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睽》绵羊宝

4、不负嬷嬷不负卿（1）

　　醒来时，入目是张苍老的面孔，沟壑纵横的脸上挂着水渍。
　　我伸手替她拭去，扑入那具弱骨嶙峋却温暖依然的怀抱，放声大哭。
　　不想，嬷嬷推开我，“又没死人你号什么丧。”
　　“可是……”我好委屈，“差一丁点就挂了。”
　　嬷嬷很生气，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似锥一样钉在我身上，双手握拳不住颤抖。我刚想默默地往被子里钻，就被狠狠戳了脑袋，比怪鱼撕咬时还疼上几分。
　　“死了也活该！让你私自下山！让你只身于湖边！怎么没被那些畜生咬死！”
　　手力大，嗓门也大，我被她戳的东倒西歪，狮吼震地耳旁嗡嗡作响。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好心情，我还活着！

　　…………………………我是吃午饭的分割线…………………………

　　午膳后，嬷嬷端来苦药，我不愿喝，卷起裤腿给她看。
　　缠绑的纱布已被我拆卸，整条腿红地怵目惊心，食指蘸了唾沫擦在那些干枯的血迹上，嬷嬷目瞪口呆。
　　她找来湿布帛擦拭，指端微颤。
　　不一会儿，我便晃着萝卜似的小白腿冲她傻笑。
　　“怎么可能……”她惊呼，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我“……都不疼了？”
　　“嗯嗯。”我使劲点头，生怕她不信我。
　　“可抬回来的时候……”她眼中的惊疑让我回想起被鱼怪袭击的情景，明白她大概想说我抬回来时近乎半死，回天无力了。
　　“好了，再歇息几天，”嬷嬷松了口气，褶皱的眼角溢出泪来，“你这孩子有造化，上天眷顾着，几番都能化险为夷。”
　　我有些不赞同，暗自撇嘴，道不出原因，这话怎听都不太顺耳。
　　跳下床榻，不理会嬷嬷的阻拦跑出屋子。
　　“你去哪，药还是得喝！”
　　脚下不停地扭头过去，开心道：“去找云奴善奴。”我要告诉她们阿丑没死，切莫太内疚。

　　云奴看见我，尖叫一声便不见人影。善奴怔了半晌，捡起掉在地上的箩筐，说：“你想怎么样？”
　　“不怎样不怎样，”我摆手，弯了眼睛，尽量把嘴咧得很高。我照湖镜练过，虽丑陋如故，可也能稍稍显得和善些，“我好感动，一觉醒来全好了，阿丑福大命大，也不知是不是那几世孤睽才换来今生的造化。”
　　咦，何谓几世孤睽？好似又说胡话了。

　　我欲拉善奴，她甩开我的手背过身去。
　　我跑到她正面，她又转开，我再跑，她再转。反复几次，转的我头晕，她怎么就没事呢。
　　我呵呵地笑，正不亦乐乎，忽被善奴一声喝住：“够了，有完没完，你这个怪物！”
　　我没有在意她的称呼，笑道：“真好玩，再转一会儿吧善奴。”
　　“你到底想怎么样，又不是我让你到湖边玩的，下山也是你央求我带上你，现在回来报复吗，我不会怕你的。”
　　她蛾眉倒蹙，凤眼圆睁，倒似我对不住她。
　　“我不是来报复的。”我想同她玩，想跟她们一起编草蟋蟀，想扎她们那种好看的发髻，想和她们像下山前那天那样谈笑……
　　“那就滚开！丑八怪！谁知道你是什么邪魔俯身的怪物，连鬼吻都咬不死，小扇峰不欢迎你，哥舒嬷嬷就是太善良了。”

　　善奴狠狠推了我一把，要跌倒的时候，我本能的伸出手去，然后听到她的一声尖叫。我摔的七仰八歪，跑出来时单着了薄薄的亵衣，只觉后背一片火辣，有点儿想掉眼泪。
　　还未等我酝酿好，那边先呜呜哭了起来，正遇嬷嬷赶来，便指着还躺在地上的我叱斥：“嬷嬷，她抓伤我，你看善努的手，这么长个口子，流好多血，疼死了！”
　　等我酝酿好，淌下一滴泪的时候，嬷嬷已经领着善奴走了。
　　爬起来拍拍灰尘，回屋。

　　掌灯时分，嬷嬷来了，提着烫呼呼的炊饼和热腾腾的瓜粥。
　　我翻身面壁躺着，不想理她。可嬷嬷没喊我便自个儿先吃起来。我急了，此人食欲一向甚好，莫不会连同我的一并食光吧。
　　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捍卫我的瓜粥和炊饼去。
　　酒足饭饱，躺回去，继续不理她。
　　嬷嬷未像平常那样骂我“懒不知耻”，自己收拾了碗筷，又在屋外忙活一阵才返来，放下一本陈旧发黄的书，道：“你好生休养，活计我安排人顶上，看书消遣几日，没事莫出门了。”
　　随手翻了翻，便无兴趣，不外是本介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地书罢了。
　　嬷嬷又说：“此番劫后余生乃承蒙上天恩泽，你要好好珍惜，今后的路还漫长，不定还有无数考验和劫数等待着你，人于世上都背负自身使命，你也好好想想，将来该为自己打算些什么。”
　　拍拍我的头，叹气而去。

　　“……”凝望那具佝偻远去地背影，嘴边的话既而卡住。
　　学她喟叹一声，讷讷地想：这个嬷嬷，既怜我气弱体虚，却怕我懒惰成性，啰嗦一番不就是想让我觉悟活计大大地多，什么考验、劫数，无非是洗衣刷碗挑拣食材。我明白，是有很多柴木等着我背负，大大大大大大大大（省略“大”字若干）后日开工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

　　不想追文没关系，留个收藏嘛，完结再看T__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