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是姐弟恋》谢烟亭

2、走狗（二）

　　这时候的弟弟不过十岁，正是上窜下跳的年纪。
　　还没有以后的深沉和沧桑。
　　秦如风正在外面和一众小伙伴们玩的起劲，没有学堂上的小孩们大多家里穷，基本上都是放养。
　　秦如玉这辈子既想让弟弟远离郎沐，也想让他有一片大好的前程。
　　为什么不试试呢？上辈子的秦如风后来长的高大魁梧，是郎沐手下的走狗，暗地里不少事实际上都是他出的手，后面的成果都让郎沐捡了去。
　　学武秦长风一定是个好手，可是学武以后难免会和郎沐有交集，依弟弟的聪明，想必学文也难不倒他。
　　大不了，即使考不上举人进士，就是认得字多了又能打算盘，以后做了县上的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这人但凡有点技能傍身，就不愁找不到好娘子，以后再生几个胖娃娃，也不枉她重生这一回。
　　如果弟弟考的再好一些，她想，她是无论如何拼了命也要供他读书的。
　　“哎家姐，别揪我耳朵，他们都看着呢。”秦如风向来是孩子王，公然被家姐揪着耳朵回家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想之前温温柔柔的家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小管家婆呢。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学点东西，明天就给我去学堂上学去。”村里的学堂是公中出了钱请的一个老秀才，秦如玉把为自己偷偷绣的嫁衣卖了，换了束脩。
　　“我不去，学不会。”他哪里是学不会，明明是怕家里没钱。
　　可是秦如玉看着这样的弟弟，却是气不打一处来，抹了眼泪吓唬他道，“我在家你也不听我话，赶明日我就拿了包袱去郎家，省了我管你。学堂的束脩交了，你也爱去不去。”
　　秦如风倒是不成想家姐已经把束脩交了，看见秦如玉越哭越凶，被吓的不轻，只任家姐说什么是什么，忙全应下。
　　秦如玉一开始只抱着吓唬人的念头，不料拉着秦如风越说越多，后来感触颇多，倒是眼泪止不住，便抱着秦如风大哭一场。
　　再说秦如风，他从小就是被放养长大，家中父母看重家姐倒是比他多的多。只他也不在意，心中喜欢家姐的紧。
　　“我竟是如此不争气，让家姐为我操心劳力。”家姐钟情于郎沐他知道些许，可是他一直觉得郎家不是个好人家，她过去当童养媳更是以后要受大委屈。家中女儿不为妾，这是村里的老人们经常说的话。没有婚书的童养媳，想必是连妾也不如。
　　他明白这次家姐不去是因为他，以后家姐出嫁娘家的弟弟不为她撑腰，世间谁还能护着他们姐弟两个。
　　炙热的眼泪落入秦如风的衣领里，烫到了他的心里。
　　小小的年纪，突然有一天，就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还有郎沐，他和咱们家也没有关系，你离他远点。”
　　“好的，家姐。”
　　“郎沐也不是你姐夫，他让你干什么事你也别应。”姐姐真是太看得起他，他不过十岁，人家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做呢。
　　不过他也乖乖的点头。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专心读你的书。不求你飞黄腾达，家姐只愿你身体健康，一生美满。”
　　“我会好好读书的，家姐。”
　　她摸了摸弟弟头上飞扬起来的小呆毛，见弟弟真是被她吓到了，又不分什么都答应自己，莫名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好了，我给你绣了个书包，你拿去看看喜不喜欢，还有笔墨纸砚，我去城里也帮你准备了一些，明天开始好好上学。”
　　“好嘞。”
　　等日子上了轨道，秦如玉就开始整理手上的地契，别看她们姐弟这样，他们的家里其实还是有些田地的。
　　可是自去年家中父母双双因病去世后，家中便没有了主要劳动力。自己以前是被父母捧在手心上，才养成了不谙世事的性子，更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所有耕地。
　　那些良田，就这样被放了一年无人问津。
　　她是没办法去种地的，她还要看着弟弟娶妻生子，不能早早就拖垮了身子。
　　秦如玉也不愿意让弟弟这样，所以她想着把土地拾掇拾掇，拖族里看看有没有人要租地。
　　这年头，人们都拿能种庄稼的土地当宝贝，谁家也不轻易出租转卖。
　　活过了一辈子的秦如玉却不这样想。
　　弟弟没有功名的时候，就这样先租出去。
　　等听了家姐对家中土地的处置办法，秦如风认认真真的听完之后，只举双手赞成。
　　“只一点，咱们家如果出去买粮食只怕也不划算。倒不如家姐把租金一分为二，用地里的一部分粮食来抵，这样想必人家也是愿意的。”
　　是啊，这样肯定比单买粮食要便宜，而且哪家一下交这么多租金，一时间凑不凑的齐还两说。
　　秦如玉看着读了一段时间书的弟弟，变得越发聪明灵透起来，心里也是满心欢喜。
　　她看着站在门厅的弟弟，不知道是不是读书读得狠，少年的衣衫架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只抽了条的个子，就在眼皮子底下显得有些突出。
　　在弟弟说话的时候，她又拿起了绣花针。弟弟在的地方有点挡住了阳光，她不自觉的转了转身子。
　　赶紧绣完这几条丝帕，她又能给弟弟添点肉补一补。
　　下学回来天色已经有点暗沉，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秦如风在房里翻腾了一会，秦如玉瞬间感到自己的世界明亮了起来。
　　“还明快的很，不用浪费灯油，我马上绣完这几针。”她抬头看向弟弟，油灯的烛芯忽闪忽闪的照着少年明亮的眸子。
　　“只我借了别人的书，要赶紧抄完还给人家。家姐跟我一起用，这也不算浪费。”说着他拿出了笔墨，专心致志的抄写了起来。
　　秦如玉见弟弟真是有正经事要做，便也不打扰，姐弟俩安静的坐在那盏油灯旁，一个绣花，一个写字，真真是相得益彰。
　　只不过少年说了谎，他拿了书店抄书的任务，本能在书店明亮的地方抄写，却急急忙忙赶回家。因为他知道不管天气如何，他那傻家姐必定不点油灯。
　　他入学不久，就知道了能抄字赚钱的活计，最近他的字终于被掌柜的看上了眼，他也是第一次尝到了知识带给他的甜头。
　　当世界满是皑皑白雪的时候，学堂放了年假。
　　身材修长的少年正拿了扫把扫雪，天气有点冷，少年的耳朵和鼻头冻的有些发红。他不时的望向窗户里透出来的人影，好像还能看到那少女头上飘逸的红色发带。
　　家姐之前也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只知道现在头上戴的发带是他买的。有的时候却很迷糊，连他偷偷的往米缸里添米，柴堆里放柴也不知。
　　他却觉得这样很好，如果被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少不得又要耳提面命一番。
　　秦如风把积雪在院子里堆成堆，掸了掸身上的落雪，心里又下了决定。
　　家姐已经十五岁，照理说他就算是个童生了也是个拖油瓶。但凡有好人家的亲事，他也不该阻拦。
　　“看着我做甚，还不吃饭。”秦如玉看了眼弟弟，也大概清楚他想问自己什么。
　　“家姐，要嫁给于秀才吗？”他一手捧着饭碗，一手拿着筷条，傻呆呆的看不出来是最近被大家夸的天才童生。
　　“自然是要等到你结婚生子，说了多少遍了，烦不烦。”她佯似嗔怒道，实际上这辈子秦如玉觉得自己嫁不嫁人都无关紧要。
　　秦如风的嘴咧的大大的，眼睛里的光芒比外面的花火还要亮。“别人都说我耽误了家姐，他们不知我秦如风是要有大造化的人，我以后必给家姐添十里嫁妆，必让姐夫不敢不拿家姐当眼珠子疼。”
　　这番畅享里又有点酸疼，是怎么回事。
　　秦如玉噗嗤笑了出来，“造化爷，赶紧吃饭吧您。”
　　要说最近最出风头的是谁，当属秦如风莫属。
　　他像是开了挂般，刚学两年就顺考下来童声秀才，如今听说要带着姐姐搬到城里求学居住。
　　秦如玉最近真是睡着都能笑醒，上辈子看秦如风的样子她还担心只能走武官，没想到弟弟聪明，从文从武都是拔尖的。
　　因为秦如风考上秀才的关系，他的名下能放上自己的免赋土地，加上他有功名在身，乡邻打起交道来更为客气，这为姐弟俩行了不少方便，生活也更加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