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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世不是电视剧(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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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满世界皑皑雪白。
目及重峦叠嶂,蜿蜒起伏,状似一条银色巨龙拔地腾飞,穿梭于云端苍穹间。
我躺在湿润的土地上,鹅毛一样的雪花落下,可神奇了,没有冰寒冻人,它们抚摸我的脸颊,我的身体,温暖轻柔,像妈妈的手一样。
嬷嬷告诉我,这里是神龙山。
神龙山千岩万壑,峰险峦秀,群峰似一座屏障环绕着水石明清,波光荡漾的落鸯湖,源头有流水潺淙,泻于两峰之间,唤作鹤思泉。
主峰扇仙陡巍峨峻峭,高耸入云。
一般人莫说跻峰造极,便是想瞻仰它的风采峻貌,也肖想不得。
且不说它壁立千仞,耸入云霄,平日只见云带束腰,雾霭苍茫,哪识扇仙真容。再论整个神龙山森林茂密,长林丰草,是禽兽栖止的家园。小到蛇虫蚁蝗,大至豺狼虎豹,无一不是恣凶稔恶。就连素有仙女之泪美誉的落鸯湖,潺潺溶溶的粉饰下也掩藏着一群凶残嗜血的游物。
嬷嬷说,她从山麓下的雪地中刨出一个女娃,衣衫褴褛,遍体疮痍。狼群被血腥味引来,虎视眈眈地围作一圈,却无行动。一条鲜嫩的肉出现在食物缺乏的冬季,饥火烧肠的兽群没将我撕烂嚼碎,真是奇迹中的奇迹。
我笑,脱口而出:它们大概怜我转世不易,口下留情。
转世?
我是谁,从哪来,打哪去,每每想到这些,我脑中都一片空白。
嬷嬷背着我,咻地一下飞升起来,周围的岩石树木快速下坠,头顶像压了块巨石,越来越重。渐渐的,四顾不清,眼前一片雾幕,呼吸亦有些不顺。
好在背过气之前,总算到了。
……仙境。
云似海,雾满天,霞光万道,玉宇琼楼。
这便是嬷嬷口中的天玄宫,云窗雾阁,瑶台银阙。相传为上古神仙所建,固得以屹立于这云端峭壁之上,百年不摧。
汉白玉砌筑的百级石阶拔地参天,脚下云海苍茫,浩瀚无际。极目远眺,朱墙甍甍,飞檐杳杳,银妆点缀,闪闪发光。
恍若神工天巧,仙居幻境,美得不切实际,让我瞠目结舌。
几位美貌女子用步辇抬我来到一汤雾气蒸腾的温泉,侍我沐浴更衣。又端来我不曾见过的精美食什。我若女王般靠在榻上,只需抬手一指,想吃的菜便有人送到嘴边。我说腿乏,有人捏腿,我说肩酸,有人按肩。
小人得志,我笑的好不灿烂。这一世,终让我熬出头了。
……
“阿丑,你又睡过头,再有下次,便罚你收芝仙草。”
我一头坐起,不顾那苍老声音的催促,回味着刚才的黄粱美梦。我又脑残了,好在没梦呓,否则嬷嬷又笑我痴癫。
好吧,我承认我根本没去过天玄宫的宫殿,甚至没登过扇仙陡。嬷嬷背着我,咻地一下,飞到了小扇峰,毗邻主峰,却远不及它险峻雄伟。
那番仙境,皆是我脑海幻象。
不过我喜欢这里,山石秀丽,水流盘曲,如诗如画。
自被嬷嬷拾回,我有了名,大家唤我“阿丑”,因我生相丑陋,貌若无盐。不要觉得阿丑难听,刚来时,还有顽皮小童讽我“八卦脸”、“阴阳面”。
我不生气,反倒是嬷嬷用藤条招呼他们,此后无人敢谑笑我。
嬷嬷说我像芝仙草。
那东西尽长在悬崖峭壁,饱受风吹雨打,每年极寒时开花一次。白色瓣儿上似泼了芝麻,斑斑点点,实不美观。
话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咦!这话打哪听来?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貌不起眼的小花是味极珍贵的药材,能治愈百病。但健康之人服食不得,会导致精血逆乱,轻则昏厥重则亡。
虽无花容月貌,但生性顽强坚韧,是日必成大气。嬷嬷一番夸赞,甚至替我取名“芝仙”。
“芝仙,芝仙”唤我两日,不知为何,总是汗毛倒竖,恶寒不断。如此这般,宁愿大家戏称“阿丑”来的更亲切自在些。
“阿丑,你是皮痒想我挠挠,还是想进山收草,若不愿就赶紧起来干活,天玄宫不养闲人。”嬷嬷板着脸。
我散尽起床气,自是灵敏地穿衣落地,不敢漱洗,将发束起即刻遁走。横竖是个丑女,再脏些也无关要害。
可嬷嬷是捏准我要害,她晓得阿丑吃得苦耐得寒,不怕禽不惧兽,偏偏该死的恐高。
小扇峰居有一百八十八口人,平日里搜集食材药材,专人定时送至扇仙陡,也就是主峰上的宫殿。逢冬落雪,便尽数出动,在整个神龙山里寻找比玉石还珍贵的芝仙草。
“嬷嬷,天玄宫要这么多芝仙草做什么,病人好多吗?还是卖了换金子。”
“你懂啥,天玄宫哪会缺金少银,这不是你该问的。”
“哦。”我点点头,不再做声,专心洗浣手中衣物。
少顷,嬷嬷道:“其实你很想知道吧。算了,一个傻娃,告诉你也无妨。”
“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
嬷嬷微嗔:“啰嗦什么,附耳过来。”
我哑然,煞有介事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认隔墙无耳,才贼兮兮的凑过去。
“听说,宫主的师祖,是位千古痴人,终身不娶只愿守候早已作古的心上人。”
“这与芝仙草又有何关?莫非……”
“别打岔。”嬷嬷横来一眼,“用芝仙草煮水浸泡,尸身不腐。想那老宫主的心上人离世几十载,至今依然如沉睡中的少女,美丽如昔。”
原来老宫主是恋尸癖。
我说:“那老翁不肯将心上人入土是为百年之后与她合葬吧。这般痴情到是前所未闻,可听起来总觉荒谬。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日夜瞧着抱着,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还不若早早追随而去,转世再来相爱相守罢。”
嬷嬷投来奇怪的目光,我自己也颇感诧异。
怎懂这些?
嬷嬷说我身量不过十岁。