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跑丢鞋

8、无所谓 林逸

　　林逸听从了关芸的建议，邀她来公司给她准备的公寓里坐一坐。
　　虽然一开始林逸觉得关芸有些可疑，不值得信任，但反过来一想她现在人就在林家的一伸手便握得到的地方，就算这次拒绝了关芸，明天又能跑到哪里呢？如果这件事真的和林晨冉有关，那她终究会被他捏在手里吧。
　　“关小姐，您……喝点什么吗？”进门后的林逸先去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走出卧室后她看到关芸正站在自家的客厅里，手里架着她的那件深色毛呢外套，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听到林逸叫她后便马上露出了职业的微笑，点头回答道：“不必费心，这些事应该我来做才是。”说罢她将自己的外套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转身便撩起自己的长发绑了起来，边走进了一旁林逸家的厨房。
　　“我给您带来了些解酒的饮料。”
　　关芸刚想将手里的饮料打开想要倒到杯子里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回头对愣站在她身后的林逸说道：“您放心，真的只是普通的饮料，您看，包装都还是完好的，要不您检查一下？”
　　林逸眨了眨眼，她其实心里真的有这种顾虑，但又怎么好意思真的直白说出口的。
　　刚才的她，那种大胆的猜测，觉得关芸和林晨冉是那种关系的事，就已经很让自己觉得难堪了。
　　“不，不用，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关芸看林逸有些不知所措，干脆自己先缓和气氛地将手里的两罐饮料都倒进了一个大杯子里，再将它们当着林逸的面分成了两份，随后端着这两杯饮料走向了客厅的小桌上，放稳了上去。
　　“我和您喝同样的饮料，如果您有顾虑的话不喝也没关系。”之后关芸做了个请的动作，对林逸说：“请这边坐下吧。”
　　林逸走过去坐下后，关芸在随着她的动作坐到了对面，并率先一步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下了一口。林逸也跟着她马上把饮料拿到了手里，却迟迟怎么也没办法将它靠到嘴边。
　　关芸看神情似乎没有在意林逸的这个举动，但林逸可不是，为了解开这种别扭她先开了口把两人的话题打开了。
　　“关小姐，您刚才……刚才说你是我爸爸的，故交，是吗？”
　　关芸点头。“我和你爸爸在他还在警校时期就认识了，交情也有十多年了，如果他没去世也就有20多年了吧。”
　　警校？林逸问道：“我爸爸……是警察吗？”
　　关芸刚才还在回忆的神情被林逸的这句问词扯了回来，她看着林逸那双在客厅灯下的小眼睛，觉得和之前自己见到的没什么不同。“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吗？”
　　林逸缓慢地摇头，她的目光下垂，也在用力回忆着自己短暂的童年往事，却终显徒劳。“我……对以前自己亲生父母的事情几乎都不记得了，我连他们的脸都已经想不起来了……我的记忆基本都是从到了林家之后才有的。”
　　你的亲生父母对你好不好啊？长得像爸爸还是妈妈啊？
　　儿时，被问到这种话的林逸总是一脸茫然，因为在她的脑袋里压根没有这种概念。
　　“这样啊……”关芸一向泰若自然的面色有了改变，眉头略微聚拢在了一起。“你的爸爸，是个好人，你的妈妈也非常的贤惠，你们是我见过为数不多，幸福的家庭。”
　　林逸看着关芸的脸，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只得缓慢地吐出一句：“是吗……谢谢……”然而这回答太苍白无力了，但毕竟林逸完全不记得了，没人有资格，能责怪得了她。
　　“那，关小姐以前也是警察吗？为什么现在在林晨冉家做保姆？”
　　关芸摇头给予了否定：“我和你爸爸不是在警校认识的，只是在一次附近大学联合组织的运动会上结识而已，我在林晨冉家当保姆也完全是偶然的机会，林家人向来心思重，不轻易相信别人，在我之前也有很多人被辞退掉，这件事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林逸点头，在她刚在林家记事起，林家的佣人，管家，司机就不停地在换人，往往在林逸记住他们的名字还有脸之前就不见了踪影。但她现在也更吃惊，按照关芸所说她现在的年纪也肯定不小了才对，可看她的面相，完全是不到三十岁，正值年轻时期的女人啊？
　　“那，岂不是更加神奇了吗？”林逸的手指在手中的杯壁上挂搔着，决心还是不要扯开话题的好。“这样的林家，尤其是林晨冉竟然会选您在他身边呆上五年这么久。”
　　可能是觉得林逸说的没问题，关芸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之后又开口对林逸道歉：“抱歉，林小姐您认真地表情真的太可爱了，您如此敏锐的神经一定是遗传自你的父亲。”
　　本应该是关芸感到尴尬的时候，她却顺畅地将立场转换给了林逸，这让林逸觉得很难办，她应该不是关芸这种做事圆滑的人的对手。
　　“抱歉，失礼了。关于林晨冉的态度，我也不能给您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五年呆在他身边的我也没办法说完全了解他这个人。”关芸目光中露出一丝无奈，这无奈让林逸感受到了共鸣。“我想您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我们都看不懂林晨冉这个人。”
　　林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杯子终于喝了一口关芸给她准备的饮料，随后重重点了下头。
　　“我虽然不懂林晨冉，但我对林家还是有些研究的。”关芸直起了身子。“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您指的是……”
　　“我刚好就是林晨冉的保姆，而林晨冉刚好就是我大学时期结实的，你父亲的女儿，也就是您，林小姐被收养人家的二儿子。”
　　“确实奇怪，但您不是也说了您之所以是林晨冉的保姆完全是出自巧合吗？”
　　关芸点头：“我确实是巧合，但林家和你父亲，可一定不是巧合，您知道您为什么会被林家收养吗？”
　　林逸记得，小时候林妈妈对她很好，并且经常告诉他自己是林逸妈妈的远方表亲，虽然关系很远，但她和自己母亲关系很好。
　　“我记得我妈妈似乎和林妈妈很熟。”
　　关芸摇了头，指缝相交，一脸严肃的对林逸说道：“不，事实上您母亲与林家的太太，没有半点关系，就我调查来看，根本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林逸一时间完全不能理解，那如果没有关系林妈妈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呢？“等下，你为什么要调查林家啊，这不是很奇怪吗？你说你能到林晨冉家当保姆完全就是巧合，那你为什么要费心调查这种事情？而且你来的五年前林妈妈早就去世了啊？你怎么又会知道……”
　　“我能接下这份工作完全是巧合，但这个契机我却说不准，我怀疑这件事情从根本就是有人在暗中操纵。您母亲和林家太太的事我本身也没有在意，但就在五年前，您被林家赶去名叫光明村的乡下时，我收到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里显示，您亲生父母并不是因为意外去世的，而是由于卷进了某种纷争，被人谋害了。给我这份文件的人很可能就是将我鬼使身材安排到这里的人。”
　　林逸的面色顿时间变得难堪至极，她虽然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也回忆不出什么美好记忆了，但那种有点天旋地转使人反胃的感觉，却还是涌上了她的心头。“您说得这些……我，对不起啊，我有些没听懂……”
　　“我之所以调查您被收养到林家的原因是因为我也想不到，您被林家收养有什么原因。但最起码众人皆说的，您母亲与林家太太关系好的证据我并没有找到，也根本调查不出他们两家之间以前有过什么交情。”
　　今天一天，林逸的大脑很神经都是紧绷的，她本身已经很累了，在大量酒精的辅助下也早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为了跟上关芸说话的内容她的脑内此时已然一团浆糊，关芸说的话有逻辑，但还是有太多的疑问，但林逸已经整理不好自己提问的言语了。
　　她疲惫地弯下身子用手捂住额头，这次回来她本以为最差会过跟以前一样灰暗但最起码习惯了的日子，却没想到上天又跟她准备开启这样一个荒唐至极的故事。
　　这故事桥段太老旧了。
　　她想起了林爸爸看他的眼神，想着自己大概是猜到了，他明明厌恶自己却默认了林妈妈将自己收养到林家的原由。
　　林家和自己父母的死，一定有什么关系，这就是关芸想传达给自己的。
　　“林家对您，林小姐，一定是有什么利可图。”
　　“可是林妈妈已经去世了。”林逸有些想逃了，她也更想就地睡下，她实在是太累了。
　　“可老林总还在。”关芸说。
　　林逸费力抬起脸看向她。
　　“可林泽还在，林晨冉也还在，林家不是还没有放过您吗？”
　　“哥他，林泽不会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如果是林晨冉的话倒还有可能……”林逸有些放弃了自己的思考干脆跟着关芸的话走了。“不过他这么厌恶我，巴不得我快点滚才是吧，很难想象会有人对别人有利可图还采取那样的态度……”
　　“五年了，为什么林泽现在要将您接回林家？您不觉得奇怪吗？如果他真的在乎您，关心您，为什么这五年来都没有联系过您，更没有去光明村看望过您呢？”关芸的语速不快，她也看出了林逸的精神已经因为自身健康的作息时间有些无法集中了。但她依旧没有放弃继续说下去，为了能让林逸听清她说的话反而更加重了些语气。
　　“为什么……”
　　林逸也想问为什么……林泽从小便对她很好，她这个大哥跟周围其他人都不同，是唯一对她好的人，这样好的人林逸不想去怀疑他，质疑他的好意。
　　“为什么你要管这些啊，关小姐……这些事与你无关吧……”林逸脆弱的自信心在此刻也有些瓦解，她对周围人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态度也有些撑不下去了。“为什么你要关心我如何呢？我这种人你就让我随便活着就好了。”
　　关芸看着身姿逐渐放低，有些昏昏欲睡的林逸，眼周稍微用了些力气。
　　“我早就无所谓自己会怎么样了，活着也好死了也好……但最起码我想在我哥的身边呆上那么一段时间，就算他们对我有利可图也都无所谓，我真的已经无所谓了。”林逸抱着自己发沉的脑袋重复着自己的“无所谓”。
　　无论什么话都是这样，说一遍还好，说多了，似乎就变了味。
　　无所谓，无所谓。
　　如果真的无所谓你为什么要反复地挂在嘴边呢？
　　你可能想说，他们不信我啊，我要向他们证明我是真的无所谓了啊。
　　但真的无所谓的话，又何必想在这件事情上争一口气，去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的无所谓而耗费力气呢？
　　关芸看穿了林逸的这份心情，所以说道：“您一点都不无所谓，林小姐，就算您无所谓了，我也不会觉得事情到这里就好，你的爸妈是好人，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丢掉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