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难鸣》礻衤

10、动手

　　蝶玉已经训练一段时间小狗儿了。她也要逐渐要显怀了。
　　这段日子，她以身体不康为由，不见客也不出门。就算是郑贵妃来了，她也没有下床。
　　蝶玉不敢露出丝毫对她的不满，即使每次看到她时，眼窝深处都对她藏着深深的恨。深深的妒。
　　只能借浓浓的思乡之情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没来由的爱。
　　一个多月后太后寿诞。
　　蝶玉穿了一件稍微宽大一些的衣服。
　　她抱着看上去还算安安分分的小狗，与郑贵妃一起并排行前行，倒也有说有笑。
　　“妹妹这件衣服，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嗨，你不知道。北京这天儿真的冷，里面还得塞一些衣服呢。”
　　郑贵妃闻言，也没多想。
　　大典如期开始了。
　　鸿胪寺卿李可灼会同礼部尚书林以辑坐镇主持太后寿诞。大典嘛，就那么回事。大家表面诚诚恳恳，比如此刻蝶玉作为贵妃，就在皇后的带领下，跪在前沿，为太后祝寿。
　　当王皇后看到蝶玉时，脸庞也居然没有丝毫变化。未见狰狞，未见愁绪，甚至连憎厌与不屑也未见，好像恭妃就是一个平常得再不能更平常的宫女一般，皇后并不识得，也不会在意。
　　“这人儿，怎么现在这么沉得住气了？”
　　蝶玉的小狗儿当然上不得台面，就只能在台下被储秀宫的宫女抱着。除开它看似因为人多而有一些兴奋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好好好，哀家今天很高兴。大家都很好。”她的眼光在人群里转了转，对后面的蝶玉招了招手，“蝶玉啊，哀家听说你养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儿，甚是乖巧可爱；哀家年少时就喜欢小狗，可惜那时候不让养。来，给哀家看看。”
　　她赶忙点头，眼神示意了旁侧服侍的宫女，小狗不一会儿就被抱了过来。刚一来，太后的眼睛就弯成了条线，“小乖乖，到哀家这儿来……”那小狗儿仿佛也很兴奋，挣脱宫女的怀抱，听话地朝太后奔去；可谁知斜岔里异变横生，小狗中途半拐个弯，直接就扑向了已经有五月身孕的王皇后；那看似娇俏可爱的小狗，在扑倒对方后，露出了与可爱外表下极不相符的锋利的獠牙，电光石火般对着皇后的脖颈咬去；这好端端的大典，御林军与侍卫都因兵戈不祥而远远守护外围，上殿臣子又被搜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怎么可能有危险嘛！可谁知危险却来自于这儿呢？它不仅扑倒了皇后，还咬向了她的脖子，甚至咬向了脸！在皇后凄惨的哀叫中，在众人的驱赶中，却又灵活闪躲，一转身又扑向了蝶玉，扑倒她的同时，就立刻朝她的前胸咬去，又因为蝶玉穿衣过多，脖子上的衣服略厚，小狗儿自然一击不得，正茫然不知何处下口之时，却被旁侧的崔文升一把抓起，直接将其狠狠投掷在地，眼见得不能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传御医啊！”崔文升怒喊着……
　　“陛下恕罪！”
　　众人一齐跪倒。
　　万历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一般，就这么看着、瞪着郑贵妃。
　　自二人相识以来，她还未见过这般眼神；即使后面传来了“太后，太后”这样的叫喊，皇帝依然是冷冰地看了最后一眼，才转身奔至李太后处，“传御医！”
　　张居正也绷着个脸，他朝冯保使了一个颜色，后者立刻会意，轻轻一招手，东厂番子就偷偷把那只被摔死的小狗儿给捧走了……
　　太医院众太医携带药箱狂奔而来，上气儿不接下气。
　　李德民又被推到蝶玉处，他赶忙拉起恭妃的手，“臣冒犯……”装模作样地拿捏一番，然后特别逼真、激动得大喊：“陛下，陛下，恭妃娘娘无大碍，且……且恭妃有喜了！”
　　周遭突然安静了一秒。
　　万历被李太后推了过来，沉声询问：“多久了？为何今日才知？胎儿可能保住？”
　　“回陛下，贵妃已大致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但因为之前没好好养胎，压力过大，吃得不够，休息的也不好。妊娠反应才不明显，天葵来迟可能也就没太过注意……”
　　“陛下！荒唐！登记管理众嫔天葵的嬷嬷怎么这么疏忽，奴婢请着即杖毙！”
　　万历淡淡地看了眼冯保，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假作活筋动骨，转头朝人群中的张居正瞥了一瞥，然后再淡淡地对冯保说，“全凭冯公公做主。”
　　却连大伴二字也没了。
　　“奴婢不敢！”冯保长跪不起。万历也无任何表示，又看了蝶玉一眼以后，“拟旨，晋恭妃为皇贵妃，崔文升分管东厂。”
　　冯保将头杵得更低了。
　　万历又走到被群医包围的皇后处，皱眉不已，“如何了？皇嗣能否周全？”众太医一阵机灵，“臣万死，臣尽力……但……”皇帝大手一挥，“放手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