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雀涯

6、第 6 章

　　中考那两天，郑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去的，李言诺把她送到学校后才想起来今天她要中考，又急急忙忙把她送到考场。
　　进考场前，李言诺拍了拍她，说：“别作弊，好好考。”

　　郑羽顺利地答完了试卷，她没有告诉李言诺，她一直是年级前三的。

　　每考完一科，郑羽都会根据题的难度改错几个答案。

　　这里最好的高中，是要住宿的。

　　考完最后一科后，郑羽走出考场，看见李言诺站在层层家长之中，带着顶鸭舌帽。郑羽绕了个道去找李言诺，李言诺问她：“靠怎么样？”

　　“还好。”
　　“能考上重高吗？”

　　“……不知道。”
　　李言诺说：“吃串吗你。”

　　郑羽虽然长高了不少，但是看李言诺的时候还是要微微仰着头：“能吃吗？”
　　“废话。”

　　——半小时后
　　郑羽看着李言诺一口啤酒一口肉，自己咬了一口土豆片，扭头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她突然之间不想走了，至少在上大学之前。

　　中考刚结束那几天，郑羽突然有了一种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空虚感，每天都呆在家里，除了做做饭，洗洗衣服，看看电视，别的也没什么可干的了。好在李言诺比较忙，白天都没空跟她抢电视。

　　郑羽跟李言诺说了自己想出去打工的想法，李言诺嗤笑了一声，说：“就你这小身板，谁要你。未成年不让打工你不知道啊。”

　　“我，我是觉得你有办法……”
　　“我聚宝盆哪我什么都有，去去去一边儿去，有那时间还不如看书去。”

　　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出成绩的那个晚上，郑羽想着查成绩的人肯定很多就先睡了，没成想大半夜的又被李言诺给拍醒了。

　　“起来起来，妈的睡的跟猪一样自个儿事儿一点儿不操心。”

　　郑羽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李言诺打开了灯，走到床前跟她说：“你成绩我托人查出来了——这不还行啊，我打听了一下，能上重点。”

　　“我……我已经有了想去的学校了。”
　　“哪儿？”

　　“齐中。”齐城实验中学。
　　“不行”李言诺立马说，“想屁吃呢，走读的，上高中了，你有那个时间？”

　　郑羽说：“齐中离家不远，有时间的。”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郑羽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你……是不是想赶我走啊。”
　　李言诺缓缓转过头，眼神变得震惊：“他妈的，好心当驴肝肺啊你。管你，他妈爱去哪去哪。”说完摔门离开。

　　郑羽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本来是应该去住宿的，但她还想再等一等。

　　报志愿时，郑羽丝毫没有犹豫就填上了齐中。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在她没出成绩那几天，李言诺天天跟别人打听哪个学校更好一点，没考上砸钱能不能去，找了很多关系，几乎把认识的人都联系了一遍。

　　八月份时，李言诺问她想不想出去玩。
　　郑羽问她：“去哪啊？”

　　“爬爬山，反正以后你也没时间了。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郑羽小心翼翼地问：“多少钱啊？”
　　“啧”李言诺皱起眉，“管他妈这么宽哪，用不着你操心，我是可怜你，苦日子还在后头。”

　　郑羽从小到大都没有爬过山，没有出去玩过，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着，问她想不想出去玩，当然是想的，但是她并不想花李言诺的钱，李言诺每付出一点，她的愧疚感就多一点，就越觉得李言诺总有一天会把她赶出去是理所当然。

　　“去不去，快点儿。”
　　“去”

　　李言诺带她出去的时候，郑羽有一个恍惚间，觉得李言诺要把她卖了，想了想又觉得好笑，李言诺想卖早就卖了。

　　两人到达目的地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李言诺决定先住下，第二天再去爬山。

　　在宾馆前台时，李言诺说要两间房，郑羽拉了拉她说：“要一间吧。”

　　李言诺双手环胸，调侃她说：“怎么，你还怕呀。”
　　郑羽低下头不再说话。

　　“要几间房？”
　　“一间。”

　　晚上两人一人睡一边，良久，郑羽都没能睡着，她轻轻翻过身，对着李言诺，李言诺正面朝上，借着月光，郑羽渐渐看清了李言诺熟睡的侧脸。李言诺其实算不上好看，就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野和什么都不在乎的吊儿郎当能让郑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发现她。

　　嘴硬心软，是郑羽在和李言诺相处三年后给她换上的另一个标签。

　　第二天郑羽起床的时候时候李言诺还没醒，郑羽穿好衣服，乖乖的坐在窗边，没有打扰她。李言诺在天天早起送郑羽上学的时候形成了生物钟，所以没一会儿也就醒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出发了。

　　这一片的山都不算高，野山头比较多，李言诺挑了一个顺眼的，没成想，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两人谁也没带伞，谁也没想到这么不凑巧。

　　幸好郑羽带了件外套，她把外套搭在两人头上，想着等雨稍微小一点在下山。李言诺很高，得弯一点腰，不然郑羽就会被淋。

　　“我草你妈的！”李言诺冲着大山喊。
　　郑羽看着她，想象如果自己也喊的话会怎么样，李言诺大概会打她一巴掌再告诉她不许说脏话。真奇怪，李言诺不让她干的事，她自己几乎全都干过。

　　李言诺转过头，看见郑羽正在看自己，她的眼睛像被这场雨洗过一样，亮晶晶的，李言诺没好气地说：“这么高兴啊你。”
　　郑羽立马说：“不高兴。”

　　李言诺翻了个白眼，说：“切……烦死了，他妈出来爬个山，下雨了，下下下，下你妈的下。”

　　“别生气。”郑羽说，“看雨也挺好的。”

　　“小傻逼。”李言诺点了点她的脑袋，“看雨在哪不能看，在家也能看，你在家能爬山？”

　　郑羽不说话了，李言诺总有她的理由，不管有没有道理，郑羽总是说不过她。对此李言诺曾经评价郑羽说“破嘴皮子”，郑羽想，破嘴皮子就破嘴皮子吧，反正也没什么，这世界上的事，大部分还都是只注重做的。

　　雨停了，郑羽想下山，李言诺拽住她说：“敢不敢再往上走？”
　　郑羽刚想开口说什么，李言诺就接着说：“你说不敢就自己一个人下去。”

　　就这样，郑羽做了自认为是她活到这么大最疯狂的举动：和李言诺继续往上走。

　　她自认为是个惜命的人，但是在此时此刻，郑羽突然觉得，命似乎也不是那么很重要了。

　　好在两个人都没出什么事，安全的下了山。

　　李言诺在坐车回家的途中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让郑羽也跟着她继续往上爬，在那一瞬间，她是想死在这儿的，反正在山上，也不会有人发现，郑羽还不该，远远不该。

　　她睁开眼，还能看到郑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