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ember》庸医Quack

3、病情档案三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六点，他准时醒了过来。人工太阳正在缓缓升起，从窗子透进一缕缕阳光。
　　他抬手看看，发现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昨天在他打扫前，柳永给他处理了伤口，抹上了一种他没见过的药。药膏是带些浅浅的绿色，抹上冰冰凉凉的，看来效果相当好。
　　他蹑手蹑脚起来上厕所，惊醒了懒懒洋洋睡在鞋柜上的饼干。饼干看了一眼他谄媚的笑，不耐烦的蜷缩回去继续与周公畅谈。
　　隔壁静悄悄的，估计柳永还没醒。他上完厕所又回去，坐在阳台地上开始发呆。
　　他的思绪很乱，这一切像梦一般，可又那么真实。一瞬间，自己的生活天翻地覆。再也不用过那种胆战心惊，逼着自己没有同情心的生活，让他短时间内适应不来。
　　他原来的生活，连住到对面的筒子楼都做不到。
　　他敲敲头，皱起眉。头疼。他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开始任由思绪天马行空。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场景。一个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堆仪器旁，像是在和他说什么。
　　他最近总是会看到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一旦深究细想，就会头疼。他感觉自己在本能的回避去想，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过了约摸一个小时，隔壁有了动静。柳永起来还有些迷糊，一开门就看到一张脸，着实给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后撤一步，摸向腰间，瞬间清醒。在看清是祁林后，柳永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祁林:“大哥大哥，你刚刚不会是想掏枪吧……”
　　还没等柳永回话，他又哀嚎一声:“我罪不至死啊！”
　　柳永无语的甩开这个坠在胳膊上的粘糕，在祁林的悲鸣中努力让自己声音清晰:“没。”
　　“噢，那没事了。”祁林瞬间离开，摸着胸口说:“吓我一大跳，你看是不是得给点精神损失费？”
　　“有什么事吗？”柳永揉揉脸，打了个哈欠。
　　祁林愣在原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啥，可能就只是为了吓他一下？他有点尴尬，道:“没啥事……给你打个招呼。”
　　柳永:“以后别杵在我房间门口。”
　　祁林唯唯诺诺的“哦”了一声，思考自己为啥刚才会那么脑抽。
　　柳永好笑的看着他，把他扒拉开，去厕所。
　　等他出来时，看见祁林已经不在思考人生，而是高举着饼干，前前后后研究。
　　饼干委屈的不得了。自己好好睡着觉，就莫名其妙被扯起来了。
　　柳永:“你干什么呢？”
　　祁林:“我就看看，这小别致挺猫的，实验品失败品？”（这小猫挺别致的）
　　柳永靠在柜子上，抱着臂:“成功品。”
　　祁林:“豁！残次品？”
　　柳永:“上等品。”
　　祁林诧异的望向柳永，见他不像在开玩笑，又看向饼干。
　　柳永:“在一区，合法售卖的改造动物都是上等品。”
　　祁林:“你是一区来的？”
　　柳永给了一个很暧昧的回答:“啊。”见他不想回答，祁林也没多问。
　　饼干被举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踢腿瞪眼，伸出爪子准备挠他。祁林堪堪躲过一下，然后把饼干丢下去，学着饼干瞪眼炸毛发出“哈”的声音。
　　柳永看不下去了，笑着终止了这场模仿秀:“准备走了。”
　　祁林挠挠头，道:“你还挺敬业。”
　　柳永没说话，去厨房翻出来两包带夹心的面包片，递给祁林一包。
　　祁林:“豁，待遇不错，还有早饭。”
　　柳永张张嘴，又一想，他确实之前吃不起早饭，就没再说。他俩就一边吃一边下楼，开着小代步晃到了酒吧。
　　全新的一天开始了。站在门口，祁林看着远方的天空，勾起嘴角。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又有谁会想小偷小摸胆战心惊的过日子呢？

　　祁林发现，好像除了那三个小孩会天天往这跑，完全没别人来了。每天的账单也不用记，指头都不用掰。
　　柳永每天都在敲打显示屏，不知道写什么，看什么。祁林则天天百无聊赖，他穷，还在用几十年前就应该淘汰的，他从旧货摊上花了重金——五十元——买来的智能手机。毕竟一个手环要四五千元，他买不起。对于一区的人来说，这还不到半个月的工资，对他来说，自己就得攒好几年。这手机别的功能都不能用了，只剩一个接打电话，短信都发不了。
　　因此，在看到他无所事事的思考了一上午人生后，柳永怕他真的无聊把酒吧拆了，给他买了一个手环。快递从一区到五区需要一段时间，手环还没到，这几天祁林就天天和那几个小孩儿跑出去玩。
　　跟他们熟了之后，祁林也了解到了一些他们家里的情况。
　　许君圭，那个最高大的孩子，十四岁了，父亲读过一些书，给他取了这么一个文艺的名字。他爹在四区给一个饭店端盘子刷碗，算是一个固定生计，所以他家生活条件还算好，勉勉强强能一天吃两顿饭。不过随着普及，这种便宜的劳动力早晚也得被那些技术成熟的机器人取代，所有餐馆酒店都得强制换成正规配置的，他爹这份工作也难保住。
　　王程从出生到现在十三年，没见过亲生父母。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爷爷年纪大了，因此他也只能靠每日和爷爷去四号墙附近乞讨过活。填饱了肚子后，他就会来这里坐坐，讨一杯果汁喝，还不忍心喝完，要偷偷留一些带回去。
　　顾晴晴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多大了，也说不清自己怎么长大的。这不禁让祁林怀疑她到底是像其他穷人家孩子一样养不起送或者丢出去，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因此把她扔出家门。她就是祁林口中典型的住在云车上的穷人们之一，每天并不安稳，饿的细胳膊细腿的，可以看到皮肤下面血管和骨架的形状。
　　这几个孩子都比祁林想象中要大，但营养不良导致他们看起来很弱小。
　　祁林突然有个问题，自己以前都是怎么过来的？自己的家人呢？
　　但他一旦开始思考，就觉得头痛欲裂，脑子要炸开一样，只能不去想。
　　过了五六天，手环到了，他们四个就天天凑到那看动画片，从《黑熊黑熊》到《星星和我做朋友》。因为便利的无线充电技术，不需要动就能开始充电，他们基本上从凑到一起开始一直看到分开。柳永偶尔从他的工作中抬起头，只能看到四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蓝屏后头，专注的盯着屏幕。有时候也需要提醒他们别笑的那么大声。
　　又过了几天，柳永憋不住了，出于关心他们眼健康和自己资金的健康，提出让他们出去玩的建议。然后他们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每天都弄的一身灰的回去。
　　“和小孩子做朋友也没那么差嘛。”祁林感慨道。
　　柳永:“也不知道是谁当时吓得缩成一团。”
　　祁林笑笑:“哎呀，这不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这种生活太美好了，美好的不像五区。
　　没多久，他们的生活就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