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难鸣》礻衤

9、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格

　　御医才刚开始把脉，蝶玉就醒了。
　　她皱了皱眉，缩回了手，眼睛不悦地瞟了一圈儿，正要张口呵斥，却见御医一把瘫在地上，“臣有下情禀告，请贵妃屏蔽左右！”
　　头触于地，不起。
　　她嘴张了张，终是没有出声。想了想，使了个眼色，众人默默退去，带上了门。
　　“你说吧，此刻没有旁人。”
　　“臣请再把脉！”
　　“你这御医却是有趣。别的御医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瞧你，你倒是个有担当的，也罢……”
　　那御医赶忙上前，这次诊脉，比刚刚谨慎多了……
　　皱眉不止。
　　旋即，眉头稍缓。
　　“禀娘娘，您这脉如盘走丝，是……喜脉。”
　　“你……你可确定？”她把指甲嵌入了被子里，才换得声音尽量平缓。
　　“敢问娘娘，可是有一段时间未来天葵了？可有恶心呕吐的感觉？”
　　“上月确实未来。但一月未来虽说不得是常事，但也很难太过在意；至于恶心呕吐，偶然会有，但却不严重。”
　　“是了，微臣觉得您脉搏似有不稳，可能最近休息不足，压力过大，导致妊娠反应不明显，总之，微臣在太医院行走多年，虽然没有陈院判精明，但这医术自信还是信得过的，娘娘勿忧。待微臣……”
　　蝶玉本来欣欣满足不已，但一听到压力过大之语时，微笑就僵在了脸上，很硬。
　　再一听这御医要开方子调养自己了，急得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李德民，如果本宫没记错，您家自嘉靖朝始便是这太医院院判，为何如今你却沦落成了普通太医？”她敲了敲手指，顿了顿，“且本宫今日为何晕倒，这透着风的紫禁城，怕是人尽皆知了吧。太医院还要派你来给本宫诊病，倒也让人担忧你在太医院的处境了啊。”
　　“娘娘与陛下之事，微臣不知。但贵人虽然身份有尊卑，可病人却无受宠与否的区别，微臣一般医治便是，倒也不曾觉得被编排。且，臣虽然不是院判，但微臣依然可治病救人，如此想也够了。”
　　蝶玉愣然半响，却大笑不止，捂着肚皮看着他，就像看着小丑一般，直看着李德民生气，“娘娘虽然位高尊崇，但下臣倒也容不得您这般嘲笑。告退！”
　　“李太医留步，留步，院判之职您看不上，但不知那《院金方》，您是不是也看不上啊？”“闻得李太医还是个孝子，也不知百年之后入得祖坟，怎么向你父亲李清坤，向你爷爷李历石交待呢？”
　　“没有陛下同意，这涉及皇家的《院金方》，能够刊印吗？”
　　“嗯？”
　　他呆住了。
　　“你父祖两代人啊！花了几十年弄的东西，这才传到你的你手上。你倒好，不思发扬光大，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啊，嗯？”
　　蝶玉的声喝使她才醒来而苍白的脸有了些病态的血色。
　　李德民呆呆的看着蝶玉，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般，也像从来没见过她一般，一脸红白相间，浑身打颤，心理防线全然崩溃，嘴齿抖然，张着嘴，可除了呜呜声，哪还有半点声响？
　　心里最大的秘密，时刻的隐忧被人当场揭穿，谁会好受呢？
　　储秀宫更安静了。就像从不曾有人来。就像蝶玉盼的皇帝从来都盼不来一样。
　　他突然跪下了。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再慢慢站起来。
　　“谢娘娘赐教。如醍醐灌顶，使微臣如梦初醒。但到底如何做，还请娘娘教我。”
　　说完，又是深深作揖。
　　蝶玉笑了，她要的就是现在。这般自诩清高的臣子，其实最难、但也是最好掌控的对象。
　　“你如若听我的吩咐，别的不敢讲。你那《院金方》，本宫倒是可以助你刊印，明发天下。如此，你的父祖也可瞑目了。
　　蝶玉说完，不再说话了。她在等，也在赌。
　　“如此，臣愿效犬马。请娘娘吩咐。”
　　“很好。”
　　蝶玉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倒确实有一些计议，你且听仔细了。”
　　“微臣静听。”
　　“你不要把本宫有孕这事儿给说出去，也别开什么方子。如果太医院的人问你本宫身体作何，你便说食少事烦，需当调理就行。你可适当开一些不涉及安胎的补药，并且时不时让对方发现药渣。不可太明显，也不可太隐晦。具体如何，你可自己琢磨。”
　　“臣领命。”
　　蝶玉拿起笔，匆匆在纸上写下几位药名，递给了他——“其次，你出宫回家后，可去民间药铺把这些药抓来。再夹带入宫。一次不可夹带过多。进宫时如果被查出来，你就说此物为太医院紧缺，需给皇后娘娘着用，这样应该能过关。你要仔细观察宫门换班情况，也可尝试从别门入宫；总之，不得让人起疑。”
　　“臣领命。”
　　在李德民即将推门出去那刻，蝶玉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他，“李太医，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这般要求于你？”
　　李德民顿了顿，没有回头，“只要娘娘记得您的承诺，微臣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说完，推开门，大踏步的走了。
　　“倒也是一个和我一般的苦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