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跑丢鞋

9、娃娃脸 林逸

　　林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和关芸说到那一段才睡着的，早上体内的生物钟伴着窗外的阳光叫醒她时，厨房里就已经传来了类似咖啡机工作的声响了。
　　林逸用手摸了一下自己还是有些不清醒的小脑袋后，嘴里含含糊糊地从床上起了身，走出了房间。
　　走到客厅的她看见有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在她家厨房里忙着什么，揉了揉眼睛定住神，林逸看清那人正是关芸，她是昨晚没有离开吗？
　　林逸才刚住进来这个家没几天，家里很多东西她都还没有碰过，也没有注意看都有什么。
　　只不过现在她可以根据耳边的声音听得出来，自己家似乎确实是有台咖啡机。
　　咖啡的香气也随着林逸自己神经的复苏，逐渐鲜明了起来。
　　“林小姐，您醒了，身体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关芸回身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林逸后马上用以往的那种笑脸开了口。
　　林逸心情跟昨晚一样，她已经没办法对关芸拿出平常心来了。首先，关芸对她应该没有恶意这点，林逸算是清楚了，但关于她说的那些关于自己亲生父母的话，林逸仍是一知半解。
　　因为自从她来到林家开始，这十多年她一直都没思考过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
　　她是个寄人篱下的存在，没什么价值，被周围人说久了后，就连林逸也这么认为了。
　　“我没事……”
　　“我做了早餐，来吃吧。林小姐。”关芸将一个装有包子的盘子放在了桌子上，随着关芸的手，林逸注意到旁边的一个咖啡杯里装的并非黑色的液体，而是白色的。
　　“我以为你磨了咖啡……”林逸走到桌边俯下身对食物嗅了下，发现那杯白色的液体散发出的香味并没有没有咖啡那么奢华强烈，反而是淡且厚重的。
　　“这是豆浆，我看你这里刚好有豆浆机，还是说咖啡更好？”
　　“不，没事，豆浆就好，我本身就不喜欢喝咖啡。”林逸说着拉开椅子坐到了桌边，关芸随后也跟着坐了下去。
　　林逸看着那杯豆浆，抿下一口后感受着那股温热沁心的舒适感，问道：“哪里来的豆子……我刚住进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吧，还有这桌早餐，都是关小姐你准备的吗？”
　　“包子和小菜确实是我买来做的，但豆子不是我买的，豆子就放在你的冰箱里。”
　　林逸听到这手中的动作停下了。
　　林逸从小就比起牛奶咖啡之类的东西更喜欢豆浆，知道这件事情，还会在这个屋子里准备豆浆机和豆子的只可能是为他准备好房子的林泽。
　　但林逸又不敢接着沉浸在自己对于林泽的幻想中了。
　　她看向昨晚跟她说过那番话坐在对面的关芸，对着桌子上的包子犹豫再三后问道：“昨晚，咳咳，昨晚关小姐你……”
　　“叫我关芸吧。”
　　“那，你也叫我名字就好了，别叫我林小姐什么的了，这个称呼挺别扭的……以前在林家也几乎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
　　关芸微笑点头，林逸便接着把自己想说的说了下去：“昨晚关芸你说，你来到林晨冉手下可能是有人安排的，而且安排你这样做的人给了你一份证明我父母并非死于意外的……文件是吧。”
　　“是的。”
　　“能给我看一下那份文件吗？”
　　关芸摇头，拒绝地很平稳。“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逸目光低垂，又换了个问题：“那你怎么知道给你文件的人和把你安排到这里来的人是同一人物呢？”
　　“我心里有一些考量，就连这个人物是谁，其实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了。”
　　“是谁？”林逸心里有些发慌，暂时来看这人让关芸这么做，肯定是和林家的初衷相反的，但如果万一真的是林泽或者林晨冉呢？那恐怕林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关芸如果也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的话，自己应该早就已经暴露无遗了吧。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不能让小逸你去冒这个险，在我把这些事情搞清楚之前我希望小逸你不会受到威胁。”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如果不说的话我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啊，何必要……”
　　关芸再次摇头，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攥拳捏动了两下，似乎接下来的话让她难以抉择是否真的该说出口：“我察觉到有人已经有所动作了。”
　　“谁？”林逸简单思索一二问道：“林晨冉吗？”
　　关芸笑而不语，她没有回答林逸紧接着将早餐推向林逸，说道：“快吃吧，老这么说，早餐要凉了啊。”

　　后半段的对话，关芸一直在避重就轻，林逸看从她嘴里问不出所以然来，就干脆问她：“那你跟我说这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啊，我也不知道是谁要做什么，想要防备也没办法啊……”
　　“从今天起，我会呆在你身边，虽然不是24小时不过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你家，你的家务也可以全权交给我。”
　　“啊？”林逸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疑问脱口而出。“不，不用的，我这么多年都习惯自己生活了，而且晚上回来的也不早不需要别人给做饭什么的，更何况关芸姐你是林晨冉的保姆，肯定还要忙他那边的……”
　　“小逸，那些不是重点，你才是最重要的。我想待在你身边，确保你没有事情。”
　　林逸这回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关芸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乞求，她的乞求与林泽眼中的不同，还以一股子坚定劲儿，是乞求林逸可以相信她的感觉。
　　林逸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她承受不住这种视线对她长久的注视，终于败下了阵来，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可是林晨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怎么和他说呢？就算你不说他肯定还是会发觉的吧？”
　　关芸抿了一下嘴，脸上严肃的表情消失了，转化为了之前柔和的那种笑意：“我觉得林晨冉应该不会说什么。”
　　“无论你说谁我都信，唯独林晨冉我不会相信他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什么都不做，退一万步他也是林家的人，更何况他……这么恨我。”
　　林逸觉得关芸还是太天真了，她自己虽然不成熟但关芸对林晨冉的态度实在过于松懈，难道只有自己知道林晨冉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魔鬼吗？
　　她想求关芸千万不要让林晨冉知道这件事儿，却又说不出口，她还是无法完全将自己托付给关芸。
　　现在的关芸对她来说，就像是另一只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危险双眼，正在紧密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下午的时候林逸出门去了公寓周围遛弯，关芸自然也跟随着去了，中途两人找到一家面包房，林逸说要买早餐于是两人就一起走了进去，在挑选了两三个自己喜欢的面包后林逸走到了收银台想要结账，在排队排到她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插到了林逸的前面。
　　“小姐姐，你家面包有没有活动啊。”这人是个个子没有很高的男生，身上穿着一件流里流气花里胡哨的运动服，两只耳朵上各挂着3,4个耳钉，发型则是长到在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这人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逸的存在似的，就连收银员小姐姐为难的表情也好似不存在般继续开口：“我多买一点，有没有赠品啊，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码赠给我呢？”
　　“啊，同学请你排队啊。”可男生还是不依不饶，收银员小姐姐左顾右盼看附近没人能来帮他解围就把求助的目光投给了男生身后的林逸身上。
　　林逸也很为难，她回头朝站在门口的关芸看去，关芸立刻便察觉到了什么，准备走过来，林逸觉得关芸走来的这个气势有些不一般，害怕把争执升级，于是慌张地自己抢在关芸伸出手一把拉住了跻身在他身前的男生的胳膊。
　　这一举动不光林逸觉得自己做过了，完全不是自己的作风，连对方男生也愣住了。
　　林逸看这个男生面相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与自己相仿，与扮相不同这个男生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也大大的好像有光般，让林逸本来就混乱的脑袋当了机。差点忘了自己是要制止对方纠缠收银员，还差自己的队这件事了。
　　“干嘛？”男生见拉住他的林逸一言不发，明显面色出现了不快。他见林逸开始没有开口便凑上前了两步，把林逸逼退，然后说道：“哪来的丑女？”
　　听到这句话的林逸更是尴尬了起来，其实别人怎么评论他的长相她根本就不在意，她苦恼的是，就算自己拦住这个男生骚扰收银员又怎么样，现在下不来台的反而是自己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说话啊？啊？你拉我做什么？”对方果然不会因为林逸是个瘦小的女生就就此作罢。
　　林逸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虽然紧张但也没有办法，她用力地从脑袋里搜刮着符合这个时宜管用的台词却可惜地一句也找不到。
　　“我……”林逸开口结巴道，“我那个……”
　　“啊？你想说什么？”没想到这个男生直接抬起了手似乎是要一拳落在林逸的脸上。
　　这种直面比自己强大力量威胁的遭数，林逸很熟悉，但这个男生并没有自己畏惧的林晨冉那样的身形，看起来也不是很有力气。
　　就在林逸想着，被打就被打吧没什么大不了干脆闭紧了双眼等待那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林逸的头顶传来，
　　“你要做什么？”
　　林逸睁开双眼看去，发现有人一手抓住了这个娃娃脸男生的胳膊，死死地将他锁在了半空中。而这个半路杀出来见义勇为的人竟然是林逸的组长，于简。
　　于简的打扮跟在公司没什么大区别，依旧鼻子上架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略长的头发挡住了他大半的眼眸，但林逸还是能从中看出此刻的于简目光里有些不爽，比起面前这个找事的男生，更显得凶狠。
　　“组长……”林逸叫道，但于简并没有立刻跟林逸搭话，而是将男生的胳膊用力掰扭使他只好放弃与自己对抗，赶紧松劲儿求饶：“诶诶诶，你等下，你这个，我手要扭了！”
　　“你要打人吗？要不要我现在就报警送你去警察面前说个清楚。”于简吐字清晰，每一字都有股狠劲儿，他的视线一直盯在这个男神的眼睛上，气势非凡。
　　林逸看到于简的手筋骨明显，就知道他使了多大的力气，现在林逸面前的于简与之前在办公室见到的氛围太不一样了，那种与世无争有些阴郁的第一印象就好像是于简故意想要让人误会的假象。
　　这个时候面包店的店长也闻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自己的客人起了争执他马上插手将两人分了开来：“啊对不起啊对不起，各位客人实在是对不起，请去旁边那个收银台结账吧。”对客人陪完笑，他又变了个脸回头对那名受到骚扰的女店员低声斥责道：“怎么回事，怎么又出乱子。”
　　“不是这样的，是这个人他插队，还骚扰收银员所以才……”林逸马上开口替收银员小姐姐说话，并嫌弃地看向一边竟然怡然自得，好似事不关己似的那个娃娃脸男生。
　　“对不起啊这位客人，是我们家员工工作失误，这样，您的面包我都给您免单，再送您100元的无门槛代金券你看行吧。”这话是这名店长对林逸说的，林逸接过店长塞在她手里的代金券还有些跟不上节奏，明明是这个人骚扰了店员，为什么自己收到了赔偿，虽说被插队了心情是不会好，但林逸还是觉得店长应该对这件事起重视。
　　“可是明明……”
　　“这个人刚才要动手打人，我们要报警解决这件事情。”于简开口了，他的态度和林逸一样，都觉得这事不能让这个店长打哈哈糊弄过去。
　　然而这个闹剧主使的娃娃脸却咧嘴笑了，对几人摆摆手后便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一群不识相的，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于简想上前拦住他，却反倒被店长挡住了。“对不起啊客人，实在是对不起，我们也会赔偿您的，实在对不起啊。”
　　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机会插手的关芸走进了林逸，林逸对她说：“好奇怪啊，这个店长为什么要包庇这个混混啊。”林逸看他的打扮就觉得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也就毫不客气地说了出来。
　　“他刚才的话，意思是这一片地盘是他的吗？”林逸看向关芸，关芸也一脸疑惑，摇摇头，做不出解答。
　　“林逸，你住在这附近？”站在一边的于简也在不经意间开口了。
　　“嗯，是的，刚才真的是谢谢你了啊组长。”林逸向身后的收银台扫了一眼，发现那名被骚扰的收银员已经不见了，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都没能帮她主持得到正义。
　　“没事，你没事就好。”
　　林逸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于简的这句话有没有别的含义，但她又不想做出让于简以为她误会的举动，于是故意摆出了笑脸，挺了挺身板说道：“我没事！一点事儿都没。”
　　于简看到一直站在林逸身边的关芸，点头示好，然后三人就一起走出了这家面包店。
　　“下周二有个展览，公司也有个摊位，需要人去看摊，你有兴趣吗？参加的公司还不少，可以顺便去玩玩。”于简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起伏，让人觉得冰冷冷地看不出情绪，但因为刚才的出手相救，林逸心里明显又对于简有了些好感。
　　“我？好啊！没问题啊！不过，看摊也需要技术部的人去吗？”
　　“嗯，每天都要有两三个，有些专业方面的问题还是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坐镇会比较方便。”
　　“也是哦……”林逸说完向后看去一直走在两人身后的关芸，心里有些在意于简会怎么想，毕竟这种走路阵仗还是有些奇怪的。
　　于简也注意到了林逸的视线在身后关芸的身上后便问她：“那个人，是你朋友。”
　　“嗯……怎么说呢，是……保姆吧。”

　　周二的时候于简带着张曦和林逸一起去了展览会场，会场人多眼杂，不光是各公司的技术展览，连附近大学的兴趣组也有专门的一片区域，其中就有当时林逸就读过不到一个月的中央大学。
　　林逸在休息时间对着那个摊位和那个摊位上的大学生看了好久。
　　她看着那些学生脸上青春的笑容，自信的谈吐，还有旁边计算机系的字样，心里有种空落落，羡慕却又不敢表现出来的委屈感。
　　如果不是因为五年前，她也应该是和这些大学生一样，有着不一样的青春和人生吧。
　　可惜回不去了，有些东西是有时效的，过了就会一文不值。
　　林逸叹了口气，想说不要想了，赶紧回到摊位继续工作了，但刚转身就撞上了一个人。
　　此人耳朵上那数量夸张，接着灯光晃人眼的耳钉让林逸立刻就唤起了不好的回忆。
　　“哟，丑女，你在这……看什么呢？”
　　丑女，虽然林逸确实不好看，但这么嚣张用丑女来称呼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周末在面包房见过的那个混混。
　　此人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搭配起他嚣张的态度却根本不能让人觉得他可爱，然而有些过于反差地让人作呕。
　　林逸没有回答他，而是想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直接略过他走开。但却被这个男生一把抓住了手，这一下用力让林逸的瘦小手腕猛地扭得吃痛了一下。
　　“诶，你往哪走啊？前几天的账，是想不算就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