎:“客房,明天滚。”
      邹许乖乖滚了。
      客厅里又剩下徐亦戎一人,他不出声,也没动弹,渐渐地,屋内的灯自动切成了睡眠模式。
      整间屋子都暗下来,实木地板上的树纹在暗色光下伸展蔓延。
      他坐在沙发上,阖着眼睛,手指交叉,叠在小腹。
      没一会儿,横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接着一首有些哀伤的弗朗西民谣响起。
      在缱绻、绵长的女声中,徐亦戎睁开眼。
      随着手机页面亮起,屋内的灯也自动切了亮度。
      在白亮灯色下。
      徐亦戎点开绿色的app,看到了崭新的消息提醒。
      【荒山】:你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照片吗?
      那是他的试探。
      【好多树】:大概是
      【好多树】:一个男的?
      【好多树】:我猜,可能,是平头,戴黑框眼镜。
      徐亦戎:“???”

      【荒山】没有再回复。
      木桑榆点进这位小伙伴的头像,几个小时之前,他转了一条重金属朋克乐队去疆北演出的消息。
      木桑榆给他点了个喜欢。
      她与这位特立独行的【荒山】,也能算半个网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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