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物清样四 郑贵妃 崔文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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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文升本是南海子净军，就是刷马桶的。
他天天都在刷马桶，孤独的像只狗。
直到万历五年的那个二月初四的亥时，那个紫禁城里寒冷彻骨的夜晚。
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个大玩笑。
那日，他和往常一般将粪便收集齐全再运回南海子，途径御膳房东后侧时，木轮车却是突然滑轨，他只能停留下来先行修车。
所幸随身还带有器具，他又是一个利落的人，所以本来也就一会儿的事情，倒也不会耽误今晚的工作。但就这一会儿，立时风云诡谲。
他入宫前，本是药铺学童，记性好，反应快，天赋异常，本来很是得掌柜信任。可一次用药的过程中，不知怎的，他负责抓的安胎药最后却成了滑胎药。偏巧对方又是本地的大户，他们打上门来，兴师问罪，来人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扭送到了官府。
不仅如此，那所谓的众师兄弟居然还争相“出首”，竭力证明，“大义灭亲”……
他家本就一贫如洗，穷得跑老鼠，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为以银钱消灾解难，崔文升只能用男人命根子换钱，成了崔太监，崔刷马桶的。
“我不欠你们什么了。此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忘不了的。
他又闻了闻这药膳的味道。忘不了的。没有这味道，他此刻如何会在这里呢？宫里哪需要如此之药？哪个女子怀了孕，敢起这样的心思？
他不禁放慢了修车的速度。
有太监出来了。
一向小心谨慎的他，像是故意要冲撞那位横着走路的公公一般，对方厌恶地看着他，“起开！臭死了！你撞了咱家暂且不说，要是撞了郑贵人的安胎药膳，就是现在打杀了你这奴婢都不为过！”
崔文升只得不停作揖，口中嘟嘟囔囔，像口齿不太利落般的道歉。
“晦气，难怪连其他净军也欺负你，这活儿每日都得你来做，滚吧！快给咱家滚吧！”
崔文升仿佛听不懂这埋汰一般，闪到一旁，继续作揖。速度还比方才快了些。
太监嘟囔着、咒骂着走了。直到他走远，崔文升才缓缓直起身。
他笑了笑。
盯着对方的背影笑了笑。
随即绕近路撒腿就往承乾宫直奔——他每日都在全宫收集粪便，又有谁能比他更熟悉这皇宫地势呢？
一溜儿疾行。遇到了巡夜的御林军诘问，他甚至假称因脏东西太多而被后廷管事儿的召见，直惹得众兵丁嫌弃非常，甚至连盘问都免了。
“傻帽！”
终至了。
他在还有最后一步的光景时，跳起来直跪于承乾宫前，朗声疾奏：“奴婢崔文升，有要情疾禀！事关天家性命，奴婢纵是下贱之人，也不敢视而不见，愿以性命作保，求贵人急见！”
说完，连连磕头。铿锵声不停。
殿前是石子路。
顷刻间就血流如注。
承乾宫的奴婢本来想将他直接拖离了事儿，但最初没闹清这净军意图，又嫌他一身味儿，这才给了他朗声奏告的机会；可这一众平日狐假虎威的小宫女、小太监现今却被如此焦急情态，还血迹斑斑的他给镇住了，面面相觑，一时居然都失了主意。
终究有宫女心生不忍，也仗着平素受贵人宠信，吐了口涂抹，跺了跺脚，径直入宫禀告去了。
郑贵人初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听到对方是净军的时候，显然一愣，犹豫了半响……
“带他进来。锁好宫门，周遭不许有人。”
“是，婢子遵命。”
“回来，给他稍加止血。血呼啦的，像什么样子。”
……
“说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着头，来回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磨了磨，吹了吹。
“敢问贵人，天葵可是有一月未来了？”
郑贵人愕然地抬起了头，愣了一两秒，“胆儿挺肥啊。不怕我杀了你？”
……
他又狠狠磕了个头，“御膳房所制的养身药膳正在送来的路上，那药膳里有一道佐药，本也是无害的，但分量过重，女子若在怀胎初期服食，则滑胎风险极高。”
可郑贵人倒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暴怒，甚至连惊讶和反问都没有。
“你学过医？”
“是……”
“原来娘娘都知道了。”
言语中倒是藏了一丝落寞。
郑贵人终于动了动容，“起来说话吧。”
“小云和我说你老实，本宫起初还不信。但此刻倒是觉得，你是个老实，且可以信任的人。赶明儿，把南海子的差事儿交了吧。你和赵公公说，就说是我说的，他不敢怎样。”
崔文升跪在地上，头深深埋着，没有应声。
“怎么，你还不愿意？”
“不敢。”
他不停磕头。
“好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很可怕，是不是？”
“崔公公，几年前，我不是这个样子的。陛下最初喜欢我，就是喜欢我的单纯。呵，我倒不是非要舔着脸说自己单纯。”
她轻轻走到崔文升的身后，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这已经是第二胎了。”
“我的单纯，便在我孩子不明不白流产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死了！”
“我不聪明，甚至还有一点笨。但我能怎么样？难道再让这个孩子流走？”
“崔公公，你帮不帮我？”
“奴婢不敢！奴婢尽力！”
磕头不止。伤口，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物清样四 郑贵妃 崔文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