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难鸣》礻衤

11、皇后会认输吗

　　王皇后醒了，一直都不愿意说话。两行清泪直接从脸上滑落，似白玉的肌肤，犹如老了十余岁，正如龟裂的黄土高坡，如干涸的罗布泊，如沉睡而又不甘的冤魂，如拿着招魂幡索命的厉鬼，又如无奈无助迷茫又急病乱投医的协从，瞪大了眼睛看着屋顶，慢慢地，慢慢地，渐渐地说，“冯公公留着，其余人先退下吧。御医也回去开方子吧，不用守在此处，本宫死不了。”马上，她在御医马上要跪下磕头时抢先不耐烦地挥手：“下去，下去吧！”
　　乍一听，皇后像因情绪波动，而变换了声调；但仔细一听，一瞧，倒似乎整个人都变了一般，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口气，从未有过的口吻，从未有过的腔调，冷冷地看着下跪的冯大伴说：“冯公公，本宫对你怎么样？”
　　冯保磕了个响头，红着脸说，“即便奴婢今日已经是司礼监秉笔，但奴婢却还是万岁爷和您的奴婢！”
　　“好。这事，你怎么看？”
　　“当是……意外……”
　　“砰！”
　　皇后突然坐起来，将床头摆着的药碗直接摔碎，气鼓鼓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喘气……
　　继而。
　　她冲着人影憧憧的门外大吼，“滚出去！”
　　声嘶力竭后便是咳嗽，捂着肚子，仿佛连内脏都要咳出来一般——冯保赶忙冲上前，口中“奴婢该死”之言不停，轻轻拍打着皇后的背部，许久，她充血的脸才平缓下来。
　　冯保扶着她，将她的背抵在墙壁上，用玉枕隔着，才敢退回原处，接着匍匐。
　　“罢了，先起来说话吧。”皇后淡淡地看着冯保，“你说吧，本宫挺得住。”
　　他还是没有起身。“奴婢该死，此事还不明朗。奴婢刚才说谎，是害怕主子周围有那人耳目，可能会有所泄露。”
　　“那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叹了口气，“此事一经发生，奴婢立即着手下的孩儿们将那畜生的尸体带走了。经人查证，那畜生应是被人下了药物，至于是何药，那畜生又是为何定要扑倒娘娘您，这些还需要调查。而且，据奴婢所知，骆思恭也在查，应是有上意。”
　　静得能听见喘息声。
　　“虽没有证据，但奴婢确实有一些浅见。”半响，他讷讷地嘟囔了一句。
　　“快说。”这似乎是从鼻孔里发出的声响。
　　他捋了捋思路，“从得利者角度出发，看似这件事和郑贵妃脱离不了干系，但奴婢生来就是一个狗鼻子，娘娘身上的香粉味儿和那恭妃……和那贱人身上的香粉味儿出奇的一致，这是否也太巧些了吧？”
　　王皇后却对此未发一言。
　　冯保瞥了她一眼，又说：“但那郑贵妃也脱离不了干系。第一，据奴婢手下孩儿禀报，皇爷是经郑贵妃几番求情之后才允准宫廷之内养狗的，且无论是您还是恭妃那小贱人，都怀中龙嗣，都对尚未怀孕的郑贵妃是个威胁，自然可如此一石二鸟……”
　　“那狐媚子倒是好手段……”
　　“你认为是谁做的？”
　　“奴婢不敢妄言，奴婢需要时间。”
　　屋内除了呼吸声，还有心跳声。
　　“好，如果此仇得报，本宫在一日，便保你在司礼监一日。”
　　“奴婢谢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