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雀涯

4、第 4 章

　　在郑羽初一暑假快开学的时候，郑兰说她要和李海出去几天。

　　郑羽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郑兰给郑羽留了一部老年机，说郑羽可以每天给她打电话。

　　郑羽第一次给郑兰打电话的时候，连开机都不会。李言诺看着她鼓捣了半天，最后她拿过来，不到半分钟就解了锁，还把电话拨了出去。

　　“你这破手机没电话卡。”李言诺又把手机丢给她。

　　郑羽不明白。
　　“就是打不出去电话。”李言诺撕开一根棒棒糖，看着她的狗血电视剧。

　　过了一会儿，李言诺看见郑羽还站在原地，嘲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机扔给郑羽：“可怜你。”

　　郑羽拿着手机手足无措：“我，我不会。”

　　李言诺叹了声气，说着“真他妈麻烦”，又把手机拿了回来，“说，号码。”

　　郑羽报了郑兰的号码，李言诺听了听说：“空号——你妈居然给你报了个假号。”

　　郑羽不太明白，但也大概猜出来李言诺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郑兰走了，而自己联系不上她。

　　强烈的无力感向郑羽袭来，迟来的对新环境的陌生感和恐惧感在此时也浮上郑羽心头，她只觉得脑袋充血，晕晕乎乎，连指尖都在发抖。

　　郑羽跑回卧室，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拿着那个老式手机不断地拨着郑兰报给她的那个电话号码，直到她逐渐看不清发着光的屏幕。

　　郑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咬着发白的嘴唇。
　　被子里真黑，黑的郑羽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啪”的一声，郑羽抽了自己一巴掌，好像她在做一场梦。

　　郑羽猛地扒开被子，屋子是亮着的。郑羽跳下床，打开衣柜，郑兰的衣服被她带走了一大半，尽管她的衣服本来就没多少。

　　郑羽冲出卧室，客厅里只有李言诺，她又跑到厨房，没有人。另一个卧室，卫生间，阳台，都没有人。只剩下李言诺的房间，她不敢进去。

　　李言诺皱眉疑惑地看着她：“发什么疯呢你？”

　　郑羽转过身看着李言诺，眼神里的恐惧挡也挡不住，她声音颤抖着问：“我妈呢？”

　　李言诺满不在乎地说：“跑了呗。”
　　“不可能。”

　　李言诺不耐烦道：“你他妈爱信不信。”
　　“为，为什么呀？”

　　李言诺跟看傻缺似的看了她一眼：“废话，谁愿意带着拖油瓶儿过一辈子呀。”

　　郑羽喘着粗气，觉得脑袋缺氧：“那李叔叔呢？”
　　“带着你妈跑了呗。”

　　郑羽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过的，只记得她走进卧室的时候，李言诺还看着电视剧。

　　第一天，郑兰没回来。
　　第二天，郑兰还是没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郑兰都没回来。

　　第五天的时候，李言诺怒气冲冲地拿这个小红本回来了。她把小红本摔在郑羽面前，郑羽看见上面写着“房产证”三个字。

　　李言诺冷笑了一声，看着她说：“我也是不知道你那妈到底说了点什么，让我那傻逼爹把这房产证上改成了你的名。”

　　郑羽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她还没来及说什么，李言诺就接着开口：“这房子你安心住着，我不会要回来，我也不稀罕要。”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郑羽在她走后拿起房产证看了一眼，随后她听见李言诺的房间发出咯啷咯啷的声音。郑羽走到李言诺房间门口，看见她正在收拾东西。

　　李言诺也发现了郑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你能不走吗？”郑羽说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李言诺也愣住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郑羽：“你说什么？”

　　郑羽害怕她会突然冲过来打她一巴掌，但是她还是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你能不走吗？”

　　李言诺觉得好笑：“我为什么不走？”
　　郑羽不说话，或许是看着李言诺太可怕，或许是真的不想让她走，郑羽不自觉的哭了。

　　“哭屁，问你话呢。”李言诺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他妈的不会是想赖上我吧。”

　　郑羽抿着嘴摇摇头。
　　“哭哭哭，就他妈知道哭，给我憋着。”李言诺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是想打她还是给她擦擦眼泪。

　　郑羽不敢再哭，有点害怕又带点祈求的看着李言诺。
　　李言诺看了她半天，最后翻了个白眼：“成成成，真他妈顺了你了，不走不走。不许哭，再哭抽你。”

　　李言诺把自己收拾好的东西又拿出来，说：“我留下来是因为可怜你，别指望我能照顾你，我也没那个时间。”

　　为什么她会想让李言诺留下来呢？郑羽想，大概是找人做个伴吧。但是郑羽不得不承担起了做饭多做一份的责任。

　　李言诺每次吃饭前都要先感叹一下做的是什么玩意儿，然后勉为其难地吃掉。郑羽起初还担心她会摔盘子摔碗，后来见李言诺也能凑合吃下去，对她说的那些话也就当耳旁风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暑假结束。郑羽要起得更早才能保证自己在不饿肚子的情况下赶上公交。就在她要出门的时候，李言诺起来了。

　　李言诺穿着睡衣，烦躁的看着她。
　　郑羽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手握在门把手上，走也不是站着也不是。

　　“你自己能不能去。”李言诺说。
　　郑羽眼神瞟了一下，点点头：“应该可以吧。”其实她还不太敢自己一个人去。

　　“啧，真他妈的，站这儿等着。”说完李言诺回房间换了衣服，急匆匆领着郑羽出了门。

　　公交车上，李言诺开口说：“我就送你这一回，把道给我记好了。走丢了就报警，让警察把你送回来。别乱跑，给人拐走了我可不找你。”李言诺见她不说话，轻推了她一下，“听见了吗。”

　　郑羽说：“我听见了。”

　　郑兰没有在家里囤菜的习惯。很快，家里的菜都用完了，米也要没了。郑羽在某一天晚上敲了敲李言诺房间的门。

　　“进来。”
　　郑羽打开门走进去，李言诺正躺在床上玩手机。

　　“干嘛呀？”李言诺头也不抬地问。
　　“家里没米没菜了。”

　　李言诺缓缓把手机放下：“所以你是找我要钱买菜？”
　　郑羽摇摇头：“我，我想让你买点菜。”

　　李言诺不可思议地笑了一声：“你让我买菜？开玩笑呢吧你。我可从来没买过菜，你就不怕我拎回来一包烂了的菜？”

　　“没事。”郑羽说，“你买回来什么我做就是了。”她本来想着自己买的，但是她也从没买过菜，万一买的不好了还要遭李言诺一顿骂，不如让李言诺自己去买，应该不会买的都是烂菜。

　　李言诺问：“你怎么不自己买？”
　　“我没空，我还要做作业。”

　　李言诺吹了一口气，开始赶郑羽：“真事儿，走走走出去出去。”

　　郑羽关上李言诺房间的门，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买。

　　第二天中午郑羽回来的时候，李言诺已经把饭做好了。郑羽有些惊讶，李言诺正吃着饭，看了她一眼，说：“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就饿死了。”

　　郑羽放下书包，坐到餐桌前的时候，她看见冰箱旁边放着一兜菜。

　　李言诺把一双筷子放到郑羽面前，说：“快吃，你刷碗。”

　　兴许是李言诺良心发现，以后的每天郑羽中午回到家李言诺都已经做好了饭。不可思议的是，李言诺做的还很好吃，比她做的好吃的多。

　　郑羽在把那包菜放到冰箱里的时候，感觉自己摸到了硬邦邦的东西，菜叶子里总不能有根。郑羽翻了翻，在袋子的最底下找出了一根棒棒糖。郑羽没太在意，这大概是李言诺给自己买的忘了拿出来。郑羽犹豫了一会儿，把糖放到了李言诺的桌子上。

　　放学回家后，李言诺靠在她卧室的门口，就是郑羽刚来时她站的那个位置，手里拿着根棒棒糖，冷着脸看着郑羽。

　　“怎么了？”
　　李言诺把棒棒糖举起来：“不吃？”

　　“啊？”
　　李言诺看着棒棒糖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小孩儿都喜欢吃糖呢。”说完回了自己房间，像郑羽初见她时一样很大声地关上了门。

　　郑羽呆呆地站在原地，这大概就是我以为的我以为吧。

　　郑羽做好了饭，才敲了李言诺的门。

　　“不许进！”
　　门把手已经扭了一半的郑羽：“……”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人又说：“进来吧。”
　　李言诺坐在床边，棒棒糖就放在她身边，她没看手机。

　　“对不起。”郑羽说，“我以为那是你要吃的。”这是实话，大实话。

　　李言诺看了看郑羽，把棒棒糖攥在手里：“行了吧你，看你那副又要哭的样子我就来气。”

　　郑羽瞄了一眼李言诺，她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还吃吗你？”
　　郑羽从李言诺手里拿过棒棒糖，说了句“谢谢”

　　李言诺按了把郑羽的头，似嘲讽地重复了一遍：“谢谢”

　　“吃饭了。”郑羽说。
　　“我知道。”李言诺起身走了，把郑羽落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