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睽》绵羊宝

3、转世不是电视剧（2）

　　神龙山奇景无数，从扇仙陡和小扇峰间淌下的鹤思泉及其汇入的落鸯湖，便是奇景之一。
　　终年不冻。
　　饶是寒冬腊月，冰天雪地，依然是流水潺潺，碧波粼粼。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八卦脸”、“阴阳面”。
　　清澈的湖面上映出一张半面若玉半面似墨的脸。掬起一捧泼湿脸颊，虽知是妄想，还是来回擦了一擦。
　　原来也不是那般不在乎，那日野兽不吃我，也是嫌弃这模样吗？
　　阿丑阿丑真是丑，没人疼来没人爱……
　　正顾影自怜着，手掌倏然巨痛，我被吓地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
　　手心两个鲜活的小洞，血水正滋啦啦往外流。
　　凶手不知遁向何处，顾不得惊异，我撕下一条衣角草草缠绕几圈，忙去寻同我一起下山的同伴。

　　突然，湖面动了一下。
　　这种不平静让我全身袭上一种感觉，不是惊异，是惊恐。我很害怕，孤单和无助搅拌在一起，让我产生强烈的恐惧。
　　起着波澜的水面不断冒出气泡，好似有什么事物在那深不见底的湖下兴风作浪，即将呈现眼前。
　　退离湖岸数丈，拔足奔逃。回头只见那些气泡下涌出一只只怪物，似鱼非鱼地怪物。

　　怪物腹圆目赤，巴掌大小，鳍鳃鳞尾一样不缺，样貌若鱼却生生多了四足和一副尖牙。
　　那些呲着獠牙的怪鱼仿佛足下生风，笨拙的身体丝毫不影响它们的行动，疾速游上岸朝我爬来。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我的呼救化作山峦间响不断地回音，却无任何回应。
　　下山前，我为她们的突然示好而动容，她们……
　　不，我推翻自己的猜想，嬷嬷说小扇峰都是好人。
　　我想，兴许她们跑远了听不到，兴许听到了正在赶回的途中。
　　这样想我便欣慰些，阿丑没有被抛弃。转念又想，这里太危险，还是希望她们不要回来的好。

　　怪鱼爬地极快，眨眼间追赶上来，将我包围成圈。它们双目泛着贪婪的红光，露出森森锯齿好似在狞笑。
　　我站在圈中颤抖，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怪鱼收拢包围没有一点对策。脚边一堆碎石，慌乱下抓起就砸，石子撞到肥圆的鱼腹，竟似豆腐一般脆弱，登时皮开肉绽。
　　我明白了，这些家伙虽有尖利的牙齿和强劲的四肢，却也有致命的缺点。许是让我看到了一丝曙光，竟没先前那般惧怕了，于是往那圆滚滚的肚子踩去，果真一脚毙命。
　　就这样，左一脚，右一脚……
　　但是，不容我雀跃一刻，即窜出数十只甚至更多，势单力薄的我终是拼不过这些连名都不知的凶物。
　　怪鱼踩着同类的死尸，覆上我的脚踝，而后又被更多的同类踩着攀上更高。一层接一层，就这样相互践踏着，只为啖我血肉。
　　转眼间，下肢已血肉模糊，布满了利齿凿出的血窟窿，那些血盆巨口疯狂的吸吮着，撕咬着，只道痛不欲生，惨不忍睹。
　　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
　　我不能死……
　　我在心里默念，甚至傻缺的祈祷天降神仙救我于苦难。
　　这份感觉久违而熟稔，好像曾千万次祈祷，最终发现不过又是傻缺一回……

　　来吧来吧，你们吃我，我不敢吗，我要以牙还牙，若就死了好歹不是全亏。
　　只是，尚一口便后悔了，那味道实在难以下咽，腥臭且酸苦，让我一阵作呕。紫黑的污血滑进喉咙，火烧般的辣疼起来。张口无声，竟是哑了。

　　我已筋疲力尽，瘫软在地任它们啃食，只等世界慢慢黑暗下来，只等解脱。
　　渐渐的，我感到昏昏欲睡，世界真的暗了下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亦消散下去。
　　这便是要死了吧。
　　也好，解脱了也好，几生纠结终究太累，就在这里完结吧。
　　但好像还是不太甘心呢。
　　还未瞻仰过天机宫，还未报答嬷嬷救命之恩，还未寻到他，未免太过遗憾……
　　寻他……
　　他是谁？

　　落鸯湖畔霜满天，
　　青丝白发度何年。
　　今生无悔今生错，
　　来世有缘来世迁。
　　下一世，再下一世，生生世世，我们做凡人，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①

　　倒下前，我听见那幽幽地声音在耳畔吟唱。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①参照白衣卿相《别思》、[唐]卢照邻《长安古意》改编。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会、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